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罗塞塔

    《万符宝录》中有关于蛇的太初之字，只是太过艰深晦涩。能修成蛇符箓，获得的能力可不是蛇语这么简单，龙蛇相近，蛇是龙的前身，能够悟透蛇的道理，也就踏上了成龙的道路。中国古代山神被称为操蛇之神，不是没有根据。

而艾林根基全在《神猴圆舞棍》，学的是某位神圣的泼天霸气，和蛇更难扯上一点关系，要领悟蛇符箓，比其他人又艰涩了一筹。

所幸他现在所需只是懂得蛇语，蛇语若能化作符箓，连下级都达不到，是实实在在的最下级符箓，以自己的天资和前世的经验，短时间凝结符箓并非妄言。

艾林将蛇笼挂到自己眼前，一面在心内观想蛇的太初之字，一面细听笼里小蛇的动静，不多久便深深入定，整个人恍然木头雕成，动也不动了。

……

罗塞塔来艾林宿舍时刚过正午，烈日正雄，走廊里却像另一个世界，阳光无力顾及不知多少年，已有些黑暗阴森，只零落亮着几盏魔法灯，让她想到西方混乱之地血族的城堡。

停在门外，她仔细想了想顾客的嘱托，确定镜子里已是最完美的自己，精致的面容，清新的香气，裸露诱惑的服装……推开门时，职业的甜美的笑容已带在脸上。

“哎呀！”

只听到一声哀叫，罗塞塔凹凸有致的身形便矮下去，脸部着地，显然是很疼，站起来时眼睛都红了。

她的脚下挺着一个男子，看头发，似乎是这次的目标。

十几分钟后，某个普通饭店内，艾林正对一堆食物狼吞虎咽，罗塞塔鼻子红红，双拖脸，饶有兴趣的观看。

半晌艾林擦擦嘴：“很感谢你把我救出来，能被饿晕是没想到的，这个身体弱的可以。”

“你真风趣。”罗塞塔眼睛忽闪一下，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是吗？”艾林笑笑，“能说说吗，你去我的宿舍的原因，我好像不认识你。”

罗塞塔看着艾林，像只迷路的小鹿：“我是外校的学生，趁着放假找男朋友的，没想到他……”女孩的眼睛像梅雨时节破洞的屋顶，一滴滴流个不停，“我很伤心，想去散散心，阴差阳错就来了你那里。”

艾林抽几张纸给她：“节哀。”

“谢谢你，你真好。”罗塞塔顺势趴到艾林的肩膀上，温热的泪水淌过他的胸膛，带起点点凉意。

艾林两扶着她的肩膀，半晌叹口气，放弃了推开的念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便在这时，突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循着第六感望去，只见一双清亮的眼睛。那是另外一个女孩，正坐着喝东西。她穿着一件白色裙子，小脸瓷白，整个人像是春天的绿意。

感到艾林看她，她招招，指了指罗塞塔，双虚揉眼睛，然后摇摇，意思是别让罗塞塔流泪。

艾林哑然失笑，摇摇头。

女孩点点头，呲牙挥挥拳头，起身出去了。艾林抿嘴而笑，目送她渐行渐远。

怀里罗塞塔若有所感，抬头时艾林刚收回眼光。

“对不起。”她像是才发现自己的姿势，推开艾林，脸色微红，“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艾林摇头说：“没事。”

罗塞塔低低说：“你有事情的话，没必要这么陪着我的，我已经好受多了，真的。”说到最后，饱蘸感情的泪水又夺眶而出，恰到好处的表达主人言不由衷。

艾林吸口气：“真的没事。”

罗塞塔笑了一下，忐忑说：“那，能不能和我去散散心？”

“可以。”

两人从饭店出来时，一对人正运着食材过来，其中有几条蛇，罗塞塔倒是不怕，看了几眼，大概想起昨天听到的新闻，问艾林：“你知道有人可以和蛇对话吗？”

艾林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昨天的事情，听说有人能在两天内学会蛇语，惹得很多人瞻仰。”

艾林说：“看笑话而已，算什么瞻仰。”

“你觉得，真有人能在两天内学会蛇语吗？我听说蛇语是天赋，无法后天学习。”

艾林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谁知道呢。”

罗塞塔看着他：“你会吗，会蛇语吗？”

艾林摇头：“现在还不会。”

罗塞塔忍不住笑了：“说的好像以后就能会了一样，你以为你是那个人呀。”

艾林轻笑一下，没说话。罗塞塔突然拉住了他的，艾林皱眉，却见她正哀求似的看着自己：“帮帮我。”

抬头一看，一个男人搂着一名美女，眼睛正盯着自己二人。两相走过时，那人狠吐口痰，破口骂道：“婊子！”

罗塞塔握着艾林的陡然收紧，却是咬起嘴唇一语不发，拉着艾林依旧向前。

艾林叹口气，将她拉停，转身说：“你等一下。”

男人回过头，狞笑说：“你叫我？”

艾林点头：“给我旁边的女孩道歉。”

男人嘴里嚼着东西一般说：“宝贝你听到了吗，他要我给那个婊子道歉。”对艾林竖起中指，“滚尼玛。”

艾林笑了：“真可惜。”身影突然消失不见，男人左右观察一下，刚想防备，一只拳头已打在下巴上，整个人顿时宛若架起的拱桥，两端都落了地。

随着女孩一声尖叫，一位巡查突然出现，随放出一个冲天火球，开始呼叫了同伴。马上，十几个人从各地窜出，以同行汗颜的速度过来，将艾林团团围住：“我们怀疑你破坏治安，很遗憾，你恐怕得去见见治安官了。”

艾林耸肩表示没有意见，对罗塞塔招招：“罗塞塔小姐，再见，今天的饭菜很美味，谢谢。”

罗塞塔一愣，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却被巡查拦下，看着艾林坐在马车上运走越远，轻声说：“对不起。”

艾林拜访完治安官时月光正皎，出门时候，盖洛德正站在一片阴影下，只两个眼珠闪着光芒，像是荒原的狼族。

“艾林！”他招呼一声，“又见面了，这么晚，难道你已学会蛇语，正要找人庆祝？正好我这里叫多一个，给你好了。”说着拍拍身边女孩的屁股，让她站到前面去。

月光下，艾林看到女孩忽闪的大眼睛，正和罗塞塔一模一样。

他轻笑一声：“罗塞塔小姐，又见面了。”

罗塞塔抬起头，慌乱恍若猎枪下的麋鹿，艾林不得不感叹：“你真是个好演员。”

罗塞塔羞涩尽去，柔媚一笑，风情万种：“看来你早就发现了。”

艾林点点头：“你出现的时太巧妙了些，”

罗塞塔有些不解，问道：“你早知我不怀好意，刚才为什么要帮我？”

艾林说：“罗塞塔小姐，对我这般人来说，千年万载不过过眼云烟，意气之争更是弹指一瞬，能报的当场报了就算了解缘法，不能报的，百年后敌人不过是一堆尘土，抚即没，也不会放在心上。但恩情不同，我辈中人，最讲究的便是不落尘埃，来去自由，哪个愿意背着别人的好意过一辈子，所以有些大恩今生不报，来身再还的奇事也是有的。今天对于你我，一饭之恩总不是虚幻，我入了你的局，让你完成任务也算还了缘法，你我从此各不相欠。”

罗塞塔皱眉，只觉得艾林有些疯气，却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大的一次缘。

盖洛德笑着说：“怎么，你们是认识的？”

“或许吧。”艾林说，“盖洛德，你知道，有些人是天生的演员，而有些人努力一生，也就是个三流角色。”

盖洛德还在笑：“我相信，但你说的三流演员如果换个职业，肯定能成就一番事业。”

“有可能，但想必是酒馆老板以外的事业。”

盖洛德努嘴不再多说，行个礼说：“或许吧。晚安，艾林先生。”

艾林还礼：“晚安，盖洛德先生。”

盖洛德带着罗塞塔扬长而去，不知是否故意，一直放在她浑圆的屁股上。艾林哑然失笑，莫名想起酒馆中的另一个女孩，只觉这轻柔的夜色也渐变无味，半晌深深吸口气，转身回家了。

……

正初春的早晨，太阳还没有升起，城市仿佛还睡着，淡淡的薄雾是他轻薄的被，一切事实都像是迷幻的梦，笼罩在浪漫的小资氛围里。

艾林就行在这样的梦上，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脚步轻快得都有虚浮，这是通宵不睡的后遗症。他的里拿着一份早餐，一只小蛇盘在臂，正在肩头一抖一抖。

“不行，这时候哪里去找条母蛇。山上那么多，自己去找才有成就感。”

“那可别骂我，和我没关系，这座城市的发展，我没有添过一砖一瓦，母蛇少了你该找的人是城主。”

“刺杀城主？难了一些，以你现在的实力，可能要修炼很多年。”

“昨天那女人？她叫罗塞塔，人你竟然也有兴趣？”

“性格啊，怎么说呢，若说社会是个大染缸，那她就是五颜六色的。”

“太深奥？怎么办呢，堂堂艾林大人似乎被你难住了，要用好坏来定义罗塞塔可有些难，我毕竟不知道她是否有苦衷。”

“这恐怕很难，罗塞塔再怎么有职业道德，也不像是能接受人蛇恋的人。”艾林这时已将小蛇放到山脚下，摸摸它的头，“谢谢你啊。”

小蛇并不领情，尾巴一摆，将艾林的抽开，一扭一扭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