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幻魔山

秦沧海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仰面躺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浑身的伤口都在疼痛。似乎有一股暖流在他的胸膛里流动，暖洋洋的，令疼痛感减轻了不少。

也许是因为先前战斗时就受了很重的伤，也许是因为他的心中太过害怕，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在穿过黑雾的那一刹那，秦沧海还没来得及看见幻魔山中的景象，就直接昏了过去。

空气里似乎有点潮湿，弥漫着淡淡的腐烂的味道，醒过来的秦沧海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中都带着血的腥味。

“呜、呜、呜！”身旁不远处传来小灰焦急地喊声。从声音来判断，离他不超过一丈。

小灰？

秦沧海的脑子里冒出来第一个念头，然后是第二个和第三个：我……似乎还没有死？不是说幻魔山自古有进无出，从来就没有人能活下来吗？为什么自己进来以后还活着？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小灰……”

“呜……”

小灰低沉地回应他，声音很是痛苦，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秦沧海一进幻魔山就昏了过去，让小灰极为担心，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虽然凭着计谋阴死了合体中期的震山黑虎，但是秦沧海和小灰都在近身战斗中受了重伤，小灰跳进来后跌倒在地，根本动弹不得，所以只能不停地呼唤秦沧海。

秦沧海动了动胳膊，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这只是徒劳，他的手臂根本撑都撑不住，而且似乎还碰着了什么东西，沾了些灰。他用眼睛的余光扫过去，不由骇了一跳。

白骨！

在他的身边，堆积着无数的白色骨头！

四周满是妖兽的骸骨，散碎一地，很多都已经风化了，刚刚他轻轻一碰，一块骨头就化作了飞灰，显然年代已经太过于久远。

震山黑虎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趴在秦沧海旁边，而秦沧海和小灰，就躺在无数的枯骨和落叶之上。在他们的身下，已经有好多具骷髅被压成了齑粉。

最后的那道剑光，对震山黑虎造成了致命的创伤，那个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完全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才把秦沧海拖了进来，随即就咽气死去。

换作是任何一个普通人，恐怕都会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做噩梦，可是，秦沧海不是普通人。他的父亲是一个修魔者，他的黑叔是一个修妖者，而他自己也是一个武者，他对修真、对这个世界都有很多了解。

虽然秦沧海也很害怕，但是他第一时间就想释放灵识，探查周围的情况，因为他知道这里一定很危险，就像传说中的那样。

可是，灵识失效了。

他的灵识释放不出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制住了秦沧海的灵识。一旦他想要动用灵魂之力，就好像有千斤重担压在他的脑门上，所以他只能极为憋屈地收回去。

灵识外放，在灵魂达到元婴期后就能做到，这是修真者们都知道的常识。

秦天宇曾经跟秦沧海说过，很多秘境、绝地，都会限制修真者的灵识，也许本来可以探查百里的灵识，在那些地方就只能探查一里，甚至被压缩到周身数十丈，但是，像现在这样灵识被压制得根本释放不出去的情况，就算是秦天宇也没有遇到过。

所以，秦沧海知道，幻魔山一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可怕。也许，自己随时都可能死去。

难怪这里被称为龙腾大陆第一绝地。这种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能掌握的地方，真是有点讨厌啊……

不过，秦沧海什么时候又掌握过自己的命运呢？他本应是一个九窍通天的绝世天才，可是那年一剑飞来，就将他的丹田戳了个大窟窿，从此他再也不能修行。在不可捉摸的命运面前，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真的有老天爷，即使秦沧海去找他问为什么，那么老天爷也一定会满不在乎地说，你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还怨天尤人的干什么呢？

人生在世，何其无常，每个人的生命都极为脆弱，就像那风中的飘萍，随时都可能被扯成粉碎。坐船，也许一个大浪，船就翻了；走路，也许路上的马儿受惊，你就被撞飞了。哪怕你什么也不干，就躺在那里睡觉，住的楼也可能会塌，这样你也就可以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不，你根本来不及说goodbye就已经Game Over了。

…………

既然在幻魔山里不能动用灵识，那么就只能用眼睛看了。

幻魔山内，黑雾缭绕，数座山峰都被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所覆盖，安静得令人发指。躺在地上向上望去，只能看见在黑色的枝桠间，灰影憧憧，却根本看不到外面的天空。

一人一狼精疲力竭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是死了一般，争取尽快恢复一点力气。他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警惕着随时都可能出现的危险。

“嗷呜！”

小灰突然痛苦地哀嚎一声，四条腿剧烈地挣动起来，浑身冷汗涔涔，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将他撕碎。

秦沧海大惊：“小灰，你怎么了？”

情况危急，小灰抽搐得越来越厉害，秦沧海顾不得疼痛，紧咬牙关，勉强扭动着身体，一点一点地向小灰爬过去，嘴里急切地呼喊：“小灰，小灰！”

短短一丈远，竟是那样艰难，秦沧海努力地爬着，多处伤口迸裂，血流不止。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爬到了小灰的身边，此时，小灰已经呼吸困难，翻起白眼。

“小灰！”

秦沧海惊恐地伸出手，搭在小灰的身上。哪怕身陷绝地，也不曾让他这般慌乱。

他根本没有觉察到，一缕淡淡的黑气从小灰身上流出，顺着他的手指，一闪没入他的身体。

小灰缓缓平静下来，急促地呼吸着，连连咳嗽，显然已经恢复过来，没有性命之忧。秦沧海见状大喜过望：“小灰，你没事吧？”

小灰从死神的魔爪下逃过一劫，虚弱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秦沧海给他推拿了几下，小灰才慢慢地缓过气来。

足足两三个时辰，一人一狼都没有说话。四周寂静得可怕，幸好并没有出现什么妖魔鬼怪，他们休息了这么久，终于恢复了一点行动的能力。

秦沧海感觉有些饿了，于是就从包裹里取出几根干肉条喂给小灰，自己也吃了些干粮。力量一点点地回到他们的身上，他们慢慢地站了起来，轻轻地活动了几步。

周围的那些骸骨看起来都是些低阶灵兽，轻轻一碰便化成了骨灰，洒落一地，已经无法辨别是什么种类。这些妖兽的实力都比较弱小，秦沧海估计它们应该是误闯山中，最后命丧此地。

小灰心有余悸，不禁打了个寒战。刚才那深入骨髓的痛楚，令他痛不欲生，如果不是突然之间消失了，他会不会也是这般下场？

身后的黑雾愈发浓郁，似乎是他们进来时入口的方位，可秦沧海和小灰绕了半天也没有绕出去。黑雾封锁，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根本出不去，一人一狼，一筹莫展。

无边的恐惧，渐渐从他们的心底升腾起来：难道他们就要这样被困死在这里？

秦沧海咬咬牙，决然道：“既然已经进来了，那我们就干脆到里面看看，这幻魔山中究竟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说不定可以找到出去的路。”

“呜。”小灰也点头表示赞同。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冒险深入。

说干就干，秦沧海掏出一把匕首，把震山黑虎的妖丹挖了出来，收进黑龙戒指，小灰也把震山黑虎的储物袋搜刮一空。然后他们从四周捡了些树枝，生了把火，秦沧海从震山黑虎身上切下几大块肉，烤熟之后和小灰分着吃了。

吃饱喝足，秦沧海和小灰立刻动身，一步一步往大山深处走去。他们虽然听秦天宇说过幻魔山的可怕，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着他们继续前进。

如此行事，实在称得上是胆大妄为。不知曾有多少前辈高人、绝代天骄魂断幻魔山，而他们居然一直活到了现在，也不知道是因为侥幸，还是因为发生了奇迹？

前途未卜，四野迷茫，一人一狼踏着厚厚的落叶和累累的白骨，小心翼翼地前行。他们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只可惜——不，应该是——很庆幸，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扑通、扑通。”

前后左右，惨白一片，入眼尽是枯骨，不仅仅有妖兽的残骸，人类的骨骸也不时可见。越往里走，他们越是惊惧，全身冒起无数个鸡皮疙瘩，每一根细小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像是行走在白骨的沙漠里，又像是来到了地狱。

死一般的寂灭。大恐怖无所不在。

难不成，他们真的来到了地狱？

他们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秦沧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

再往里面走，一具具人形骸骨触目惊心，出现的妖兽也更加强大，骨骼大小几乎都在十丈以上。与这些巨大的兽骨相比，最外围的那些妖兽骸骨简直小得可怜。

秦沧海很快认出了几只九品灵兽，甚至连灵兽之上的元兽都看见了好几只：九品灵兽青甲狮、二品元兽黑水毒蟒、五品元兽裂天犀牛、六品元兽碧海龙鲸……

那些东倒西歪的骷髅，想必生前都是功力高深的修真者，却全都凄惨地陨落在这里。地面上，散落的兵器不计其数，却早已失去最初的光芒，变得与废铁无异，哪怕它们曾经贵为元器，也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还有很多锡杖、金轮、念珠等佛家的法器，全都暗淡无比，几根道家的拂尘遗落在地，上面的毛掉得精光。

恐怖的景象，恍如灭世。

这里，就是龙腾大陆的第一绝地，无数强者的葬身之所——幻魔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