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对话

当年我和杨教授坐着人皮滑翔机离开封门沟的时候，我清楚的记着三件事。

第一，封瘸子被村长用铁锹拍死了，脑浆子都流了出来，二婷又怎么会再次将他杀死？

第二，封瘸子尸化后，在养尸之地和那群尸人结伴而行，然后又去向了哪里？

第三，我在人皮飞机向下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奔跑的女孩，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二婷。

我想不透这其中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二婷是不是跟我说了谎，但隐隐的觉得，封门沟的事似乎还远远没有完结。

我问二婷：“你是怎么杀死他的？”

二婷把我拉到一排长椅处坐下，她轻轻的牵着我的手，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对我示爱的一种肯定。

二婷说道：“这事说来话长，记得你被他做成猴娃娃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带你出去了，是么？”

我答道：“嗯......他带我去找一处古墓。”

二婷说道：“你们找到了吗？”

我说：“应该算是找到了吧，我们还盗得了几样东西，后来我又掉到另一座墓里，最后村长和你爹带着人围住了墓道口，再后来我被人救了，在他的帮助下，我逃离了封门沟，但陪葬品却都被村长收了。”

二婷点点头，说道：“对，就是那天，他回来后就不一样了。”

我问怎么不一样了？

二婷秀眉微蹙，思考着：“那天，村里人说我爹死了，被山石砸死的，脑浆都崩了出来。”

我打断道：“不是，是你爹让杨教授锯下一条手臂换取我的自由，杨教授真的锯下了手臂，可你爹却反悔了，想要趁威抢人，却被村长在脑后拍了一铲子。”

二婷问道：“这个杨教授就是救你的人？”

我说道：“是的，他为了我奉献了自己的一条手臂，就为了一句一定要把我救出去的承诺。”

二婷说道：“这可真是个令人敬佩的人。”

我说道：“我一直很敬重他，可是，我想说的是，村长那一铁锹，应该就已经杀死了你爹，你又怎么杀死他的呢？”

二婷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件事，反正......他又活了。”

我想到那天在养尸地出现后又失踪的封瘸子，心想，难道死后的封瘸子竟又回到了自己的家？

二婷继续说道：“村里人说我爹被砸死后，大家就找个地方把我爹埋了，他们说山高路远，也不方便把尸体运回来，就让我们家用生前的衣冠当做遗体，草草办了丧事了事，连棺材都是死人用过的。”

我说道：“这倒附和封门沟的传统。”

二婷说道：“那天，我娘哭了很久，我们也跟着哭，村里的青壮年见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怜，就帮我们搭了灵堂灵棚，那天晚上，我们几个还要给我爹守灵。”

我说道：“你们倒是够不容易的了。”

二婷点点头，继续说道：“可到了半夜，我爹就回来了。”二婷说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冷颤，我紧握住了她的手。

二婷说道：“我和大婷跪在一边，娘抱着三婷坐在另外一边，没守着多长时间，我们就都睡着了。”

我点点头，表示听进了她说的话。

二婷继续说道：“半夜我睁开了眼，看见我娘还抱着三婷睡着，大婷也趴在棺材上睡着了，可是......可是......”

我说：“可是什么？”

二婷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她说：“可是，我爹却坐在了棺材上。”

我说道：“这怎么可能，他的尸体不是在......”

二婷说道：“我起初也以为是噩梦，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疼得不行，才知道这不是梦。”

我只有听着。

二婷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坐到棺材上的，他浑身是土，像刚从土窠里钻出来一样，他的后脑滴答滴淌着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神......”

我说：“他的眼神怎么了？”

二婷惊恐的说道：“他的眼神......不像他的眼神。”我猛然间想起了刘主任，又想起了夫妻墓中的女尸，不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有联系。

我说：“然后呢？”

二婷继续说道：“我当时眯着眼，看着他，我心里害怕，不敢说一句话。现在想起来，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吧。”

我点点头，感到脖子里也在冒凉气。

二婷继续说道：“我害怕得尿了裤子，还装作没看见一样闭着眼睛，可是，却把大婷弄醒了，她显然也看到了我爹，惊叫了一声。。”

我看着她，期待着下文。

二婷继续说道：“我爹就从棺材上蹦了下来，抓住了大婷的脖子。这时，我娘也醒了，看到这一幕，就来......来劝，说让他别生气，我们不知道他还活着，这就把灵堂拆了，我娘一直都很怕我爹......”

我说道：“我感觉，他应该不是你爹了。”

二婷点点头，说道：“是的，他掐死了我娘和大婷，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用手掐断了她俩的脖子，骨头都断了，头耷拉到一旁......”二婷说到这里，眼泪流了出来。

我从裤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擦眼泪。

二婷继续说道：“后来三婷就是哭，他抓住了三婷，我想去救便抓着我爹的衣服......”

我说道：“你不怕他回身再来害你？”

二婷说道：“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娘和大婷都死了，只想三婷是我最后的亲人，我拼了命也得救她。可是，这一拽，却把我爹的衣服连带肉皮都拽了下来......”

我惊道：“肉皮？我没听错吧。”

二婷说道：“没错，是肉皮，衣服和肉皮都掉了，我爹只剩血肉模糊的躯干，可我爹的躯干还在撕扯着三婷......”二婷捂着嘴，似乎不愿再说下去，她的眼泪已经无法止住。

我不自觉的想到了被扒了皮的白毛老猴，心里突然陡然一惊，想到了一个令我毛骨悚然的问题。

难道我们一直以来的猜测都是错的？

这没有皮的东西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当初那扒了皮的白毛老猴，莫非那老猴被扒了皮也并没有死？而是在封瘸子死后，刨开了封瘸子的坟，扒了封瘸子的皮，又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可如果是那样的话，那附在我身上的这个古怪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我更百思不得其解了，只得听二婷再说下去。

二婷擦了脸上的泪水，将纸巾握着手里，继续说道：“我实在没有办法，抓起供桌上的香炉朝我爹砸去，香炉砸在他身上没伤到他，倒是里面的香灰撒了他一身，我爹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躺在地上嚎叫着打滚，没过几分钟，就化成了一滩血水。”

听到这里，我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便安慰她：“我敢说，你爹决不是你杀死的，更准确的说，你杀死的这个东西不是你爹。”

二婷说：“不是我爹，那又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感觉，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那东西就是在养尸地尸化的僵尸，早已不是你死去的爹了，另一种可能没准就是一只没皮的白毛老猴穿上了你爹的皮。”

二婷惊恐的捂住了嘴。

我继续说道：“当然，我也只是猜的，封门沟里有太多无法解释的事，也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但你爹被铁锹拍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准确的说，杀死你爹的凶手应该是村长，再往深了追究，其实我也有责任，你会怪我吗？”

二婷摇摇头，说道：“其实，从小到大，我对我爹并没有特别的好感，他总打骂我们，他死了我一点也不会心痛，我只是心疼我妈，还有姐妹......”

我问道：“后来你去哪了，那时你也才六七岁大，恐怕没办法自己离开封门沟吧。”

二婷点点头道：“是的，封村长收养了我。”二婷说道这里，眼神中充满了悲凉的恨意。

我不解的问道：“你好像对他印象并不好？”

二婷点点头，继续说道：“我爹娘姐妹死后，孤苦伶仃，村长便收留了我。我最初以为村长是个好心的人，可是......可是等我十岁的时候，他......他......”二婷又捂住了嘴，又说不出话来。

我猜出个七八分，心里顿时一阵绞痛，说道：“他强奸了你，是不是？”

二婷的脸埋在了秀发里，点了点头。

我曾以为我自己是全天下最最可怜的人了，没想到，二婷在我离开封门沟之后的日子，竟如此的悲惨。我算起来只有短短的两年最悲惨的时光，来到了孤儿院，算是见到了些许阳光，二婷从十岁以后，竟一直活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我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搂紧了她，希望能带给她些许温暖和安慰。

“你几岁离开的封门沟？”我问。

二婷说：“十九岁，那年村子里发生了一件事，很多人都收到了一张黑白色的卡片，我记得卡片的背面画着一个像鬼一样的佛像。然后就大多人都惨死了，封村长也接到了一张，但他却没死，只是受了很重的伤，然后，他就把我放掉了。”

我疑道：“卡片，像鬼一样的佛像？”我有点搞不懂了，谁会把佛像画得像鬼一样？

二婷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只是听村长提起过，再具体的事他并没有说。”

我搂着她的肩膀，说道：“现在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对了，这个小慕是村长干的好事还是别人的？”

二婷抬起头，似乎在祈求，说：“这个......我不想说，你可不可以不问。”

我笑笑，说：“不问就不问，管她以前是谁的女儿，以后让她管我叫爸好了！”尽管我如此说了，但心里面还是有些难受，莫非再之前，二婷真的有一个爱恋过的人，并为他生了一个孩子？若是如此，这个男人又在哪里？不过既然二婷不说，我也无从考证，索性不去想了。

二婷扯出了大量的纸巾，擤了鼻涕，又将脸上的泪痕干净，抬起头对我说：“弟，咱俩的事先放一放，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或许对你有用。”

我疑惑的问：“什么事比咱俩的事还重要？”

二婷说道：“村长的一个小舅子曾经说过，封瘸子家的那个男娃娃，就是他和另一个工友从南方的一座县城拐来的......”

我如受惊雷，顿时愣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