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兄弟连心

静室之中，两人同时睁开双眼。

“终于成了！”司马长生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对面紫胤真人虽未言语，看其神态，却也是放松下来。

此役从表面上看，仅是对阵一场，却事关心神，凶险至极。

所谓心魔，生于人心暗处，以情绪为食，蛊惑诱导，使人更生邪念。如此循环，不断增强，心魔终能吞噬人心，以成自身。

心魔无形无相，常附着人心，缠绕神识，是以很难发现。若要驱除，更是极难。盖因心魔可自生，只须留有留一丝残存，便能不断吞噬宿体心念，恢复壮大，直如附骨之蛆，棘手万分。

是以方才，司马长生并不现身，只待心魔自以为得计，引出紫胤真人心神深处潜藏的煞气，这才一击而竟全功。

方才局面，时机把握极为关键。

若出手早了，心魔觉察，便不会引出真人心底煞气。纵然能将其斩杀，心魔也能以那一丝留存的煞气复活重生。届时心魔添了防备，若要再次除去，几无可能。

若是出手晚了，竟叫心魔得逞，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好在长生抓住了时机，诸事顺遂。

紫胤真人微一点头，算是谢过。二人交心，自不必如凡俗般客套。

“方才那招，使得极好，只攻心魔，却不伤我。未料你已臻至化境，入微之招，信手拈来，当真不凡。”

“若无引诱，却也不能克竟全功，谬赞了。”司马长生随意笑笑，忽然间想起一事，开口问道：“紫胤仙体，当有清气护持，又怎会为煞气所侵？”

执剑长老已成仙躯，清气护体，诸邪难侵。况且依方才交手情况来看，那心魔并不强横，只是麻烦。功力深湛如紫胤真人，竟会为其所乘，实令长生难以想象。

“此事说来话长。”真人幽幽一叹，缓缓说出实情，“自你离开天墉，百里屠苏便觉心绪不宁，周身煞气较之往日，竟是难以抑制。”

“虽有你炼制的宝镜护持，却也有些岌岌可危。是以我与诸位长老出手，轮流压制，方得缓解。”

“本以为此事便算揭过了，未料到某日，恰逢朔月，百里屠苏神志不清，连连唤你，心神似受极大震动。其周身煞气更是喷簿而出，隐与焚寂共鸣。”

“便是那日，一时不察，被煞气侵入体内。”

“焚寂？”司马长生隐隐猜到那是何物，“可是屠苏随身之剑？”

“正是。”紫胤真人缓缓点头。“那日之后，我遍阅古籍，细查凶剑来历，虽不甚明了，却也因此探得一二。”

“那剑外形，与古籍记载，并不全然相同，却当为焚寂无疑。此剑凶厉，传为上古龙渊部族所铸，共成七把。不嗔第一，焚寂第二，长目第三，绝云第四，慧蚀第五，大矩第六，煌灭第七。”

“除却这些，便是再无所得了。”

“原来如此。”司马长生微微颔首，他隐约觉得，这焚寂的来历并不止此，或许同样涉及上古秘辛。

正自沉吟，却听真人问起，“那日屠苏唤你，我隐隐觉得与你有关。可是出了变故？何以五年来，竟杳无音讯？”

司马长生并未回答，起身走向石门，默运一诀加固禁制，才回身坐下，说起缘由。紫胤真人见他如此慎重，心知事关重大，仔细倾听。

紫胤真人对于司马长生来说，恩同再造，二人间似有极大渊源。在长生心中，紫胤既为良师，又是益友，从未想过将自己来历、过往相瞒。只是一来，这些事，长生自己也是不甚明了，待至归墟，许多不解之处方才明悟。更有甚者，他亦知晓，许多事恐怕涉及因果，宣之于口，恐有大害。

直至此刻，长生对于过往知晓大半，又感因果并无牵连，才将缘由细细道来。从自身来历，到天地剧变，从太子长琴，到黑龙悭臾，从海上遇袭，到归墟之地，司马长生将所经历的一切，听到的过往，冥冥中的感应，便是连百里屠苏身世的猜想，也一并说了。事无巨细，半点不曾遗漏。

“.......便是如此，我得水火二神之助，终于脱离归墟，平安返回。”

紫胤真人久久不曾言语，只观其面上神色，一如往昔，看不出任何异样，但相信他心中并不平静。任谁听了如此离奇往事，只怕也是难以置信。上古之神的轮回之秘，仙与虺的太古之约，天地众神的惊人灾变，这每一样都如史诗般恢弘，需要时间静静消化。

“这天地，要乱了。”喟然长叹中，紫胤真人顿出一语，并对长生细细关照，“今日所言，万不可说于他人。”

“我省得。”长生点头，他明白真人的意思。如此之秘，他人既无能力应对，还是不要知晓为好。

“百里屠苏那日唤你，只怕是有所感应。素闻兄弟连心，他既有太子长琴命魂四魄，能知你遭逢危险，倒也合乎情理。只是如你二人，坎坷之下，仍能互为关怀，殊为难得。”紫胤真人想到自己两位弟子，虽历身世百般无奈，却抱持善心，一如往昔，从未有所改变，不禁欣慰。

“你可见过百里屠苏了？”

“哎，屠苏此刻已离天墉，径往东南而去。”长叹一声，司马长生便将山门处听到的消息告知紫胤。

“什么！竟有此事！百里屠苏，煞气仍是未稳，竟将性命当做儿戏，简直胡闹！速与我面见掌门，问明缘由。”真人此刻方知弟子离去，从容之态亦有几分动摇，急欲厘清真相。

“红玉！”司马长生轻声呼唤，爱侣现身一旁。“屠苏此刻不知如何了，我在这里亦不知要耽搁多久，便劳红玉先行一探，勿要出了什么变故。”

“红玉知晓。”应声一言，倩影已化流光，出了天墉，直往东南而去。

见红玉离去，司马长生放心了几分，便随师尊，询问掌门去了。

正如紫胤真人所言，司马长生，百里屠苏，这兄弟二人，虽然经历无常命运，却仍能心系对方。正如百里屠苏，纵使远隔万里，也能感知其兄危境。心乱之下，竟连煞气也不能自持了。冥冥之中，司马长生亦有感应。否则怎会于初见之刻，便立心言，直欲助其觅得生机。后来更是倾尽全力，以求屠苏能够平安。

因命魂而来的牵绊确实牢固，远胜凡间血缘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