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神魔交锋

安邑之地，本已在司命灵力滋养下恢复了生机，此刻一经魔气侵蚀，立时回改原貌，重又变得凋敝死寂。黑暗虽散，浊秽仍存，氤氲蒸腾的薄雾中，一道黑影恍然现世。

凄凄悲风，似悼荒原绝生机，幽幽魔踪，恰诉孤地无温情。幽暗的身影上，庞大的浊气汇流相聚，一时间，魔威倾覆大地，直欲将天地间的光和热吞噬殆尽。

“嘿嘿嘿嘿，不错，当真不错，真不愧是威震三界的司命大神。”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滔天威势，命神不为所动，只是趋动五行灵诀，向着魔气正面迎上。魔威如焰，焚海燎原，却也奈何不得大神司命，刹那，两股力量针锋相对，分庭抗礼，局面顿成僵持。

眼见久战于己不利，司命也是果决，意念动处，灵力随心分化合击，五道元流汇于一处，撼然而出。

对面黑影见状，亦不轻慢，运起魔功，瞬将漫天浊气凝于一点，轰然引爆。

刹那，两股伟力赫然对冲，引发剧烈爆炸，一时间山为之崩，地为之裂，安邑旧地山河倾覆，如临末日。

震荡余波充斥四方，一神一魔正自戒备，竟不料烟尘中，一道呻吟传来，虽是短而轻蹙，却仍是入于命神耳中，听闻此声，司命瞬变颜色，忧虑直上心头。

“金神大人，你如何了?”

“无......无妨，少司只管施为，不必......不必顾忌我。”

无力的声调，断续的话语，更添司命心中焦虑，声音的主人如此虚弱，显然状态并不良好。

片刻之间，命神已是心思百转。

方才仅是短短一刻，却不晓金神经历了什么?

怎会变得如此虚弱，竟连战斗的余波都抵受不住了?

不行，不能再于此处相战。

恰此时，烟尘散，神魔影像复可互见。

命神心意思定，功转由心，一身功力化为刚猛，眼中更有紫芒乍现。

一声清啸，一道电光，司命已是不在原地。再看时，神躯已挟风雷之势，撼然爆轰，仅是一击，魔影震退。

乍逢强袭，措不及防，黑影虽是毫发无伤，却难掩胸中怒意。正欲回招猛击，竟不料又是神光临面，再次格挡，又被震退百丈。

这一回，魔影顿时明了司命心意。凄厉魔音脱口而出，“你休想！”

“能奈我何！”

淡淡一语，便算作答，黑影闻言怒意更盛，却始终脱不开附骨而至的巨力震击，于是，一神一魔，于怒声喝骂中远去了。

只是命神没有察觉，本是怒不可遏的魔影，嘴角竟蕴有一丝狞笑。

感受两股强悍的气息逐渐远去，金神蓐收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思考着什么。他的脸上一如往昔，肃容威严，再无别样表情，只是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他的内心显然并不平静。

金神命神，私交甚笃，他如何不明少司心意，只是金神素来傲气，不能征战除恶不说，还要无奈托庇他人，心中又能如何甘心。

曾忆往昔，金神之名何其强大，无论是一身惊天动地的伟力，还是匡正祛邪的决心，皆令众生敬畏。不想今时却落得如此地步，不仅凡人忤逆冒犯，令得自己成为笑柄。如今更需他人庇护，方能安然无恙。不知何时起，金神竟已这般弱小了？如今自己，还配得上金雷神君之名吗？

心中苦痛无以言表，直欲成狂，忆及方才黑暗中的景象，金神更是状如疯魔。肃敛的面容渐起狰狞，滴落的神血恰与伏羲之血相合，一时又生骤变。

黑暗再度降临，浊气再次临身，这一次，再没有命神司命挺身而出，替他挡下危局，金神又入幻境。无边寂暗中，魔音侵蚀而至，一如方才，只是金神再未抵抗，只是聆听。

“金神蓐收，唐唐太古八神，却遭凡人无端冒犯，卑微弱小的凡人，竟敢偷取只属于你的烈瞳金，你难道不恨吗？”

“恨！怎能不恨?!”癫狂的面容逐渐泛出仇恨，眼也渐渐被鲜红充斥。

“呵呵呵，正该如此！神明威严，岂容凡人冒犯？！”

“凡人轻侮于你，朝昔相处的同伴不仅不帮你，反倒维护罪人，处处与你作对，你难道不恨吗？”

“恨！恨不能早识其真面目！”赤红更盛，理智逐渐远去。

“说得好！风神飞廉眼中只有凡人，处处与你作对，你是该好好教训于他！”

“......杀......！”此时的金神里彻底疯狂已不远了。

“呵呵呵......”

“天皇伏羲，被你尊为主上，享你忠诚不知年月，却因些许不查之失，将你弃若敝屣。长久忠心，竟换来如此下场，你，不恨吗？”

“恨！怎可不恨！伏羲，我与你势不两立！”昔日旧主恩情不再，留下的唯有恨意，反悖之语更是脱口而出。

“说得好！说得好！哈哈哈哈......”

“命神司命，于三界人缘极广，诸神皆信服于他。平日你二人相交甚密，见你落难，他一言不发，坐看你被诸神嘲笑奚落，更是沦为三界笑柄。如此人物，亏你还待他如经年挚友，他竟如此回报与你，你，不恨吗？”

“少......司......”提到这个名字，预料之外的，金神眼光竟回返一丝清明。

“你还称他为少司？亏你如此敬重于他，他却终是负了你，你，不悔吗？”

“少司......少司......我不恨他，他于我有大恩，我相信，三界之中，谁都可能负我，唯独少司，不会！”出乎魔音意料之外，提及命神之名，金神不但不落疯狂，反而向清醒的方向转变，直令其大惊失色。眼见金神即将恢复，魔音再起，景物一变，竟是邪祟又出恶招。

“你看看我是谁？”阴邪的话声中，金神面前现出一人，不是故去的安邑部族首领蚩尤，又是何人。

“蚩......!尤......!啊......!啊!杀......！杀！”厉声厉语一字一顿，即便咬碎满口钢牙亦不能解恨。见到心中最为仇恨之人，金神蓐收最后一丝理智崩断了，他的心终于滑入深渊，为仇恨的火焰燃烧殆尽。在魔魂疯狂的狞笑中，金神周身泛起黑气，眼中彻底化作血色。

荒原之上，两道身影相对而立，庞大的威压自二者间不断积蓄，直将坚石震作齑粉，其增强的势头竟似没有停歇。一神一魔身后，却是截然不同，新生、毁灭，两般景物倏化极端，恰合了二者不一样的身份。

命神振奋精神，加运神功，五行之力瞬时显化，照耀四方土地。攻向魔影的，自是最犀利的招式，最猛烈的攻势，仅是片刻，便有金之凌厉，火之漫焚，水之蚀化，土之消融，木之破阻数道攻击迎头而去，相生倍化，声震寰宇。

那边魔人亦不多让，凶横力量爆发而出，无边黑暗伴随波纹滚滚袭去，如侵如染，瞬间便拦下了五行灵力的进击势头。黑雾席卷，吞没凡尘，浊气所过，寸草不生，邪力直欲压倒正能，再无片刻保留。

全力施为下，邪影形貌竟也有所更改，与方才已然不同。于命神注目之间，魔身竟也生出双翼，暗晦积聚，附着风雷，不过风咆雷鸣之间，尽似冤魂凄厉哀嚎，幽光晦气闪现当下，直诉人间不祥。如此变化，直令威压再强三分，令人为之窒息。

感受到压力急剧增强，司命面上虽无动容，心下却是震动，更有甚者，竟隐隐生出不祥之感。一时间，各种思绪纷乱而来，连精神也恍惚了。

这天地间何时生出了此等魔物，竟能在功力上压过自己？看他形态，似还未尽全力，却为何从未听过？

那道黑影，听其言，观其行，竟似刻意引我深入，莫非临到此刻才终于露出了獠牙吗？

还有安邑之事，远非传言那般简单，若说背后之人所谋甚大，应当深藏不漏才是。而事实却是相反，一早便有传闻入于诸神耳内，从而有了此番行程。如此情状太过巧合，直似有人刻意安排，那岂不是说，此行尽在对方掌握？

想到此处，不免动容，顿感压力更重。

不过五行诀玄奥非常，自生不息中另成一方天地，若是单为阵势，纵然十分精妙，也将于魔功倾轧下溃然而散。而此刻司命虽感压力深重，更多的却是心神上的感觉，但要说直接作用于身体上的伤害，仅是微乎其微罢了。看似危殆，实则无恙。

并且，举凡魔功不善持久，看似威势滔天，却仅能逞凶一时。若是对方不善御守，自是极有可能为邪魔所乘，一击覆灭也并非不可能。但若能撑过魔威极盛之刻，待得魔人力竭气衰，便是转机。而命神在等的，正是这样一个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