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续经脉

洛寒的居所，东侧床榻上，他依旧昏迷不醒。

床榻边，坐着一道中年身影，一袭长衫湛蓝，虽未立身，仍能觉出其威武，且隐隐散发王者之气，正是他的父王，洛战天。

洛冰正立于一侧，问道，“父王，小寒怎么样？”

洛战天并未应声，只是摇头，暗自叹息。

又问道，“可曾查出那两人身份？”

“据王城卫军回报，族内并无此二人。”

洛战天眉头微蹙，“是外族之人？炎神族？还是武神族？竟敢欺侮到我洛战天头上来了！”

洛冰摇头，“都不是，当时感知那二人的灵气波动，就是冰神族人！冰儿也是百思不解。”

“哦？”

洛战天沉吟不语。

片刻后，言道，“冰儿，你先回去吧！为父在这里便可，小寒无碍，你无须担忧。”

“好吧！冰儿先行告退。”

洛冰转身向门口走去，迎面见一位优雅的妇人步入，欠身道，“见过母亲！”

妇人一袭青色长裙及地，显玉腿修长，纤腰一握，饱满挺翘其上，颈项雪白，一张面容温暖精致，对他露出一抹恬淡的微笑。

她柔声道，“冰儿，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母亲！”洛冰告退。

“瞳儿睡了？”洛战天问道。

龙静雪轻点云鬓，“嗯！小寒伤势如何？”

“不太好！周身经脉被外力完全震碎了。雪儿，可有办法医治？”

“难怪你让我把瞳儿送回去，又将冰儿遣走，小寒竟伤重如此，让我看看！”

说着，也俯身坐在床边，散出一缕意识，潜入洛寒体内。一番内视，面色阴晴不定。

许久，她轻摇臻首，无奈道，“小寒伤得太重了，纵是我化成本体也无法重塑经脉。幸好无性命之忧，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唉！就可怜了这孩子，天赋本就一般，如今经脉被毁，这一生都是难再踏进修炼一途半步了！”洛战天一声叹息。

“不能修炼就不能修炼吧！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以小寒的天赋，即使修炼也达不到多高的境界，现在痛苦总好过他将来难过。”龙静雪宽慰道。

见其沉吟不语，仍一脸惋惜之色，又继续道，“这不是还有冰儿吗？以他的天赋，我们洛族不会后继无人的！”

洛战天闻言，稍感心宽。

而后略有疑惑道，“我感觉此事不大寻常，这二人似是针对小寒而来。趁上元节你我无法抽身之际，提前布置幻阵引他前去，之前的一切都是圈套。而更为怪异的是，这二人明明是冰神族人，却查不到身份。”

“为何针对小寒？又是何人要针对他？”龙静雪亦黛眉紧锁。

“父王……母亲……”

二人说话间，洛寒悠悠转醒。

“小寒，你醒了！”龙静雪率先开口。

“母亲，我这是在哪儿？瞳瞳呢？”

洛寒欲挣扎着起身，但浑身无力。

龙静雪连忙道，“小寒，你不要动！别担心，瞳儿没事，是你大哥及时赶到将你们救下。这是冰神宫，你的居所。”

洛寒这才放下心来，躺了回去。

他忽然道，“父王，我要修炼！我要像大哥一样！”

说罢，盯着洛战天，目光恳切。

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爱溺地抚着其额头，“待你伤势痊愈再说吧！”

又问道，“你一向不喜修炼，为何……？”

“今天若是我修为足够，就不会让瞳瞳涉险，也不会被打至重伤，让父王和母亲忧心。”

洛寒顿了顿，说话都有些费力。

“以前我一直认为有父王保护，便能随心所欲，但今天我才体会到，只有强大自身才能保护身边的人，我不想一直生活在你们的守护之下。”

“好孩子，待你伤势痊愈，为父便亲自指导你修炼。”

洛寒重重地点了点头。

龙静雪见状，不觉潸然泪下，向洛战天传音道，“战天哥，你又何苦骗他？”

他传音回应，“小寒既是有此决心，修炼一事也并非别无他法，至于最终结果如何，还是要看他自己了。”

“莫非你是说……？”

洛战天点了点头，道，“雪儿，我去亲自过问下此事，看能否寻得蛛丝马迹，你在此照料吧！”

龙静雪轻点云鬓，将欲说话，却见洛寒已是沉沉睡去。

……

时间如溪水涓流，一个月潺潺而逝。

洛寒已行动自如，如约去寻洛战天指导修炼，但发现他之前修炼的那一缕真气，无论如何都再无法凝出。

“父王，这是何故？”他很不解。

“小寒，上次之事，你周身经脉已被尽皆震碎，无法再照寻常之法修炼了。”洛战天解释道，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

洛寒觉出弦外之音，故并未落寞，颇为平静地问道，“这……那我该如何修炼？”

洛战天反而问道，“你可知何为感灵境？”

“神典有载，当修炼者以内功之法修炼至极致，依靠自身真气打通周身经脉后，便可与天地生出一丝联系，进而感悟天地灵气，并吸纳炼化，淬炼经脉肉身等，逐渐突破人体之极限，修炼体内的天地之力，是曰感灵境。”

“不错！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老爹，你就别卖关子了。”

洛寒一阵急切，连父王都不叫了，直接唤起老爹来。

洛战天微笑道，“实则，不单内功之法，还有外功之法。”

“外功之法？”洛寒皱眉，闻所未闻。

洛战天继续道，“两者不尽相同，内功之法相对要容易许多，因内功修炼本就是感悟天地，以修炼自身真气。人体自成一方小天地，真气与天地灵气属异曲同源，故经脉在真气蕴养下也更易于吸纳灵气。”

“那都修炼内功不就好了，为何还会有外功之法？”

“因内功修炼需较为苛刻的外因条件。”

“外因条件？”洛寒疑惑。

洛战天点头，“便是天地灵气需蕴含属性之力，就如我们冰神界的冰寒之力。无属性的天地灵气极难被察觉，对于未至感灵境的修炼者，与天地尚未产生丝毫联系，根本无从感知，也就妄谈修炼内功之法了。”

以洛寒之聪颖睿智，当即明了，问道，“父王，我既经脉尽废，自无法再修炼真气，这内功是决计行不通了，那外功……？”

洛战天摇了摇头，继续道，“太过艰难！外功之法纯粹是以各式磨砺强壮血肉，凝炼肉身之力，再以此力倒行血液强行贯通经脉。突破时异常凶险，极可能经脉尽碎。”

洛寒仍不解，“我经脉本就尽碎，自无须担心，但无论哪种方法，都以贯通经脉为最终目的，可我……”

未待他说完，洛战天就出言打断，“这便是为父要说的，此法虽凶险，却有着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洛寒连忙问道。

“重续经脉！”洛战天一字一顿。

“我的经脉还能重续？”

洛寒心中一喜，生怕自己听错了。

洛战天先是点头，然后又一阵摇头。

道，“不过，咱们冰神族一向修炼内功，为父于这外功之法也所知有限，一切还要靠你自己，旁人帮不了你太多。”

“那可曾有人以此法晋入感灵境？”洛寒问道，意寻得些许前人足迹。

“我族倒从未有此先例，不过荒芜沙漠上生存的武神族人，却尽是如此。”

“武神族？”

对于外族，他虽有所涉猎，但古籍中记载不多。

洛战天解释道，“那里的天地灵气便无任何属性之力，故他们只得修炼外功之法。”

“诶！这武神族人还真是可怜！”

洛寒一撇嘴，尽显少年天真。

洛战天见状，刚毅的面庞上浮现一抹笑意。

“也不尽然，他们一旦晋入感灵境，修炼一途便较我族之人顺畅许多，因其肉身强大，经脉亦坚韧宽泛，而战斗中又大都以肉身博命，更易于感悟生死。”

洛寒首次听闻外族之事，不由得怔然出神。

洛战天顿了顿，继续道，“故，武神族虽强者不多，但战力都异常惊人，同品级之间交锋，大多是他族取胜。便如其统治者，只是炼神境初期，可与我比斗也能周旋一二，百招之内不落下风。而多年前那次，他力战炎神族族长，虽最终以平局收场，不过也有取胜的可能。”

“炎神族族长？炼神境中期？”

洛寒略一思虑，便推测出其修为。

“不错！”

洛战天满意点头，暗道，“小寒当真是心思缜密。”

“还是我老爹最强啊！”洛寒赞叹道，目光满是崇拜。

洛战天无奈一笑，“你这小子！”

“那就来吧！让我试试这外功之法，看它有何艰难。终有一日，我也会至父王你的境界！”

洛寒一展身躯，尽显颍长，少年英气跃然而出。

洛战天受其感染，不禁心潮澎湃，傲然道，“好！这才是我洛战天之子！”

随即收起慈父之态，摆出严父之姿，“从现在开始，先每日绕城一周，去吧！”

“现在就去啊！”

洛寒着实被骇了一跳，冰神城方圆百里，这一圈少说也有四百里！

洛战天冷眉一横，喝道，“刚才的气势去哪儿了？”

“好吧！去就去！”

洛寒苦着脸，转身便走。

“等等！”

“怎么了？”

他连忙回身，以为其改变主意了。

“把这个带上。”

说话间，丢过来两只袋子，落在地上，青石板竟被砸出些许裂纹。

洛寒费尽力气才拿起，疑惑道，“这是何物？”

“负在腿上！”洛战天命令道，一脸严厉。

“额……”

洛寒愁眉苦脸的依言照做，然后拖着沉重的步子，缓慢地向城外跑去。

洛战天凝望着那略微蹒跚的削瘦背影，目光满是疼惜，叹息着喃喃道，“唉！小寒，莫要怪父王。只有如此，才是你重续经脉的唯一途径。”

不觉间，已霞色漫天，洛寒背着夕阳，气喘吁吁地踉跄而回，衣衫早被汗水打湿，面色十分苍白。

“父王，我回来了。”

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无法听清。

洛战天见状，心底涌起一阵不忍，却仍狠心道，“很好！两百个深蹲，两百个俯身，今天的修炼就结束！”

洛寒闻言，瘫坐在地，片刻后，紧咬牙关，艰难起身，然后缓缓下蹲，再起身，“一、二、三……”

便是这般，自这日始，每日清晨，冰神城外都有一道奔跑不息的背影，傍晚，冰神宫的广场上都有一个做着各式训练的少年，而夜间，演武场内都会有一具操练各样兵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