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回门

    仆人已经准备了四辆马车，一辆黄花梨木和三辆桐木的，都是四轮重毂大车。

老嬷嬷扶着牛翠茹先上前面那辆黄花梨的，李醒跟在后头，这时他看见牛昊天正穿过走廊往饭厅的方向去，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跟他打个招呼，但牛昊天只是往这边瞄了一眼，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李醒讪笑一声，无奈的上了车，看来此人极不好相处，学功夫的事还是另做打算的好。

剩下的三辆车中，秋眉，夏荷和牛家的两个服侍丫鬟，元宝，金珠上了其中一辆，四个搬运跑腿的小厮上了另一辆，还有一辆车上放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马拉着车出了府门，在街道上不紧不慢的行驶着，不时还可以听到小贩的吆喝声。

李府就在城郊三十里外的地方。

马车很快就出了城，这种天气，出了城，路上也就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了，马车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几乎是一路飞驰。

牛翠茹撩开车窗上的帘子，看着窗外。

外面景色萧瑟，灰蒙蒙的天空稀稀落落的飘着雪花，远处是三三两两的村落和光秃秃的落了叶的树木，这破败的景致让他内心有些恓惶，他看了一会就不看了，索性躺下了，面朝车壁，搂着个汤婆子，靠在一张软枕上假寐。

李醒打开车厢的暗格，发现里面有里一张雪狼皮褥子，他拿过来，轻轻地替她盖上，自己则背靠在车厢壁上想着心事。

李府就坐落在柳月镇的青石街上，在曾经在镇上经营着一间染坊，和一家叫“九和堂”的药铺，这点资产，可以衣食无忧，但绝对算不算什么大户。

后来李老爷过世后，由于不善经营，生意每况愈下，最后只得关门歇业。

马车在府门前停了下来，早有小厮从上面跳下去敲门。

福伯从门缝里探出一个头，看见那几辆贴着红喜字的马车后，一边开门，一边往里喊道：“太太，少爷和牛家小姐来——了。”他硬生生的将回门二字给咽了下去，毕竟这入赘去做上门女婿到底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情。

福伯今天天没亮就起身往回赶了，亏得那两匹瘦马昨晚在牛府吃了些好草料，也亏的他出门时，没遇到昨天下午那样的风雪，加上又是空车，居然比平时快了不少，但即使这样，也只比李醒他们快了一柱香的时间，他刚把马车卸掉，把马拴到马厩里，刚想去跟老太太去汇报情况，就听到了敲门声。

四辆马车从大门鱼贯而入，等最后一辆完全使进去后，管家碰的一声，赶紧关上了门，把那些赶过来饶有兴致看热闹的人挡在了门外。

夏荷，秋眉，还有元宝，金珠先一步跳下车，她们快步走到前面，去搀扶她们公子和小姐。

李醒和牛翠茹下了车，先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才一起往大厅走去。四个小厮则捧着礼物跟在身后。

这是个二进院的宅子，地方不大，但却布局规整，中间主屋，两边是东西厢房，院里种着些丹桂，茶树，香樟和几株梅花，梅花也正开得娇艳，但和将军府那一片梅林一比就相形见绌了，这几株都是凡品。

李母在丫鬟的搀扶下守在门口张望。

李醒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为人父母的种种不易，老夫人虽说极力主张自己去践行这份婚约，其实内心对他是最为不舍的。

李醒眼睛渐渐有些湿润，不过他没任由感情无所顾忌的泛滥，将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忍了回去，然后才快步迎上，热情的叫道：“娘。”

现在既然是他占用了这副躯体，那他也同样要把她当成自己最亲的人。

老妇人眼中带泪，哽咽着拿手帕擦拭着眼角，“儿呀，委屈……”看到牛翠茹过来，赶紧收了口，现在好歹是一家人了，再说委不委屈的难免会伤了人心，再说，这桩婚事表面上看起来，李家是占了便宜的。

“媳妇见过婆婆”牛翠茹朝这位老人行了个大礼，后面的丫头也跟着屈膝，“奴婢见过老夫人。”

“好好，快请起，”李母做了个手势，“都进屋去吧。”

众人唱过喏，一起进了厅堂。

秋眉和夏荷请完安，得到老太太的允许后，就去找他的那些小姐妹去叙旧了，虽说她们俩才离开一天，但在将军府看的新鲜事比一年里还多，可得好好和她们说道说道。

“娘，孩儿不孝，让你受苦了，”李醒拉着老妇人的手，将她扶在屋子中间的那把太师椅上。

“别担心你娘，现在不都好好的吗，”老妇人慈爱的望着李醒，“倒是你……，别想得太多，好好过日子是最重要的。”

“婆婆，有我呢，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照顾李郎的，”一旁的牛翠茹说道。

李老太太听她这么一说，欣慰的笑道：“好，好，也亏得你这么体贴懂……我家醒儿脾气倔，不太懂事，有时候说话还伤人，你可多担待一些。”

李醒满头的烟线，哪有这么说自己孩子的。

牛翠茹望了李醒一眼，憋着笑，低下了头，用帕子掩着嘴说道：“这是媳妇应该做的。”

张夫人含笑微微点了下头，对这媳妇的甚是满意，不仅模样可人，且温柔乖巧。

李醒正在低头喝着茶，等他抬头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他这两天从未见过的小丫头在向他使眼色，李醒确定她是找自己后才找了个借口，远远的跟着她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得门来，小丫头在一个影壁后面站定，这里有拱檐遮挡风雪，没有露天雪地那么寒冷，也不会引起那些有心之人胡乱猜测。

“公子，这是苏驿丞昨天偶然在街上看到奴婢后托奴婢转交给您的，说是苏姑娘的意思，还三番五的交待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还说什么就让它善始善终，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你看到东西就会明白了。”

小丫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匣子。

李醒接过来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块丝帕，上面绣的的一幅双犬嘻戏图和两句浅白的诗词。

这？他费了好大劲也没想起来。既然弄得这么神神秘秘，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当然，这丝帕的绣工相对有些稚嫩，针脚也不够密实，甚至连配色也毫不讲究，大概是为了追求纯粹的‘好看’，两只小狗分别用了红色和蓝色的丝线，不过，这花花绿绿的颜色倒是十分的招小孩的喜欢。

…………

李醒重新回到大厅后就一直在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总觉着大家都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直到他母亲叫了他几声后他才回过神来。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现在时间尚早，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言语里只有关心，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李醒也想静一静，刚好顺着母亲的意思，起身告辞，回了自己之前的房间。

房间靠窗的书桌上还重叠的放着一本《千字文》和一本《百家姓》，上面压着一把戒尺，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张学生的生字习作，李醒随便翻看了一下，都是一些普通之作，顿时没了兴致，索性脱了外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大厅里，牛翠茹在几个丫头的陪同下和李老太太有一句没一句的话些家常，夏荷和秋眉进来陪聊了一会儿，然后就推说厨房需要人帮厨，去了后院，今天，厨房会做好多的菜，其中就有秋眉最爱吃的水晶虾仁，这个菜自从老爷过世后就很少吃到了，现在尤其是这个季节，如果她拉上夏荷一起去讨要一些，小墨应该是不会置之不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