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既知那是蜜桃香

    无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苦恼。

她站在女儿国的王宫中，看着宫外的世界，总有一种自己像是被关在笼子中的鸟儿一样。

“跟我在一起，就那么让你不快乐吗？”长安独自一个人朝着无双走来，她是这个国度的女王。

“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好，也能感受到你对我的情意。只是时至今日，我依旧无法接受这份爱恋。”

无双看着眼前这个英武、美丽的女子，她不知道她该怎么去解释。她不想因为自己含蓄的过失，而造成长安出现了错误认识，使得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地朦胧。

三年前，因为她的懦弱与不忍而害人害己，如今她想将一切都挑明开来。

“你就没爱过我吗？三年来，都不曾动过心？”长安开口说道。也不见她生气或是沮丧，像是老早就知道无双会这么说。

“我……”无双想要辩解，开口后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当一个人喜欢你甚至远超过喜欢自己。多多少少，没人谁不会不动容吧？她又不是没有心的木头。

“你既然不否认，那么为何不能接受我？”

无双不知道要如何反驳。

难道要她说：我是女人，你也是女人，两个女人如何能够相恋、如何能够在一起生活……这样的话吗？

若是她刚来这个国度，或许她会这么说。可是她在这里待了三年，她所见的都是女子与女子婚配，举国上下，从来没有人质疑过这种存在的合理性。

女人国以女子为尊。在这里，男人是没有地位的。对她们来说，男人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充当一下繁育后代的配种工具，仅此而已。

用长安的口吻来说：“天地大变之前，历朝历代都有过“男风”盛行一时，屡见不鲜。既然男子之间都可以相恋，为何就独我们女子不行？”

当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保持着同样一种思想时候，其它少部分的反对言论，在她们的眼中，都是愚昧疯狂的、不可思议的、不应该存在的异端。

那少部人中，有人会屈服于外在的污言秽语的舆论压力，有人选择一味躲避，而有人则在抗争中孤独死去。

“你喜欢的真的是我这个人吗？而不是喜欢我这一身的皮毛骨头，或是我的出现，恰恰满足于你心中所向往的美好？”

无双不想再跟长安纠结爱不爱这件事了。她当无双是最好的好朋友，甚至在精神上已经超越了朋友的关系。

然而这一切都不妨碍她想要让长安明白心中所喜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接着说：“或许你会觉得女子在一起才是合理的，两个男人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只是你不会去想、也不想去想，你所认知的也只是片面的，是经过极力美化的。”

“你想一想，若是两个五大三粗、腰圆身宽的女子在一起你还会觉得美吗？或是两个一脸胡渣的抠脚大汉在一起，你还会觉得美吗？”

长安愣住了，她没有想到无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算是这样，可无双你又不是五大三粗、腰圆身宽的女子，也是什么一脸胡渣的抠脚大汉。你有你的样子，我就是喜欢你啊！我何需看破，我喜欢你，对我来说这就是本质，就是真实。”

长安的双手在颤抖。听完无双的那席话，她的心中似乎没有了底气。

“我要走了，回到本该属于我的地方去。我希望你有一天也能到外面去，去看看不一样的世界。”无双深吸一口气，这一句话像是尽用了她所有的力气。

“外面的世界？”

“对啊，外面的世界。那里有顶天立地的男儿郎，也有称霸一方的女帝王。那个世界很精彩，男人与女人相处友爱，彼此之间却又可以相互独立。”

无双看着王宫外的世界，第一次露出真切的笑容。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黄发男子牵着一头神骏的毛驴漫步虚空而来。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无双，是阿房宫中的歌姬。偷偷告诉你，只要我一展歌喉就可以迷倒所有人。”

无双倒骑着毛驴，跟长安挥手。

她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头发宛若绸缎一般光滑柔顺，笑起来眼眸弯弯，她是十足的美人儿。

一如初见时所说的那番话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长安觉得鼻子发酸，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

她只能笑，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都快看不清楚无双的样子了。

“你怎知我就舍得？还是，你觉得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王宫外，无双骑着毛驴慢慢走着，她想回头去看一眼，却又不敢去看。

心愿得偿，放在以往，绝对要高歌一曲来庆祝。她平日里最爱唱歌，可今天她却没有任何兴致。

只是为了不再去回想，她还是咿呀咿呀地开口：

我所思万物生长，我所见白骨荒凉。

既知那是蜜桃香，何苦心食伤断肠。

不知怎么的，她在嘴里尝到了眼泪味道，苦苦的，咸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