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如人如神如妖如魔

    天地茫茫，岁月更迭。如今，距离当年那场浩劫已过有三年之久。

很少人还记得当年曾发生的事，就是记得也无心追忆往昔。

据史载，从三年前的那场旷世大战后，天地便再次产生了恐怖的异变。

当年还幸存下来的那些人，一定不会忘记那句“吾立地府，掌轮回秩序，居黄泉……”，更不会忘记自此之后长达四十九天的日食，天地无光的末日景象。

当太阳的光辉再次照耀在这片大地上，当所有的幸存者都以为噩梦就这样过去了。然而这一切只是噩梦的开始……

天边破晓，只见一头三足金乌背负着太阳从东边慢慢升上高空，将盘踞在天穹上的一只三眼的蟾蜍向西边驱赶而去。

没多少人对天空中的景象感到惊奇。对于他们来说天穹上的异象也只不过是在时隔一千三百年后天地再次发生异变中的一角。

太阳升空，有一位女子在最后的阴影中走出。

一个独行。

黑暗退去，杀戮却从未曾停止。

原本繁华的都城在接踵而来的大劫中化为废墟，文明的秩序被践踏，一部分幸存者就在这些瓦砾下生活着，抗争着。

晨曦里，又有妖魔在捕食人类。好在那些幸存者中游几个实力不俗的神觉者，勉强能够护住大多数人的性命。

“你……站住！”

尼德霍格.龙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一个叫住她的瘦弱男孩，停下脚步。

“刚才你为什么不保护他们……强者不应该保护弱者吗？”

尼德霍格.龙看了那个小男孩一眼，看着他将话说完后，而后转身继续迈开步伐。

当悲剧发生在眼前。

若在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哪怕只是一些小动物的生命逝去，她都会伤心好久。

可是如今，她一个亡国亡家之人，她尼德霍格.龙，不再亏欠这世上任何一个人。

当她为那些家禽哭泣，有人告诉她人以家禽为食，这是它们的命运，没必要伤心。

如果说万物都有其规则和命运，如果站在天地的角度。那么妖魔以人为食亦跟人以家禽为食又有什么不同。

她已经不想阻止了，更不想再为谁哭泣。

“我说了……让你站住！”

瘦弱的男孩不依不饶，追赶上前。他扬起手中的竹条，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抽打这个女子的模样。

尼德霍格.龙对他的话视若无闻。

啪！

“为什么……身为强者难道不应该保护弱者吗？告诉我，你在逃避什么……”男孩脸色狰狞，手中的竹条击打在女子的身上。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明明知道眼前这位女子是一位强大的神觉者，可他就是气不过。

尼德霍格.龙没有回答小男孩的话，连正眼都没有再看小男孩一眼。

见眼前的女子这般轻视他，小男孩更是气急败坏。

竹条加身，尼德霍格.龙依旧不管不顾地走着自己的路。

随着小男孩莫名其妙的动手，更多的幸存者围了上来，而后对她拳打脚踢、各种污言秽语谩骂。

尼德霍格.龙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她站着不动，任由那些人拳脚相向。

只要她愿意，一念之间，她就能夺去这里所有生灵的性命。

只是这又如何？

当匍匐在地上的蝼蚁对着天上的巨龙吐口水时，巨龙会因此而生气，张口报以愤怒的火焰吗？

不会的。

千里之外，有一僧袍男子伫立在山原上，唇角扬起，目光眺望。

“世尊，您为何对那位施主如此上心？”

“一曰：心猿难灭，苦海无边。二曰：因果缘生，彼岸得解。三曰：不可说……。”

啪嗒！

突然间，那僧袍男子的脸色突然僵住，手中的念珠散落一地。

鲜血从左胸口洇染而开，艳丽得好似绣上了一朵曼陀罗。

“世尊——”

一群人围了上来，惊慌失措。

“啊那律，快用你的千里眼看看发生了什么？”有人开口说道，语气急切。

……

那位叫啊那律的僧袍男子应声动用天眼神通看去，人却是刹那间愣住。

如入了魔怔，谁叫他也没了反应。

千里之外。

尼德霍格.龙站起身来，身边全部是跪伏在地上，双腿被折断的那些幸存者。

那个小男孩死去了，被他自己手中的竹条刺穿了心脏。

方才那些个女人扯下她的头发，抓烂她的脸庞。

方才那些个男人撕开她的衣服，侵犯她的身体。

啊那律不解，这个女人方才明明似若无物地承受了这一切，可转眼间为什么会……

“世尊……”啊那律转过头去。

很多人跟他一样不解。

那位被唤作世尊的僧袍男子面色铁青，他没有为他的这些信众解惑。

一口血又吐了出来。

他看到尼德霍格.龙正对她笑。

那种笑容，像是一位传道者对那些迷途的羔羊宽容的善意。

他感到了一种极大的嘲讽。

尼德霍格.龙的笑容也落入啊那律等人的眼中。

他们看到了。

那种笑意，如人如神如妖如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