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

    栖凤城内，虽然依然拥挤，但总算是能透过气了。天色将晚，甄凡却没有说找客栈休息的事情。虽然身上的那些碎晶块应该可以换的不菲的金币，可是正因为有价值，甄凡才不大愿意把它“糟蹋”了。所以，他依然是身无分文的，原本孤身一人时，随便攀上一个高树就可休息一晚，现在总不能带着两女一起爬树吧。好在郁芊芊倒也善解人意，主动带着两人走到了一幽静的客栈。这客栈形貌古朴，一眼望去就会觉得是有些年头的老字号了，装饰十分内敛，但偏偏这份内敛中却透露着一份掩盖不住的大气。来往客栈，四个就像随意挥笔勾勒出来的黑字，却深陷在深红的栖凤木的招牌上，字迹不整，但笔法苍遒有力。栖凤木，是栖凤城特有的树种，移栽别处就变了两样，其中最明显的就是颜色。百年以上的栖凤木，会长出红色，到五百年份的栖凤木就会慢慢长成深红色，且木质坚实不易变形，可这栖凤木偏偏长寿的不多，三百年份的就算珍品了。就这块有些歪斜甚至破旧的店招，可以说是奢华的有些离谱了。整扇店门是龙须木原木做的，也就是说是有门板大小木头直接切成了门的大小。普通木头根本不会用这种方法，因为容易变形。可如这店门大小的龙须木，只要你有能耐把它切成你想要的形状，可以说是水火不侵了。因为十年的龙须木，放在火里就能三天不焚，放在水中百日不浸了。要知道那十年的龙须木也只有小孩手臂粗细而已。如此高档的木料，不但被做的形貌普通，更是雕琢成了饱受岁月侵蚀的朽木的样子。兰潇潇惊讶再惊讶，最后有些麻木的看着这家内敛着张扬的小店，实在有些不懂这店家的品味。不过惊讶的就只有她一个人罢了，郁芊芊一脸的平静，拉着那个对这些外物丝毫没有感觉的甄凡，就那么施施然的走了进去，甚至连掌柜的热情的招呼也没理会。直到被小厮引入一间超大客房，兰潇潇才说道：“这家店不简单啊，我们这几个恐怕……”兰潇潇想说的是付不起住店的钱，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郁芊芊的呵呵笑声打断。兰潇潇因为被调笑，立马板起脸说道：“哼，我告诉你，不要看这家店形貌破旧，可这一路走来，我可没看到一样寻常物件，就连这地板的木料也是五十年份以上的栖凤木做的，这一间屋子的地板恐怕不下千金了。你们说，这样的奢华的客栈，住一晚要多少费用？”

“妹妹果然不凡。呵呵……”郁芊芊此时更加认定了对兰潇潇身份的猜测，只是看着毫无异色的甄凡，下意识认为他对这些不懂，或者说是眼光不够辣。

甄凡确实不太懂这什么什么的栖凤木，就算让他直接睡在金子做的屋子里面，他也不会觉得和师父留给自己的破旧屋子有什么差别。“好了芊芊，你就不要逗潇潇了。”甄凡看着有些莫名的兰潇潇说道：“到这里你就像到家就行了，我没猜错的话，这家店的老板应该就是你面前的郁芊芊郁大老板。”兰潇潇有些愣神，甄凡继续说道：“掌柜的就是毛三。”说完这最后一句，自顾倒了一杯茶水，一边品着一边走进一个小间，顺带还把门关上了，只留下依然有些错愕的两人。兰潇潇惊讶的望着郁芊芊，郁芊芊却有些讶然的望着甄凡已经看不到的背影。郁芊芊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火辣，如果这样的眼光还不是老辣，那还有什么眼光能称为老辣呢。郁芊芊回头看着张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兰潇潇，咯咯笑着刮了一下她粉嫩的鼻子。如果不是兰潇潇此刻有些呆，这下她也不一定能得手，只是此刻也顾不上佯怒，只是等着郁芊芊的答案。郁芊芊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说道，“诶呀，甄凡这家伙还真是厉害，毛三的易容之术，可不是谁能随随便便看得出的。”

“哼，好啊你，妄我把你当做姐妹，竟然这么些小事也要瞒着我，我，我要跟你绝交！”兰潇潇气鼓鼓说道。

“呀呀呀，我的好妹妹，哪里敢瞒你啊，姐姐不是没来得及跟你交待么。”郁芊芊看着她怒气冲冲的样子，连声解释。

“你刚刚分明是要调笑我的，哼，坏人，不理你了！”兰潇潇愤怒的转过身，一把推开房间的门，随手又咣当一声关上。只留下萧瑟寒风中独自站立在那里愕然的一人，好半天，郁芊芊才回过味来，这丫吃个独食也这么能装，呵呵，今儿还不跟你计较了。

兰潇潇关上门，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角坏笑着，向着端着杯子愣愣看着自己的甄凡走了过去……

一夜无话，当清晨的阳光温暖了房间的时候，甄凡拂开了依然抱着自己大腿的兰潇潇。无奈的看了看已经推门进来的郁芊芊。

“凡凡啊。”甄凡听到这三个字一个趔趄，差点跌到床上去。“不是我故意破坏你们俩的小温馨呢，主要是你今日就要参加郡考报名了。仅限一日，过时不候。”

“啊，就今日啊，我还以为尚有些日子呢，谢谢你了芊芊。”甄凡由衷感谢，更因为郁芊芊的体贴心里一暖。

“哼，不知道谁昨日还不高兴呢，谢就不用了。”郁芊芊说完，在淡淡的嫉妒中走了出去。甄凡简单打理一番，走出房门便看到桌上放着的精致饭食，顾不得品味，匆匆吃了几口便跑了出去。

……

“好妹妹，晚上能不能不要叫的那么响，我是知道怎么回事，要是给外人听到了，指不定会有什么想法呢。”甄凡走了一会儿，兰潇潇就从香甜的梦中醒来，每天晚上的施诊都会痛不欲生，可是每次治疗以后，都能深切体会到自己又好了几分，而且只要挨着甄凡，哪怕就是脑袋搭在他的腿上那么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就能生龙活虎，神采奕奕了。兰潇潇心里，就把趴在甄凡大腿上睡觉，当做一个自我安慰的福利了，甚至每次治疗的时候感觉自己挺不住了，想一想马上得到的好处，就有了坚持下来的动力。

“你以为我想呢，你又不是不知道甄凡这家伙手有多少狠辣，痛不欲生啊姐姐！”兰潇潇细细品着郁芊芊拿来的早餐，嘴上说的痛苦，可是一脸的享受样，让郁芊芊看得一脸鄙视。

“哟，这会儿叫姐姐了，昨天不是还骂我坏人来着。”

“诶，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呢，我还在生气呢，哼，不吃了，不要用你的美食诱惑我！”

“样儿，吃了三碗了都，这会儿跟我这矫情呢！”

两女嬉笑斗嘴，还没片刻功夫，便看到房门推开。

“呀，你（凡凡）回来了。”两女一脸喜色，双眼闪亮的看到甄凡一脸的颓丧，同声问道“怎么了？”

甄凡看到两女的关切，倒是平静了下来。独自倒了一杯水，慢慢将事情道了出来。原来，今日报名时需要当场考验。考验分三项，就是寻常医者的基本技能，三项通过的方能进行郡考。偏偏甄凡对搭脉、开药都不了解，尽管他一再解释，甚至说自己可以当场为病人诊治，可是监管的几名老者依然黑着脸把他拒绝了。就这样，我们伟大的甄大夫，连报名考校都没通过，就被刷了下来，你说，怎能不让他郁闷。

“我去找他们理论！”甄凡话刚落地，兰潇潇就一下子蹿了起来。却被甄凡一把抓住。

“不用去了，就算不能在青云之上留名，我甄凡不是一样可以医好你二人，一样可以医好芸芸众生的疾苦？”甄凡心里不舒服的是，难道考校一个优秀的医者，不是看医治的结果，只看医治的形式么？甄凡忽然感觉，在如此考校规矩下就算取得了些许成绩，未必就是好事。甄凡霍然想通了师父的选择，也就在这一刹那，竟然有些想念自己的小山村了。“好了，我准备明日出城，你们俩……”

“我们当然跟你一起啦。”郁芊芊没等甄凡说完，直接说道。“就是，就是，本姑娘的病还没医好，休想把我甩掉！”兰潇潇也抢着表态。

“呵呵，好。”甄凡看到二人的态度，莫名的心里有些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