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青山知不知

故事讲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彼时，南曜笙也已经下完了一盘棋，正静静思忖着什么。

“姨父，后来怎么样了？”，木枳汐催促道，一脸好奇的模样。

“咳咳，等姨父喝口水再说，讲了这么久，嗓子都快冒烟了。”姨父调皮的眨眨眼，起身倒了杯茶水喝。

“姨父，枳儿想知道你带姨母私奔后发生了什么事，苏千浩就没有下令追捕你们吗？”

“你这丫头片子脑子倒是机灵的很，我又没说，你怎就知那两人的身份？”

木枳汐一脸黑线，无力扶额，这很明显的好吗？讲故事的人不都喜欢这样吗?先把故事讲完，再问一句，你知道故事中的某某某是谁吗？

简直套路，赤裸裸的套路啊！话说，这姨夫很天真呀！完全没有半点聂青山的气质啊？亏木枳汐听故事的时候还对这个神秘的男人仰慕不已。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吗？

姨母端了盘紫红的葡萄进来，食指轻戳姨夫的头，这一戳差点没让姨父被茶水呛死。

“咳咳，咳咳，娘子何时来的，怎么都没半点动静，怪吓人的。”，姨父的嗔怒中带了浓浓的宠溺。

“死老头子，当老娘是鬼啊？谁让你讲故事讲的这么入迷，连我进来都察觉不到。”

“额……这个嘛，娘子你身轻如燕，走路无声，为夫耳朵不好，听不见也实属正常。”

姨父说着便伸了一条肩膀揽住姨母水灵的腰肢，讨好的样子惹人发笑。

姨母傲娇的撇开头，挑了挑眉，“算你这张嘴会说话，既然这样，老娘就不跟你计较了。”

木枳汐只觉得脆弱的心灵收到了伤害，这样光明正大的秀恩爱，撒狗粮真的好吗？能不能关爱一下她小小的心脏？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风花雪月，你侬我侬。说实在的，木枳汐真的很羡慕他们二人。

“姨母，你给枳儿说说后来的故事吧，枳儿想听。”

姨母这才撩开姨父的小爪子，端端正正的坐好，选了一颗紫葡萄扔进嘴里，含糊着说：“那天，我和你姨夫连夜逃出了南郡。”

“这样就没了吗？苏千……皇上他没有追上来吗？”

姨母被问的有些沉默，半晌之后，还是开口回复道：“追了啊，才刚在客栈落脚，父王就带兵追来了，逼着我回去。”

“啊，那后来你们是怎么逃走的？是不是姨父带你帅气杀出重围？”，木枳汐听得越发好奇了，一边说还一边指手画脚。

姨父笑着摊摊手，“我倒是想啊，可我没那能耐，几百名御林军将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掌柜小二客人什么的都被抓了个干净，我两连东西都没收拾好就落网了。”

“姨父不是武功很高吗?被抓进天牢里了还能完好无损的逃出来。”

木枳汐心直口快，在她的印象里，私奔总是义无反顾，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私奔是一种忌惮未来一无所有，依旧要奋力尝试的勇敢。

可他们……不对劲啊，套路不对啊？

姨母不屑的瞥了姨父一眼，“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叫高？真是足以让我笑上三天三夜！”

“娘子你可不能这么说，为夫功夫虽然不好，但是为夫脑子转得快，聪明啊！况且，为夫有身家法宝在手，怕什么？”

“身家法宝？就你那破钟吗？转来转去把人迷晕，这么厉害，怎么不迷了几百御林军？”

“咳咳，娘子，这你可就不懂了吧，我这是催眠术，厉害着呢！可惜为夫没学好，只能一对一施展，人多了就……”

“我说了吧，竟然没用，那就是一破钟！居然还能跟老娘争？”

木枳汐越来越无奈了，这两夫妻真是可爱的紧，一会儿就打情骂俏去了，看这阵势，是要掐架的节奏啊！

“姨父姨母，你两别争了，继续说吧，枳儿好奇着呢！”

姨父姨母停下了吵嘴，各自坐到位置上，谁也不理谁，开启萌甜冷战模式。

姨夫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后来我们被抓回去了，我再次进了天牢，你姨母她被禁足在曲水馨。”

“皇榜告示贴出的那天，我急忙报了名，花了点小钱磨破了嘴皮子才抢了个头号比试的机会，那天我易了容，带了家传宝贝发誓要把她带走。

我借着圣旨的名义与她对弈，我说不想赢，一面是为了降低你姨母的警惕心，另一方面确实是不想赢。”

“胡说，你那点花花肠子还想瞒得过我？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姨母忍不住插嘴。

姨父不以为意的笑了：“我不想赢，是因为……”，他凑到姨母耳边，温声说道：“我不愿你输。”

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木枳汐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这……这姨父也太会撩了吧？一波狗粮吃的杠杠的！

姨母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红云飞上脸颊，倒是有几分像个娇羞的少女了。

“好吧，骗你的！”，姨夫说完飞速起身，一个箭步往门口跑。

“聂青山！”，姨母反应过来，气的直跺脚，也顾不得招呼木枳汐就追了出去。

木枳汐：“……”

木枳汐耸耸肩，嘴角抽搐的有些停不下来，这故事听到一半，狗粮倒是吃了个饱。

她深吸了一口气，默默走到南曜笙身后，伸出双臂将其环住，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贪婪的吸允着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

许是因为旧伤未愈的缘故，这股龙涎香里夹杂了刺鼻的草药味，木枳汐有些心疼。

“阿笙……”

“嗯，我在。”

“我好羡慕他们。”

“我们会更好的。”

“阿笙，你是不是知道后来的故事？”

“嗯。”

“那你接着给我说说好不好？我想听你说。”，木枳汐略带娇嗔的语气像极了一个讨要糖吃的小孩，可爱至极。

南曜笙轻笑出声，反手将她揽入怀中，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目光温柔。

“姨母自小擅棋，天赋极高，南郡无人可敌，就连曾获最高荣誉得棋王都无法赢之。

是因为这样，姨母心高气傲，游历民间，发誓要找一个真正的对手。

在她十岁那年，终于找到了，那人便是姨父，清溪镇的棋神，后来整个云苍的棋神，聂青山。”

“比试过后，姨母留下一簪，与姨夫定下五年再战之约，那时姨母已动心姨父。

谁知，未满一月，清溪镇便被山匪剿灭，村民逃的逃，死的死，他们也就失去了联系。”

“十五及笄，姨父潜入宫中再见姨母，也见证了那场荒谬的诅咒。

大殿之上，百官诋毁，她无意吐露对她的真心，那时他便起了要带她走的念头。精心易容，他带了簪子前去比试，拖延到最后，只为与她多待一刻。”

“第一次在天牢里，姨父之所以能够逃脱，是因为他使用了催眠术。第二次绝处逢生，是因为一个人。”

“嗯？一个人？”

“苏千浩。”

“怎么会是他？”，木枳汐不可思议的睁大了双眼。

“因为爱吧，毕竟血浓于水，他身为帝王却也有诸多无可奈何。亲手葬送女儿的幸福又岂是他愿意看到的结局。”

“那么你呢，阿笙？身为帝王的你，是不是也……很累很辛苦？”

南曜笙抿了抿唇，目光蔓延向远方，“从前是，如今有你了，一切都不同了。”

木枳汐吸了吸鼻子，心上涌上一股酸涩感，她将他抱紧了些，“阿笙，我会一直陪你的。”

院外竹篱下，姨父姨母互相依偎着，姨夫折了片翠竹，放置唇边，吹成一首岁月静好的曲。

“娘子，放弃荣华富贵，公主封号，甚至是……皇上，你可曾后悔？”

“往事如烟，我从未后悔。”

“对了，你和我那倔父王说了些什么，竟能哄他放你出来？”

姨夫得意的笑了笑，揉揉姨母的头，夕阳西下，顿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时光缓缓，再度回首，恍若隔世。二十年前，南郡天牢。

“你，当真爱我的女儿？”，苏千浩拿着烧红的烙铁，质问被鞭打的体无完肤的聂青山。

“是！”，聂青山虚弱无力的话语里满是坚定，他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似得，双臂被铁链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甚至可以为了她去死？哪怕她可能是个背负诅咒的不祥之人？”

“是！如果她是不详之人，那我更要留在她身边，若连我都不在了，还有谁愿意替她承担那些不详。”

“孙家长老从来不会出错！”

“嗯，或许他真的没错。清溪镇位于南郡西南方向，而我，正是那残缺之人。”

聂青山说着便猛地向前倾倒，苏千浩手中灼热的烙铁不偏不倚的落在他的胸膛……

夕阳薄暮，晚霞绚烂，天空染上了一大片橙红。

“娘子，你戴上这枚簪子真是好看的紧！”

“当年我跟你打的暗号你怎么总是猜不透？”

“嗯？暗号，什么暗号？”，姨夫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敢情你从来都没有发现里面刻了一排小字？”，姨母显得有些生气，说着就要上来拧姨夫的耳朵。

“错了错了，娘子我错了，不就是“曲水绕青山”吗？”，继而打趣道：

“没想到娘子这么早就喜欢为夫了，还特意在曲水馨造了风景。”，话音刚落，逃之夭夭。

“不知羞耻！站住，有种别让老娘逮住！”

…………

“啊啊啊，娘子我错了，别揪耳朵！”

“下次还敢不敢？”

“再也不敢了！！！”

“曲水恋青山，青山知不知？”

“青山恋曲水，曲水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