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仲夫人（二）

    这样一位人物，他们下人当然不愿得罪，只是，他们将军夫人对她是却是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两人明里暗里事事都赌着气，事无巨细的要较个高低，今天还特意交代，除持请帖的人之外，其他人等恕不接待，就是要把她拒之门外让外人看她的笑话。

至于没有请‘仲夫人’来参加牛府婚礼的这事，牛宗达是知道的，但他粗人一个，向来不大过问府里的事务，不来也好，起码对他来说是好事，这两人只要一见面，保准掐起来，拦也拦不住，尽管他也和很想借此机会见上一面，但比较起来，还是能让他不用在两位夫人之间左右为难显得尤为重要一些。

“老爷——，老爷——”小妇人在离门口还有一射之地的时候就叫唤起来，这楚楚的模样让人不自觉的心生怜惜。

牛将军被人簇拥着刚走到门口，见状，刚想冲出去迎接，但看到身边夫人已经烟沉的脸，还是把脚步收了回来。

“白福，你先带客人去用膳。”

他先吩咐管家，然后又向宾客致歉:“各位，实在不好意思，诸位先移驾后院，牛某随后就到。”

等宾客都去了后厅后，牛宗达才趋步向前。

“英儿，你怎么来了？！”那略微上扬的语气，丝毫是没想过要压抑自己喜悦大于忧虑的心情。

那些护院们见将军出来，也不再假意拦阻。

“将军，奴才和夫人说先容在下通报一声，可……”

护院的领队弯腰上前请罪道。

牛宗达挥了挥手，“不关你们的事，都下去吧。”

“是！”一众人拱手往后悄悄退出了内院。

小妇人假装脚下一滑，一下子顺势就跌进了将军的怀里，“老爷——，臣妾，臣妾是听闻府上今天办喜事，特意前来庆贺，没想到，没想到被一帮下人拦在了门口。”

小妇人一边说着一边红着脸从将军的怀里抽身出来，“臣妾是怕被人说不懂礼数，特意前来送份贺礼，妾身虽然出身卑贱，但好歹也是您的夫人，也关乎将军府的颜面不是。

牛将军帮她弹了弹披风上的雪粒子，安慰道：“难得你考虑这么周全，这种天气，也真是委屈你了。”

小妇人抬起头，目光和他对视了一下，又害羞的低下了头。

“妹妹怎么来了？”将军夫人站在门前的石阶上，嘴角挤出一丝笑意，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冷眼望着她。

小妇人从骠骑大将军牛宗达面前往左移了两小步，眼皮微微抬起，迎着她的目光，身子往下福了福。

“恭喜姐姐，今天是锦茹大喜的日子，妹妹前来道喜。”

“哼！”将军夫人冷哼一声，嘀咕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位将军夫人——神木寨寨主，当年可是叱咤江湖的风云人物，人送玉面罗刹，那时的牛宗达还是张忠年麾下的一个小先锋，有一次带人去攻打神木寨，被玉玲珑设计活捉，关押了一个多月，在这段时间里玉玲珑每天都会去牢里审问他，这样一来二往，玉玲珑居然喜欢上了长相有些憨厚的牛宗达，次月她就解散了山寨，带些牛宗达归降了朝廷。

当然，这功劳全部归到了牛宗达身上，自此，加官进爵不在话下，再加上有玉玲珑的辅助，屡立战功，仕途飞黄腾达。

这些年她对这夫人也是以礼相待，敬重又加，直到近些年，年岁渐增，和夫人的感情交流日渐减少，但迫于对夫人的恩情，一直也没纳个妾仕，自觉实在有些孤独，现在上天赐给他一个年轻的小娘子，他心里的喜悦简直要溢于言表，但他为了照顾玉玲珑的情绪，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去他为她在城外安排的宅子里住上个三五天。

玉玲珑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有几个男人不三妻四妾的，只要不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她也懒得去管，也管不了，更何况这事是皇上做的决定，虽说她还住在将军府里，皇上也说了以她为尊，但她对这位‘仲夫人’却是奈何不得，尽管她霸着自己的丈夫，还处处与她针锋相对，她也只能忍气吞声，换做其他侍妾，依她的性子早就把她一刀砍了，或提脚卖了。

“妹妹这一路上辛苦了吧，你看天冷风疾的，贺礼让下人送过来就可以了，何必自己跑这趟，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玉玲珑眉眼带着笑意，嗔怪道。

这么些年在这些达官显贵的上流圈子混迹慣了，现在也学会了惺惺作态这一套。

“姐姐太见外了，妹妹自小和爹爹去走镖，风里来雨里去的，这点辛苦算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妹妹虽然之前是贱人贱命，但现在的身份却不同了，如今贵为将军的——小老婆，”玉玲珑说到这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这么粗俗的称谓她就怎么能生造出来呢？但她马上就恢复了常态，“也就应该把自己当成这么回事，为人处世就得按这个行事，重了轻了，或是乱了准则，这才会让人笑话，你说是吗？妹妹。”

玉玲珑虚扶了一下还在台阶上往上走的聂芷英，也不等她，然后转过身，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大厅。

牛宗达没有跟进来，他只是简单交代了一声就去后厅陪客人了，今天的大多是些达官贵族，他可不能让人家久等。

大厅里没几个人了，除了一些下人在忙着往下撤客人吃剩点心和茶盏外，就只有牛昊天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饶有兴味的摆弄着手中的一把短剑，直到玉玲珑和聂芷英走到跟前了都没有将目光从手中移开。

聂芷英在他椅子前稍稍踌躇了一下，也只能当做没看到的样子，自己解开已染上了一些水汽的大氅，交给下人，走到上首右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这时，有下人适时的送上刚冲泡的茶水和新的点心。

李醒和牛锦茹由使女搀扶着都走到了内廊，但看到聂芷英进来，他还是停下了脚步，不顾她新婚娘子在后面‘李郎李郎’的低声叫唤，重新折返回大厅，给他二娘见礼。

牛锦茹心里虽说急着去洞房，但见唤不回自己的夫君，她也只能忍着心里的怨气，将盖头一掀，快步追上李醒。

“见过二娘。”李醒以晚辈的礼仪给聂芷英行了礼，牛锦茹见状只得依样画葫芦的照做了，只不过‘二娘’这个称谓她还是说不出口。

不过这已经很让聂芷英欣喜了，嫁过来几年，还从未有哪一刻是如此有认同感，有那么一瞬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