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张锐的家庭

    “快，帮你爹去房上苫塑料布。”

刚一进家，李湘就赶忙给张锐安排上了任务。四间北屋，有三间哗哗的漏雨，客厅还好，但也滴答滴答的漏。

风大雨急！费了老大的劲，张锐才和张刚把新买的塑料布铺好，张刚还险些从房上摔下来。

张锐很郁闷，因为一到雨天，屋子就开始漏雨，仿佛房顶永远有堵不完的缝隙。悲剧的是，往往刚刚采取措施把房子弄不漏了————雨也停了。

今天无巧不巧的赶上了这倒霉事。

张锐刚从房上下来不到十分钟，雨停了。张锐怀着侥幸的心里来到院子里，抬头望天，更郁闷了：都他妈出星星了，漫天星斗，一轮明月！

张悦家的房子是七十年代建的，蓝婊砖土坯房，房顶是土，土上是渣滓，渣滓上薄薄的抹了一层洋灰。日久天长洋灰几乎全都剥落了，甚至一到夏天，屋顶全是绿色的狗尾巴草，这样的房子能不漏吗？屋内倒是铺了一层砖——半截砖。这是张刚半个多月的劳动成果，每天去砖窑的废品坑里，挑挑拣拣，一筐一筐背回来的废砖。幸亏砖窑就在小曹本村，要是再远点，一个月也完不成这么庞大的工程。

晚上八点，一家人终于把屋里的水基本扫到了屋外，而十三岁的张聪也终于把饭熬好了。一家子早都饿的咕噜叫了。终于可以开吃了。

咸菜，馒头，小米粥，虽然算不上丰盛，可一家子狼吞虎咽很是享受。

饭后，十岁的张平和姐姐张聪收拾完碗筷，在炕上听起了收音机。没办法，姨夫送的电视机也被淋了。明天得晒晒才能看。李湘则是拿过张平的裤子开始缝了起来，张平这孩子有点淘气，三天两头的扯裤档。

张锐则是和张刚来到院子里。

张锐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爹，我决定了，我初中毕业就去找个厂子或者去盖房班干活。让弟弟和妹妹，好好上学吧，咱们两个一起努力，撑起这个家！”张锐嗫喏道。

“什么？这不行！我不同意！你们几个就你学习好，你以后上了大学，找到好工作，多照顾一下这个家就行了。不要再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张刚真的有点急了，早知道是这种结果，今天就不告诉张锐那么多了。

张锐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一句话，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这个老爹脾气太暴躁，每次面对张刚，张锐从骨子里就发怵。可是面对这样的家庭变故，张锐觉得自己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安心的学习了。

他当然知道糖尿病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存在，以后不但与好吃的东西无缘了，而且随着病龄的加长，身体会越来越酸软乏力，最主要的是它的并发症，它会慢慢破坏你身体的每一项机能，从而造成其它的病变！比如肢体坏死，眼病，心脑血管疾病等等。张锐从小跟爷爷一起长大的，从张锐一记事起，爷爷就有这个病，想起两年前爷爷临死时的痛苦张锐就是一阵心酸。

“好了，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这个病我清楚，只要合理控制按时吃药，是没有什么大碍的，虽然以后干不了太重的力气活，但是可以做点小生意，供你上学是不成问题的。”张刚嘴上说的轻松，却是一阵心痛。

张刚刚得病那些日子倒是去医院看过病，当医生确诊的时候，张刚都快崩溃了。因为张刚父亲的原因，张刚对这个病的情况当然知道。只能控制，却是不能治愈。35岁，正直壮年，却被判了终生死缓，死缓至少在行刑前还能痛痛快快的活着，自己的情况更像是古代延长版的凌迟，一天挨一刀，直到受完千万刀的罪后，痛苦的死去。

张刚是个要强的人，可是往往要强的人，心理都很脆弱。张刚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自爆自弃，甚至自从确诊那次从医院拿了一次控制血糖的药物，吃完后，却在也没有去医院买过药。固然有破罐子破摔的因素，更主要的是因为贫寒的家境。张刚没什么文化，只上到小学毕业，本来张刚想着再辛苦也要把三个孩子培养成人中龙凤。可是现实就是这样残酷，上有老下有小自己还能撑起这个家吗？尤其上个月开始，张刚实在是难受的不行，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在床上躺着，甚至小便都在屋里放个尿盆解决，那段时间幸亏没有人来串门，否则满屋的尿臊味非把人给顶个跟头！

前几天去医院检查了一次，无巧不巧的，给他检查的还是上次的那个医生，时隔五年，当张刚报出自己的名字时，医生隐约记起了眼前这个四十来岁却满脸沧桑的病人，当时医生的嘴里惊讶的都能塞下个鸡蛋。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年轻的病人，仅仅五年时间竟被病痛折磨成这个样子：头发斑白，全身浮肿发白，眼底病变，血糖更是高的离谱，血糖仪都滴滴报警不显示数字了，发乌的血夜检测结果显示其血液粘度是正常人的两倍之多。当下医生强烈建议住院治疗，并马上大剂量注射胰岛素，以控制血糖。张刚吓得赶紧扯了个谎，以自己没带足够的钱回家拿钱为由逃之夭夭了。

其实有件事张刚还没有给医生说，那就是张刚的右脚有两个脚趾头已经开始发生了糖尿病足，并且很严重，脚趾已经不是单纯的疼痛麻木，而是已经发黑变臭，就像一块夏天太阳下暴晒几天的一块烂肉一样让人恶心

回家后，张刚暴打了相濡以沫的李湘一顿，只是因为李湘多嘴问了一句检查结果。对此，懦弱并且历来把逆来顺受当成生活的李湘，只是偷偷哭了一顿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