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团聚

我看看表，现在是凌晨三点半，整个小城应该一片寂静的时候，谁会在这个时候下井呢？

我们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人一点点的往井下窜，离下水道地面还有一米左右的时候，直接蹦了下来。

他嘴里叼着手电，显然没有意识到下面还有人，蹦下来之后，猛然看到了我们，吓得后退两步，惊呼了一声：“苏小白！”

这声音我有点耳熟，一时间竟想到，莫不是当年救过我的杨教授。

小白捂住他的手电，迅速的栖身到他的跟前，冷冷的说道：“张大爷，这大半夜的，你不再孤儿院待着，下井做什么！”

我心一惊，竟真被黑子蒙对了，原来还真是红星孤儿院的门卫老张头。

老张头惊吓不已，转头要走，被小白一把薅了下来，被黑子抢前一把按住，老张头大叫：“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

黑子冷笑道：“想要干什么？我们还想问问你想要干什么呢？老刘，这老头子十有八九就是养尸的嫌疑犯，怎么着，捆上不？”

老张头骂道：“你这个黑子啊，怎么......怎么......”

刘警官语气严肃，命令道：“我命令你，马上控制嫌疑犯！”

黑子“啪”的一声敬了个礼，叫道：“耶是，迈得姆！”

小白说道：“迈得姆指的是女士长官。”

我不禁想笑，在这地道里，在这紧急关头，这两个人竟冰释前嫌，一同玩起了角色扮演。

黑子拿了鸡毛当令箭，两只手像两把钳子抓老张头的手腕，比手铐都有力，老张头哪还有逃脱的机会？

“说说吧，下面怎么回事？”刘警官抢过了老张头的手电筒，反过来照在老张头的脸上。

“什么......什么怎么回事，我啥都不知道。”老张头兀自解释着，我见他目光狐疑，面色恐慌，就知道他肯定和古墓改造的地下室有关。

“难道这个女孩你也不知道吗？”刘警官指着我怀里睡着的女孩。

老张头长大了嘴巴，想解释，终于没有解释出来，惭愧的低下了头。

黑子痛心疾首的说道：“啧啧，那天还好意思说我老黑学没学好，敢情这最不是人的是你这个老东西啊！”

我担心在这下水道呆的时间长了恐有变故，便说道：“老刘，现在快早上了，咱们先把他送到你的派出所慢慢审，然后马上把这孩子送回家吧。这么长时间，她妈妈肯定急坏了。”

刘警官点头称是，可老张头这时又说话了：“这个死孩子，你们还要给送回去吗？”

黑子骂道：“放屁，我们刚才看她还好好了，怎么还是死孩子了？她刚刚还在唱歌呢，我告诉你，你现在是有罪之身，没让你说话你不许说话。”

我下意识再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孩，她安静的躺在我的臂弯中，毫无声息。

我用手指试探她的鼻息，竟毫无感觉，不觉心下一沉，难道真如老张头所说，她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死孩子。

又或者是我们在这几次的折腾把她折腾死了？想到这里，我的冷汗顿时流了下来。

黑子、小白还有刘警官愣愣的看着我，我无奈的摇摇头：“妈的，怎么没呼吸了。”

刘警官一把把我推开，抢过了孩子，自己把手放在孩子的鼻息处，我看到他的眼神写满了绝望和自责，兀自说道：“不对啊，刚才还好好的，这好好的，咋就......”我看到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似乎随时准备喷涌而出。

“老刘，这事不怪你......”我扶着他的肩膀，不知该如何劝他。

他看着怀中的女孩，沉默良久，忽然掰开了女孩的嘴，用自己的嘴死命的开始往里吹起。

“老刘......”我相劝他停下，觉得再这么做下去也是徒劳，他却一把推开我，不顾一切的往里面吹气。

我们和小白对望一眼，都叹了一口气。

老张头无奈的摇摇头，说道：“一个死孩子，你们这又是何必。”

黑子腾出一只手，指着他说道：“你再说一句话，你信不信我把你泡福尔马林里。”

几声剧烈的咳嗽，那不是刘警官的声音，我们惊喜的循声望去。

刘警官不住的喘着粗气，女孩竟然坐了起来。

刘警官喜极而泣，紧紧的抱着女孩，那种姿态如同父亲在抱自己心爱的女儿。

老张头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和小白相视一笑，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黑子也跟着傻笑，时不时的掰掰老张头的脑袋，好让他感受一下自己的愚蠢。

我们出了井口，这里竟和孤儿院有了几百米的距离。我们先去了派出所值班室，草草办了手续，收押了老张头，顺便给女孩喂了点饼干，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收拾妥当，我们就一同前往女孩的家了。

说实话，在幼年的时候，这种重聚的场景在我的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这次就要参与其中，但却不是以孩子的身份了，我感到命运似乎始终都在捉弄着我，我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我想，她的父母应该会很感激我们吧。

四五点钟，天空露出了鱼肚白，我们四个人抱着孩子，并排的走在宽阔的马路上，尽管身心疲惫，心情却无比的畅快。

刘德柱警官根据孩子父母留下的地址，找到了洪伟六区，这是一个普通的居民楼，外面是普通的小花园，里面住着普通的居民。

地址上写着三单元303，我们找到那个楼门洞，可进去的时候，黑子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

接着有个人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满身的酒气。

原来是个酒鬼，他正窝在楼栋里睡觉，被黑子无意中踢了一脚，好不气恼。

“谁他妈的走路不长眼睛，我......”站起来就要提着拳头打人，刘警官赶紧挡在黑子身前。

“刘......小刘警官。”那人看到了刘警官，睁着眼睛，看样子有些惊讶。

刘警官也看着他，竟然笑了，说道：“你不回家，怎么在这里？”

那人沉默着低下了头，突然哭了出来，哽咽道：“我......我他妈的哪还有脸回家......我没脸见我媳妇......”

“你几天没回家了？”

“两天。”

刘警官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如果你带着孩子回家呢？”

那人突然抬起了头，惊愕的看着刘警官，说道：“你......你说什么？”

刘警官从我怀中接过了孩子，打开包裹孩子的外衣，露出了一个瘦弱不堪的脸庞，和两只倔强的冲天辫。

男人愣愣的看着女孩，又揉揉眼睛，沉默了三秒后，突然把孩子抢了过去，然后紧紧抱住，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看不出他是在哭还是在笑。

女孩好奇的去摸男人很久没刮过的胡茬子，像是在抚摸一个可爱的维尼熊。

男人足足哭了五分钟，才渐渐消停下来。

“上去吧，你爱人恐怕比你还着急。”刘警官说道。

“对，对，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家！”男人抹了一把眼泪，抱起孩子就往楼上跑，可是一着急差点摔了个跟头。

我和刘警官赶紧上前把他扶住。

黑子说道：“你小心点，我们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别让你再给摔坏了，真是的。”

男人迎合着说道：“对，对！”

三楼转眼就到了，男人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咣咣的砸着房门，门开了，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站在门口，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看得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男人努力的平复自己的情绪，慢慢的走到她面前，把孩子递到他面前，轻轻的说了一句：“媳妇，快，快，给咱闺女整点……”男人没把话说完，就笑着哭了出来。

女人的眼神产生了奇异的变化，似乎冰封了千年的死鱼一下子活了过来，她立刻扑了过来，抱住了女孩，也抱住了男人，三个人相拥在一起，嚎啕大哭。

我想，我已经不记得那天是怎样一个心情，太复杂了，复杂到无以复加。

一个个温馨得令人嫉妒的画面不断敲击着我的心脏，我由衷的替他们高兴，又不断的从心底泛出酸楚。

男人和女人跪在我们面前非要给我们磕头，还把一沓人民币死命的往我们兜里塞，他们说，就算来生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我们的恩情。

我和刘警官拉扯着他们，弄得钱洒了一地。

黑子说，要真想报答我们，就给咱爷们做顿饺子吧，折腾一宿，快饿成葡萄干了。

女人忘记了疲惫，男人也一下子醒了酒，夫妻二人立刻忙活起来，一个擀皮，一个包馅，我能够想象，在孩子没走失之前，这应该是一个温暖和谐充满着阳光的家庭。

女人打了电话，孩子的爷爷奶奶也来了，厨房里，客厅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喜悦。不到一个小时，热气腾腾的饺子就端了上来。

那天，黑子足足吃了一百个，他说，这是十全十美的象征，也是对他们家最美好的祝愿。

我并没有吃多少，我想如果我的爸妈此刻见到了我，会不会也会像他们一样激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