第2章 拼装者

    邢舒明倒是没有再“委屈”卫平。他吩咐手下给卫平打份吃食后就离开了。地牢里只留下一个狱卒，还是个老瘸子，他把饭菜从栏杆下面的隔板往里一丢，咧嘴对卫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咕哝道：“剩的。”卫平被他笑得直发毛。

卫平把食盒里被老瘸子大拇指侵犯的区域小心避开，埋头吃了起来。米饭、马铃薯、蔬菜和一点肉汤，味道意外地并不太差。至少比公司食堂好那么一丢丢。这应该是狱卒和捕快们没能解决的剩饭剩菜，是普通犯人享受不到的高级待遇了。

吃饱喝足，卫平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地牢的空间并不大，用栅栏分成了七八个单间。墙上点着两只火把，头顶留有一个狭窄的出气孔，唯一的出口就是进来的那道小门。卫平知道门外有人不间断换岗值守，而且想要逃出去还要翻过外面一层楼高的围墙。

右手牢房里一个光头壮汉满脸横肉，正凶神恶煞地盯着新室友。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卫平怀疑自己已经被他生吞活剥了。不就在你旁边吃了顿肉汤饭吗，至于嘛。对面牢里一个刀疤脸的阴郁男子盘坐在地，卫平和他对视了一眼，就像一下失足掉进了冰水里，鸡皮疙瘩全都立了起来。这个人比旁边的吃货还要可怕。刀疤脸旁边是个老疯子，满头白发脏兮兮地缠结在一起，嘴里小声说个不停，时而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刚开始还吓了卫平一跳。

这些室友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鸟啊，关在地牢里恐怕算不得委屈。城主把我关这到底啥意思呢？这老狐狸不声不响就把我坑这么深啊。

卫平看看左边，旁边的牢房里关着一个柔柔弱弱的小萝莉。黑黑的短发，完美的侧脸，她正呆呆地看着地面上火光投下的的栅栏黑影。

宋城主派我到此一定另有深意啊！这小美女被关在这里一定另有隐情，待我问出冤屈，再想办法救她与水火之中。卫平一瞬间脑补出接下来的剧情。

“小姑娘？”没反应。

“小美女？”没动静。

“小朋友？”呃。

……

“小萝莉？”

这下小萝莉终于转过头来，冷冷看了卫平一眼。卫平发现自己能够清楚地从她精致的眉眼中读懂她内心所说的话：“你是个白痴吗？”

不能就这样败下阵来！卫平讪讪笑了一下，朝左边挪了挪，继续道：“你犯了什么事被关进来？一定跟我一样是被冤枉的吧！”

“谋反。”小姑娘的声音很好听，语气很平静。

卫平愣了愣。“哈哈哈，你真幽默！你父母呢，城主怎么会把你个小屁孩关在这里？”

“他们都死了。全家都死了。岛上的人全都死了。阿黄也死了。”

她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悲伤。一股冷气沿着卫平的脊椎直窜而上。卫平僵硬地又挪回到中间靠右一点，对旁边的肌肉男笑了笑。

除了老疯子絮絮叨叨含糊不清的咕哝声，牢房里再没别的声音。卫平确定自己的处境很不妙了，地牢里关押的都是重犯。然而他毫无办法。混混沌沌想了好一会，卫平终于禁不住疲倦，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砰！

砰！

砰！

声音一声比一声剧烈。卫平一开始还迷迷糊糊地以为谁家在装修，但转瞬清醒过来。

砰！

这一次碰撞的声音更加暴烈。卫平发现声音的来源在对面老疯子的牢房后面。牢房三面都是用小腿粗的厚重木栅栏围成，只有一面是用大石头砌成的石墙。石墙后本应是实心的地面，然而剧烈的碰撞声正是从那里传来。老疯子背靠在栅栏上，不明所以地看着摇摇欲坠的墙面。

砰！

石墙这次终于坚持不住，轰然倒塌。乱石纷飞，卷起强大的气流，令墙壁上的火把疯狂摇摆起来，似乎也急于逃脱某种恐怖的存在。足有一人粗的金属胳膊从黑黢黢的洞口伸了出来，猛一发力，巨大的怪物终于进入地牢之中。

卫平的瞳孔瞬间扩大到极致，汗毛全部立起，心脏似乎停跳了一拍，然后骤然收缩，不可抑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眼前梦魇般的人形怪物丑陋而恐怖！其身躯已经庞大无比，在两人高的地牢里这怪物也要微微弓着身子；然而他的右臂更是不合比例的庞大，从肩膀一直垂到地面，臂围更是比卫平旁边的整个壮汉还要粗壮，其表面的皮肤如同黝黑的金铁，右臂与肩膀连接处甚至能看到丫杈伸出的巨大铆钉、螺丝；左臂比例正常但却如不受力一般垂着；简陋的粗布围在下身，露出左肩、腰部和胸口的巨大伤痕；然而最恐怖的是他的嘴，整个下颌明显大得不成比例，一道裂口横贯整个脸部，似乎整个下颌都是用粗线缝补在脸上。

疯老头儿却对着怪物嘻嘻笑了起来，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怪物伸出右手将老头儿一把抓在手心，举在空中像摆弄着一个玩偶，然后一下啃掉了半个脑壳，疯老头的嬉笑声戛然而止。怪物胡乱吃了两口就将老头儿随手丢在一边，撞在栅栏上摔成一堆零碎。

卫平疯狂地砸起牢门。手指粗的铁链拴在门上，门和栅栏能够打开一点缝隙。食盒三两下就被卫平砸断。木椅也摔碎了。手臂砸在铁链上没有一点感觉。卫平后退几步，然后用尽全力撞向牢门。一次又一次。

卫平奈何不得的栅栏，怪物像拨开杂草一样轻易毁掉。面色阴郁的男子捡起断裂的栅栏腿，独自面对堵住他的怪兽。他猛地将手中的木棍儿抛向怪物脸部，然后发力试图从怪物的腿边逃出去。地牢出口对怪物而言太过狭窄，只要跑出去就能逃出生天。怪物果然举起右臂挡住飞射而来的木棍，看也不看地将阴郁男子一脚踹翻。男子被踹在地上一时缓不过气来，惊恐地看着怪物走近，倒着将他提起，生生啃起他的腿來。

狱卒老瘸子终于被吵醒，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正看到这一幕。他用发颤的双手掏出一个哨子，猛地吹起来。尖锐的哨音刚刚发出，他整个人就被电射般飞来的巨石砸成了血水。

怪物已经放下白森森腿骨暴露在空气中、奄奄一息的男人，朝卫平这边走来。卫平右边的壮汉已经吓傻了一般瘫坐在地上，直愣愣瞪着前方。卫平的挣扎徒劳无功。看见怪物朝地牢这边走了过来，他突然灵机一动，赶紧也学着旁边大汉一样缩在墙角。

怪物却径直走到小萝莉的牢房前，轻而易举毁掉牢门。小萝莉眼神淡漠，好像全然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庞大的怪兽却蹲了下来，嘴角往下啪嗒滴着鲜血。他的声音好似一个孩童。

“哥哥……回家……带你……”

小萝莉毫无反应。

巨兽挠了挠头。虽然他的头上光秃秃没有一根头发。

“哥哥说……可以……把（帮）你……”

怪兽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不确定交代给他的是不是这个词。

“报仇。”

小萝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