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回溯往事

巨大的声响，叫醒了好些还在睡梦中的村民，于是，小孩子的哭闹声、狗吠、鸡鸣，整个村庄嘈杂了起来。洛低头怀抱着孩子，趁乱溜出了村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森林之中。

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洛一直在途中，她不知道自己带着孩子能去哪里，同样也不知道现在待的地方能让她母女俩待多久。孩子一天天地长大，逐渐有了母亲蛇妖的外形，于是，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有人类的地方，洛尽量少去，而仙处，她躲，妖处，她藏，她就如同是一个孤魂野鬼，在人、仙、妖三者的间隙中求生存。

数十年的光景转瞬即逝，洛怀中的孩子已然长成了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母女俩四处辗转之下竟又回到了当年失去沐的那个小村庄。小村庄在群山环抱之中，与世隔绝，数十年过去后，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凡人逃不开生老病死的宿命，村民早就换了好几拨了。洛领着孩子，以一个过路之人的身份走进了小村庄，村民难得能见到一两个外来的陌生人，倒是也算热情。

“母亲，”孩子抬头轻声问道，“平时路过小村子什么的，你都会带我避开，可今天为什么带着我就走进来了？”

“因为这儿有一些特殊。”洛低头对着孩子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温柔，却又带着悲伤，“你不是一直问我，你的父亲在哪里吗？这儿就是我们失去他的地方。”

“这儿就是父亲和那个黑蛇妖同归于尽的地方？”孩子听闻母亲的话，忽然睁大了双眼，不停地四处环视，“在哪儿？在哪儿？我们以前住的屋子在哪儿？”

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向前走去，不一会儿，她俩在一棵大树前停了下来。这是一棵榕树，看上去树龄不长，但已经有独木成林的气势，主树根附近有一些与树不搭的残木断梁、砖石碎瓦。

“这……”洛上上下下打量着这棵树，一直很平静的她此时眼眶却湿润了。

“母亲，这树……”孩子的话还没有说完，洛轻轻地把她搂在了怀里，孩子便也不再说话，同她的母亲一起看着这棵大树。

“怎么样？这棵树壮观吧。”一旁的一个年轻人笑呵呵地说道，“它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早就已经是我们村的标志了。每年大大小小的祭祀仪式啊什么的，都是在这棵树下进行的。”

“可是，为什么呢？”洛听闻，转头问那个小伙子，“一般不都是要用一棵千百年的古树来……”

“这可是有一个故事的！”倚在树边乘凉的一个老大爷忽然开口道，他笑盈盈地说，“我是看着这棵树长起来的，它比我小了大约十多岁吧，可却能长这么大，不管放在哪儿都可以算是一件神奇的事儿了。”

“老爷爷，能给我讲讲这个故事吗？”孩子好奇地问道，眼里充满了渴望。

“好啊，”老大爷笑着点了点头，取下嘴里的烟管在地上磕了磕，又填上了新的烟丝，点燃，深深地吸了几口，等到几个烟圈从他嘴里飘出的时候，故事也就开始了。

“那年我只有十几岁。一天，村口突然来了一群怪人，似乎是来找什么人的，态度很是傲慢无理，还跟那时的一个老大爷动了手，他们虽然是一副弱不禁风的读书模样，却一挥手就让老大爷飞了出去。后来没找到什么人，竟然一瞬间就凭空消失了。当时好多乡亲都觉得不可思议，怕是将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果然，当天半夜，一户村民的屋里一直发出好像是有人在打斗的声音。对了，说起那户人家也是很奇特。这一对年轻的夫妻不是我们土生土长的村里人，是在差不多我出生的那年，逃难来到我们村的。两夫妻看上去细皮嫩肉的，也不懂种田，不过学啥都很快，而且力气很大，甚至不用什么工具就总能从森林里猎来好些野物，每次又总会分给村里人一起听，所以大家的关系都很不错。故事再说回来，打斗的声音没持续多久，突然一声巨响，把整个村子都震了三震。村里人一开始以为是小夫妻打架了，虽然听到声音但都还睡着，巨响后，觉得不对，都纷纷起来看个究竟。我是跑到他们屋最早的一个，就看到好多好多粗到我一个人都抱不过来的绿藤把整个屋子缠在里面挤了个粉碎。当时所有人都傻了，从来没见过这种场景，呆在那儿半天回不过神来。不多时，有一个人忽然喊了一声：‘里面的人没事吧？’大家这才缓过来，正准备去操农具去挖人，突然有根绿藤上由里向外炸出了一个大洞，我们分明看到一条巨大的黑蛇从里面游了出来，头也不回地窜到了村子旁的森林里去了。”说到这儿，洛的眼睛猛得一睁，轻放在孩子肩头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握，孩子察觉到了，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母亲，没有说话。讲故事的老大爷并没有发现洛表情的变化，继续讲他的故事：

“而那条黑蛇刚一离开，所有的绿藤都已一种眼睛可以看到的速度开始枯萎，不一会儿，全都干死了，地上留下了一堆原来那屋子的废墟。村里人都站在外围往里瞧，还有一些在那儿喊那对夫妻的名字，可是什么回应都没有，也没看到任何异样的东西。因为怕这堆废墟里还有什么不得了的怪物之类，没有一个人敢走近去找人，后来村长让大家都回去休息了，等第二天天亮了再说，人群这才都散了。”老大爷抽了口烟，长长地呼了口气，“第二天一早，我又第一个跑到了那儿，发现前一晚那些谜一样的绿藤真的很厉害，整个屋子被碾得几乎没有大块的东西残留，所以一眼看过去，既没有人的尸体也没有什么血迹之类的，那对夫妻，还有后来他们生的那个当时十来岁的女儿都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