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起魂神觉

    夜，无尽冰冷的夜。黑暗混沌中，传来了呼唤声。

“我……这是怎么了？”恍惚间，八房低语着。他的意识清醒了，却怎么也睁不开眼晴。

那种感觉很难受，宛若有人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来。

“哥哥……你还没醒吗？再不起来的话，等下就来不及去听斯格仕牧师讲授教义了……”门外，传来了小姑娘那熟悉的声音。

床上，八房睁开通红的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泪却悄无声息的从眼眶中滑落。

不用说也知道。

第六次启魂也以失败告终。

“好嘞！你先去斯格仕牧师那边报到，哥哥马上来！”八房开口，他用着开心的语调，不想小姑娘为他担心。

收针，消毒，快速的将银针一根根藏进暗层中。

八房微微挪动下步子，刻骨的疼痛便传遍全身。这次行针之法的后遗症，比上次还要更为严重……

毫无疑问，今天斯格仕牧师授课，他迟到了，而且还不是迟到一两刻钟这么简单。

为此，他受到了惩罚。在之后的一周里，他过得并不比在贫民窟里轻松。

八房默默承受这些。他也明白了自己破坏了教会规矩，受到惩罚也是正常不过的事。

解释，在规矩面前毫无用处。倒是小姑娘为他哭了好几次，这让他很是心疼。

月初，斯格仕牧师所说的启魂仪式如期而至。小姑娘还是整天蹦蹦跳跳的，但他的心中却越来越忐忑起来。

光明教会这次启魂神觉，将是他第七次启魂了……如果还不能觉醒的话，他怕以他的身体撑不过第八次了……

正式的启魂仪式是非常复杂而繁重的。光是启魂仪式前的那场祭祀就要消耗大量的人力财力。

平日里若是要参加启魂仪式，必须要缴纳给教会人员一大笔钱财才行。他自己仅仅参加过一次起魂神觉，其它的时候他只能偷偷的服食禁药——醒神花。

毕竟，启魂神觉根本就是他这种住在贫民窟里的人能参加的……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因为没钱。

不然的话，他也不用这么冒险，不顾自己的身体，一次又一次服食足以令人精神错乱的醒神花。

“愿光明与你们同在，在此歌颂伟大的光明神……”亚若神父诵颂着神典的教义，带领教会人员进行庄严的祭祀。

“上台入座！”一旁斯格仕牧师开口说道，唤着第一批人登上启魂祭台。

起魂祭台上，有着纵横交错、相互勾连的沟槽。在这些沟槽里，注满了祭祀所用的兽类鲜血，祭台四周则烧着用醒神花所制成的醒神香。

启魂祭台上弥漫着可以致幻的雾气，美好的宛若神典中天国才有的景象。可是祭台沟槽里流淌着的滚烫鲜血，又清楚的告诉他们活在怎样的一个世界中……

启魂祭台的中央，有着一个独特的小平台。上面摆放着的，是一个米粒大小黑色晶体。

“魂源黑晶，这个世界上通用的最高等级的货币，也是这世界上最为珍贵的矿物。”这种晶体的价值之高，远不是黄金白银、宝石、玉石能比上的。在很小的时候，他就从他母亲那说过这魂源黑晶的大名。

如果说醒神花的作用是开启神觉大门的话，那么魂源黑晶就是神觉者用来壮大己身的资粮。

启魂神觉只是入门。在一些偶然而罕见的情况下，神觉是可以不断进化的……据说这是一段由人到神的蜕变过程。

八房咂舌，哪怕只有米粒大小的魂源黑晶也是价值连城。估计也就光明教会才会这么奢侈，拿这种天价之物给他们这些教会收养的流浪儿作为启魂之用。

他可听说过，以圣延为代表的魔门邪教，会以人血代替兽血作为祭品，通过一些残忍秘法的刺激，让神觉者觉醒一些极端邪恶的天赋，好壮大他们的阵营。

当然，他也有听过母亲提及过，在一些财大气粗的古老的贵族门阀中，会以同样在神迹之后发生的变异的兽禽之血来作为祭品，甚至专为一人而举行大祭……方法各异，但作用大同小异，无非都是想提高启魂神觉的机率罢了。

“静心……宁神！”斯格仕牧师开口，对着盘坐在启魂祭台上的一群人喝斥道。

此时他也有些紧张，白马城上一年神觉者的数量很不理想。若是这一年的启魂仪式还不能有所改观的话，一旦上面怪罪下来，他的位置怕是岌岌可危了。

八房也在看着这一切，他的心里还更为紧张。他不在那一批人中，但雨苿已经跟着一群人上台了。

他很想小姑娘能够觉醒成功……哪怕只是觉醒最为普通的能力也好。

这样的话，即使有一天他不在了……小姑娘也能一个人勇敢的生活下去。

“放血！”亚若神父开口，他主持着整场启魂仪式的大局。

教会人员听到神父的命令后，拿着寒光闪闪的刀片，训练有素的在这群少男少女的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让他们的鲜血注入启魂祭坛中。

醒神香的雾气在祭坛上氤氲开来，启魂仪式开始了。

“唔……”时间还没过多久，马上就有人口中发出混乱模糊的呓语，或是痛苦压抑的呻吟声。

“啊！”一个少年突然剧烈颤抖着身体，而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便也再无声息了。

启魂失败了。

八房对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了。每一次的启魂神觉总会有一两个生命逝去。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雨茉。他本是不信神的，信仰对他而言太过虚幻，还不如一块黑面包来得实在。

在贫民窟长大的他，也早就明白自己才是自己的神。唯有信仰自己才能顽强的活下去。可现在，他却在默默的祈祷着……如果真的有光明神的话，他希望可以为小姑娘带去祝福……

“快看……那边！”一个教士小声而急促的说道，脸上满是激动的神情。

起魂祭台西侧一角中，一个留着短寸平头的少年颤抖着身体，脸上的肌肉在不断痉挛着。他闭着眼睛，一对眉毛快要拧成一团。在他被划破的右手上，正在发生着异变。

那个承受着巨大痛苦的少年，自手腕上皮肤宛若老树脱皮一般交错裂出，整条右臂都变得血淋淋的。

少年低吼着，模糊的血肉中，长出了一层灰色的宛若石皮般的肌肤。

“成功了……”亚若神父和斯格仕对视一眼，脸上尽是喜色。

“肉身石化……五大神觉体系中的超人系神形天赋。”看着那名成功觉醒的少年，八房喃喃低语着。

超人系神形是天地大变后有史记载中只最先觉醒的先民。

这一体系神觉者最大的特征便是身体或是精神意志上出现远超常人的一些异变。像是透视、心电感应等等这些人体潜能，不外乎就是超人系神觉者所具备的诸多能力之一。

八房知道，那位少年不过初次觉醒，石化的天赋并不是十分的明显。但若是对方不陨落的话，等到那一层石皮会遍布全身的时候，才是成为一名强大得让人和妖魔都敬畏的神觉者的开始……

“啊——”

启魂祭台的北侧，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压抑不住身上的痛苦而发出痛苦的嘶吼。

在她的身下，一滩血快速的淌开。伤口在背脊的尾椎处，哪里有一道狰狞的裂口，模糊的血肉蠕动着，似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第二位神觉者！

祭台下方，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般的神情。

斯格仕更是兴奋得攥紧手掌。这才是第一批人，就出现了两名觉醒者。若是按照这个趋势下来，他不但不用受到责罚，甚至可能会因此而得到提拔。

“不好！”没过多久，斯格仕激动的心情就沉下去了。那个将要觉醒神形的瘦弱小女孩状况似乎很不稳定。

出血太多，这样下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亚若神父……”斯格仕开口，脸上带着希冀。可是当他看到亚若神父对他摇了摇头时，他那颗慌乱的心就彻底沉下去，跌落在无尽深渊中。

启魂仪式是不可以中途结束的。他们根本无法对那个小女孩进行施救。

“啊——好痛……妈妈……救救我……”祭台上，那个背脊开裂的小女孩精神已经开始混乱了起来。

一条毛绒绒尾巴只是露出脊背一点点就停了下来……

“唉……”斯格仕叹了一口气。原本有望成为第二位神觉者小女孩还是没能挺过去……倒在了觉醒神形的途中。

又一条生命逝去。

八房静静的观望着。无论是那位幸运觉醒的少年，还是这个让人惋惜的少女，都无法影响他的心境。

若是没有这种心境，他早在六次觉醒的生死徘徊中化为枯骨了。

八房慢慢眯起眼睛。他发现启魂祭台上，醒神香焚出的雾气，始终慢慢的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祭台南侧，离小姑娘不远处静静盘坐着的一个女孩！

“王喜儿！”那个人，他倒是认识……那些醒神香，居然是被她牵引去的。

亚若神父和斯格仕也发现了醒神香雾气的异样。他们不自觉看向对方，眼眸中有着太多复杂的神色。

“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