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炼药一族

竹园酒楼的装修风格颇为雅致，整个酒楼足足有三层楼，按照楚灵告诉我的，我来到三楼，在楼梯口张望半天后，在靠窗的雅间找到了她。

说是雅间，不过是弄了两扇不古不今的屏风，围着那一张桌子，与周围的桌子隔起来而已，那一整排靠窗的餐桌都是这样弄的。

我走过去，坐在楚灵对面。她头上还插着发簪，身穿一条米黄色的碎花长裙。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都没说话。

我是故意的。

我就想看看这些特喜欢装深沉，话少的人，遇到她找来人，对方却也不先说话，她会怎么反应。

装深沉？我也会。

楚灵自顾自喝茶，一直望着我，我也拿起茶杯看着她。

“你要没问题的话？我就说去越海的事了。”不一会，她终于开口。

“别！”我伸出手做出一个示意停下的手势。

虽然她先开口说话了，但我觉得我败了，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我出门前临时写好的纸条。

我把折好的纸条摊平，“放心，不多，也就五十个问题不到。”

楚灵竟然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但又很快恢复成一张扑克脸，“算了，我先说我的吧。我要你去越海市救伍海。”

我本来刚想说别啊，让我问了先，但听到后面，不免有些诧异，“救伍海？伍海又怎么了？”

楚灵轻声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能告诉你大致位置，你又要去地下捞一趟他。”

我忙道：“怎么又是地下？怎么又是伍海出事？怎么又要找我？你和伍海到底什么关系……难不成，他是你心上人？”

我最后那句是半开玩笑说的，我实在受不了楚灵这一副完全没有丝毫变化的神色。

按理说，一般的女孩听到别人拿另外一个男子来问她“是不是心上人”，要么说中了，那女孩满心小鹿乱撞，要么没说中，那女孩也会有那么一丝异样神色才对。

可坐在我对面的楚灵，好似一尊活菩萨，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好似……好似……好似我刚刚只是在放一声响屁。

她看了看我，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自在的神情好似在动物园里看猴子一样。

我，谢安平，好说歹说那也是初中混子界一霸，念职高时情场一霸，平生阅人无数，一直以来自诩为看尽渣滓人生百态，对某些权谋小说里提到的，什么虎躯一震，什么一个眼神暗藏杀机震慑敌人的事，向来是不信的，估计顶多是那些人狐臭加青光眼。可现在我没来由的，觉得楚灵身上的确有一股无形的气场，她靠那一股气场，就已经把我打败了。

我看着她慢慢喝茶，没好气地说道：“讲真的，你可以考虑去古装戏里演老佛爷，完完全全本色出演，真的。”

楚灵放下茶杯，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说道：“今天我可以回答你五个问题，首先是上面四个问题。一，因为有一件东西在地下，二，因为伍海去了下面，三，因为你能做到救伍海出来，四，我不是。”

我愣了愣，心中回想了半天我刚刚问过的问题，一一对上号，然后才说道：“为什么是五个问题？我这里有五十个待解决的问题！”

楚灵平静道：“你确定第五个问题要问这个？”

我一下怂了，连忙摆手，“不是，等等，让我再想想。”

我心中叹口气，自己已经被楚灵给将军了，吃得死死的。

其实那四个问题很明显是敷衍，要说她真想敷衍我，那也不用说要回答我五个问题，直接几句敷衍再敷衍，便也完事了。可她偏偏又要说回答我五个问题。

我在脑海里琢磨了一番，猜想她应该是想告诉我一件事，是的，不多不少，只有一件，但这一件事还必须我问出来，要是我问了一些别的不相干的，她又会打马虎眼搪塞过去。

是这样吗？

万一她是真的良心发现了，想告诉我一件我想知道的事呢？

我脑海里阴晴不定天人交战，回神瞟了她一眼，看见她正一脸淡然地继续喝茶。

想来想去，我还是打算问一件我最想知道的，也与自己贴身相关的事，我问道：“那啥，你那次给我的黑色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应该知道我身上发生的事，对不对？”

说完后，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期待她哪怕有一丝的神色变化。

没有。

她默默放下茶杯，难得的话多道：“先秦自统一以来，始皇帝便派人四处寻求长生之道，可找来找去，直至死前，也只找到一株柳树，就是还魂柳，还魂柳用处用法你应该也知道了，炼药一族称其为一号品。知道还魂柳功效的始皇帝并不敢自尽，想等自己寿终正寝后再使用，可最后到底为什么没用上……你得问秦二世胡亥了。此后日子里百姓揭竿而起战乱不断，直到正汉一统江山，曾经残存的炼药一族便开始继续为举世唯一的天子继续研发长生药，然后在还魂柳的基础上，研发出了二号品，不死药。”

楚灵的一番话里，很多都是我为所未闻的东西，炼药一族？一号品，二号品？还有那什么秦二世胡亥，听起来似乎有一段与他爸秦始皇和他哥扶苏之间不得不说的八点档家庭伦理狗血故事。

但让我比较诧异的是，关于还魂柳的，竟然和刘齐说的差不多。

“可二号品并不是取代还魂柳的最佳药物。”楚灵喝口茶继续说。

“为什么？不都是不死药了吗？不死了啊……”我有些迟疑，“真的不死了吗？”

楚灵点点头，“没错，真的不会自然死亡，简单来说，只要没有被人意外杀死，便不会死，可惜，它有个致命的缺点，它只会让服用的人不死，却不会让他不老。”

我愣住了，不死……不老……

我喃喃道：“这就意味着，一百年过去了，服用的人会变成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妖怪，永远不死，却也永远困在一具残破无用的躯体里。”

楚灵喝口茶道：“此后几百年里，炼药一族虽然一直在想办法研究真正的不死不老药，可一直毫无进展，朝代在不断更替，后来终于在某一刻借助另外一样材料，取得顺利进展，此后便是三号品与四号品的研制成功。”

说到这里楚灵忽然不说了，我追问道：“然后呢？”

她放下茶杯，“然后就等你顺利救回伍海后，再告诉你吧。”

“我靠，你这不耍赖吗？”

楚灵没理我，自顾自拔下头上的发簪，发簪从头发里抽离出来，固定在头上的发包散开来，黑色的长直发飘扬开来。

她拢了拢头发，从手腕上取下发圈，将头发扎了起来。

我看得有些呆，她把发簪放到桌子，推到我面前来，“这个你先拿着用，用法你应该了解了。伍海在越海市的岩神山下，其余的，看你了。”

说完她从椅子上起身，碎花长裙轻轻飘扬，“再见。”

我正在出神，回味她透露出来的一些东西，身旁过来一位女服务员打断我的思绪，“先生，买单吗？”

我看了看桌面上的一壶茶，两只杯子，心中有些幽怨，楚灵竟然没付茶位费。

“多少钱？”

“先生，一共288元。”服务员笑容可掬。

“多少？！”

“288元！”

我如遭雷击，“你这是什么茶，这么贵？！还是说刚刚那个小妮子之前还点了别的？”

288元！都够两个人大吃一顿的饭钱了！我现在本来就拮据……

“先生，你点的是上好的武夷岩茶大红袍，就是这么贵的。”

……不是我点的啊，我有些幽怨，看着桌上的发簪，想着它刚刚走掉的主人，有气无力。

“你看到桌上的发簪没？很名贵的，要不……拿它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