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天衍之名
书名:三剑寻真录 作者:酱油二号
第八十二章 天衍之名
命神一路瞬行,足不沾地,如光似电直往深处前进,恶浊之气顿如冰雪般纷纷消融。司命心有所感,前方必有更为凌厉的手段等着自己,到时只怕不会像现在这般轻松了。
果然,继续深入,浊气更显密集,看其形观其质,甚至已经不能称作气了。此时以命神的角度向四方看去,周身已然漆黑密布,浊气凝为污泥之状,直如黑云压城扑面而来,虽于司命耀体灵光照射之下炙烧成灰,却是一浪接一浪毫不停歇,竟欲一举将命神吞没。
司命微微皱眉,暗道一声麻烦。他虽不惧黑泥侵蚀,却也担心长此以往,行程有所耽搁。况且,对方这般作派,摆明了是不打算自己安然离开,方才有了如眼下这般浊气强袭的景象。
另一方面,虽然自己身持神通,五行自成一界,只要天衍诀运转开来,便如同身处另一方天地。任邪气如何汹涌翻滚,也不能侵入半分,但金神却是无此异能。
金,为肃、谓正,主杀伐。金元显耀者,性刚毅,志坚定,行事绝无屈从退避,这也是地皇女娲与人皇神农不反对金神同行的原因。依他们想来,若是此行真有凶险,将要面对邪魔恶秽,有金神这样一位极善征战又极为克制邪恶的神明在,定会有极大助益。
只是金神太过刚直,身为金元化身的蓐收仅是擅长正面强袭,若是与人两面相对,金神蓐收自能靠着强绝的功力与金元一往无前的特质,将其碾压歼灭。但若是对方懂得隐忍,更施迂回诡道变化,并不与他直接相交,那金神的劣势便显出来了,甚至可能措不及防。
命神司命曾听风神飞廉说起过,有关于蚩尤从金神处盗取本源的往事。那时,蚩尤便是趁着金神不备,方才从他身上偷去了名为烈瞳金的本源,事后,蚩尤之弟襄垣更是以之为材锻造剑身,方才有了那一柄震慑天地的魔剑。
而此事,却被蓐收视为平生大辱。身为神,还是名震天地的太古八神,却被一届凡人偷袭得手,最后更是任其安然离去。虽说其中有他人相阻的缘故,但以蓐收高傲的性子,这结果已然触及底线,令他完全无法接受。那一刻,金神冷冽的神情被击得粉碎,第一次对他不屑一顾的种族动了杀意。
也正是这件往事,显示出金神性格中缺陷的部分,让司命了解了蓐收的不足。烈瞳金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足以看出许多。
高傲自大,恃力而骄,以至心中生了轻怠,才会予人可乘之机,此为一也。
事后暴怒,心境失衡,不杀冒犯之人誓不罢休,全无一丝气度可言,此为二也。
嗔怒成狂,不思静修,更是迁怒无辜人族,力主征伐人类,此为三也。
可以说烈瞳金一事,把一个真真正正的金神完完全全展现在了众神面前,或许也正是因为这般缘由,天皇伏羲才会于此事后疏远了金神。只是如此一来,却叫蓐收更加介怀了。
思及往事,无意中撇了一眼周身的景象,司命不免升起忧虑,担心起金神的安危。蓐收既然能在大意中失手一次,便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若仅是阵前放对,那还不必多作思量,想来以金神修为当是无虞。不过对方既能以这般手段对付自己,想来也会以类似手段去攻击金神,如此一来,结果便有些难料了。
毕竟金神极善攻击,却不善御守,若予其施展空间,自可以凌厉无匹的攻势将对手击溃。但若似现下这般陷入无尽的纠缠中,无暇他顾,只怕终会遗恨吧。
心念同伴安危,不及细想,司命当即急催功力再无保留,刹那,五行伟力尽数爆发,天地为之剧变。
无边炽焰,焚天煮海,焚的是晦暗天空,煮的是黑泥之海。污浊不堪的物事一沾火元便即引燃,随即又成燎原之势漫向远方,炎过,浊散,一片空间洁净了。
苍茫厚土,漫漫黄沙,于黑暗中显出本色,瞬时,大地怒了,无穷裂隙显现表面,继而化成深渊,一股巨力自下传出,黑泥顿被吸入。又一声巨响,大地合,污浊灭,复归本相。
黑泥中本不见一丝光,忽然,却有一点金茫闪现,越来越亮,似有什么破暗而出,定睛细看,竟是一方古磬。不待黑泥稍作侵蚀,磬已响,一时间,旷古石音响彻天地。这一片响,竟又唤起了更多的金茫,更多的磬,正气回荡间,音至,邪退,诸恶融散。
又一声响,天地间不知何时下起雨来,初时淅沥绵密,浸润干涸之地,片刻之后势化滂沱倾盆而下,天河倾倒了。湍流冲刷下,大地色泽缓缓改变,从被浊气侵蚀的暗中慢慢淡化下去,初而为黄,继而显青,片刻之后,竟是星星点点有了绿意。
恰此时,一道木元极尽精纯,直入地表之下,最核心处,盎然的生机轰然勃发,万物复苏了。须臾,绿、红、黄、白,充斥空间,天地色彩一瞬间又丰富了起来,黄土荒漠只如昨日旧梦。
神力在前,神效于后,阻塞的前路顿时畅通,司命随之向内行去,现场却留下了一道身影。
望着眼前宛若神迹的景象,司马长生默默无言,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五行天衍诀?这就是,五行天衍诀?这才是,五行天衍诀吗?
一道道追问只如利剑插入心头,将心中滋生起的一丝骄傲搅得粉碎。
自命神司命转生已来,生命历程虽已二十余载,论修行日月却只得一半。在这短短十余年间,司马长生从一名半大懵懂的少年成长为现在这个样子,若说没有感慨,却是不可能的。
曾几何时,司马长生还在为如何生存下去苦寻机缘,十余年过去,却已是修得了一身远超常人的技艺,甚至可与紫胤真人一较短长。
如此惊人之事若传扬出去,必会引起轩然大波,是以师徒二人秘而不宣,从未与人提起。因此,即便是天墉城内诸位耆老,也仅是以为,长生修为只比他们高出一线。便是如此,也让诸位长老惊讶非常,若让他们知晓事实真相,还不知会造成怎样震撼的结果了。
如这般一路行来,司马长生虽是知晓自己能有如此成就,实得益于前身因缘,却也免不了生出了几分得意。如此情境合情合理,正合人之本性,倒也怨不得司马长生,而依他清静无为的性子,心中也仅是起了一丝涟漪,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此时此刻,两相对比,直面前身施展绝技,司马长生才惊觉自己究竟有多可笑,一股羞愧直入心中,令他无地自容。
自己还道五行诀已近乎大成,甚至于水火二神及地皇女娲面前夸口,发出那般言论。如今看来,真是无知到了极点。可笑自己区区境界,堪堪称得上是初入门径,却已生出得意之心,长此下去,那还得了?
好不容易压下悔意,方得心情感受天地间残留的本源,心念方动,前后两世的因果便如牵桥搭栈般联结在一起,一时间,感悟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