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王的愧疚

说来奇怪，苏曲水这才刚被带走，消失的明月又重新回归天幕，大地再次披上银白的清辉，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还好，黑暗没有永恒下去，否则，黎明百姓必将被诅咒所缠，后果不堪设想。失去光明，这世间怕也再无生机。

今夜的种种异象让人不得不怀疑苏曲水乃不祥之人，先是明月无影，连累大臣被诛，后是其被拖入后院，明月重现，所说巧合，未免也太过荒谬了去。

一场及笄盛宴被突如其来的诅咒所破坏，谁还能有继续喝酒的心思？苏千浩屏退众人，一个人来到后院。

远远的，便听见女子的愤怒的咆哮和瓷器摔碎的声音，心头涌上浓浓的自责和愧疚，他止住脚步倚在门边，静静地听着。

是他食言了，身为君王的他，居然食言了。可是，即便是遭受天谴，他也绝不能不顾女儿的安危，食言又算得了什么？

令他心痛的是，他明知女儿心有所属，他身为一名父亲，不能将幸福给予女儿的同时，还硬生生的将这份幸福剥夺了去。

他只希望，他唯一的宝贝女儿不要记恨他，那样，他便可以心安几许，对她那死去的娘亲也好有个交代。

“为什么？为什么父王要这样对我？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房内传来苏曲水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一道温润的女声响起，“公主，你别急，皇上也许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说不定有什么苦衷的呢？”，是苏曲水的贴身婢女知夏。

苏曲水一拍桌子，自嘲的笑笑，“迫不得已？苦衷？我不信！他是皇上，是我们南郡国的神，他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能有什么苦衷？”

“公主，恕奴婢多嘴，往大了来看，皇上确实是南郡国的神，可万物归一，皇上也只是一名普通的父亲。”

“知夏，你比我识大体比我成熟，这我都知道，可是我真的不能理解，父王为何要食言，他不是君王吗？君王不是都讲究一诺千金吗？”

“公主，知夏虽是奴婢身份，可在知夏心中，一直把公主当做姐妹一般看待，如今见公主如此难受，有些话知夏不得不说了。”

“你说。”

“公主，知夏想问你，你对那聂公子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

“我……我不知……”，话到此处，苏曲水有些支支吾吾了起来，面色泛了几分潮红。

知夏心下明了，缓缓说道:“那知夏再问公主，公主可曾想过爱这个字眼？”

苏曲水躲开她的目光，眼神瞥向别处，咬了咬唇，沉默半晌。

“我……不曾想过……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此生无缘。”

知夏轻笑，她半俯下身，将额抵在苏曲水的额间，两人如此亲昵，连呼吸声都如此清晰。

“在知夏面前，公主无需隐瞒，你看着知夏的眼睛，告诉我，你不爱聂青山。”

门外的苏千浩瞳孔微缩，五指拢曲，往门边凑近了些，迫切的想要知道宝贝女儿的答案。

“我……不……我……”

苏曲水看上去很纠结很为难，像是在极力掩饰些什么，但她变化复杂的语气还是出卖了她。

“呵呵，公主，知夏陪伴你不是一年两年了，自知夏五岁起就跟了公主，如今已有十三年了，公主想什么，知夏总能知道个八九分。”

“公主，看着我，再说一遍，你爱聂公子。”

“我……爱聂青山。”

苏千浩眸色深冷，眼睛眯成一条缝，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这个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愧疚，更愤怒。

苏千浩闭上眼睛，四周漆黑一片，他寻着一点光亮，光怪陆离间，他恍若看见了他的爱妻和他小小的女儿。

“父王，等女儿长大了，女儿要自己选择夫婿，女儿要嫁世上最好的良人！”

“胡说八道，姑娘家怎能擅自做主婚姻大事！”

“母妃你看父王，女儿就是要自己选，我不我不嘛！”

“好好好，母妃跟你父王说……”

知夏满意的笑了，她轻轻的揉了揉苏曲水的脸颊，认真且专注的说。

“那么，公主，逃走吧！和聂公子一起逃走吧！”

苏曲水浑身一震，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逃走？知夏，可是，他还没有来，我该逃到哪里去？”

“曲水想逃到哪里去？”

门自外面踢开，震的房内桌椅摇晃，苏曲水睁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愤怒的苏千浩，她的父王。

苏千浩的脸上没有怒意，没有冷峻，没有失望，他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很平静，像平静的死水，只是那双眼睛令人心疼。

因为，苏曲水看到，那是一双充血的眼睛，血丝交错间，写满了令人的心碎的孤独。

“父王……”，苏曲水颤抖着声线，低低唤道。

苏千浩慢慢走近，一字一顿的怎:“曲水，你当真爱那姓聂的小子？”

苏曲水有些抗拒，最终还是迎上了他的目光，她坚定的说:“是的，父王，我爱他。”

“甚至，可以为他抛下父王远走高飞？”

她终是动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滑落，她听见来自内心深处的声音，“是！”

“做的很好！”

苏千浩脸色一变，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狠厉，他侧身一把掐住知夏的脖颈，咬牙切齿的说。

“你若执意如此，朕便杀了她！”，掌中猛然用力，苏曲水隐约听见了喉骨碎裂的声音。

“呃，公……主……”

“知夏！”

苏曲水扑身上前，用力的扳苏千浩的大手，她虽是习武之人，却也无法与苏千浩对峙，她心如死灰。

“父王再问你一句，你究竟是嫁还是不嫁？”

“我……”

苏曲水嘴唇打着哆嗦，看着婢女知夏倔强的不肯发出声音，脸色已近乎青紫的地步，她心软下来。

“好，女儿嫁！”

“砰！”，只听见门大力关上的声音，再看去已无人影，知夏瘫倒在地，双眼翻白，口吐泡沫，是晕厥之状。

门外传来平静的男声:“曲水，你还有什么心愿，告诉父王。”

她冷冷的笑了，“女儿要的，父王给不起！”

她听见门外人的叹息，那么沧桑，那么无力。她于心不忍，淡淡说道。

“父王，比棋招亲吧，用女儿最喜欢的方式寻最好的姻缘。”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