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石楼府邸

“这些都是谁建的啊？地下不修墓，修建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我看着远处那座石楼府邸有些出神。

“是挺诡异的，看起来有点像是……地府。”

黄毛声音平静。

我瞪了他一眼：“去你的，别胡说八道，本来我不害怕的，被你给说害怕了。”

“本来就挺像的嘛……不过，谢哥，什么是害怕？”

我本来以为这小子是在拿我开涮，转头正想吐槽还击，但却看见他一脸平静的脸，正出神地望着前方，不悲不喜，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竟然有一点禅宗的问道。

我咽回去我想吐槽的话，转而说道：“害怕的话，心跳应该会加快，汗毛应该会竖立起来，也就是我们俗称的鸡皮疙瘩，更细微的话，应该还会有瞳孔放大之类的……”

“嗯。”

黄毛点点头应道，慢慢往前跨一步，跨到石梯上，然后缓缓坐在一节台阶上：“可是这些我都没有。”

我也跨到那一节台阶上，跟着坐下。

黄毛继续说：“自从我发现我可以不吃不喝之后，我就在想，一个人不吃不喝，那他还是活人吗？那时候我就经常会摸一下自己的心跳，感觉它从来没跳过，我以为那可能是我的错觉，或是手法不专业。

“可自从失忆的情况越来也多之后，也就是我说过的那种之前还在做这件事，忽然眼前一黑，感觉自己醒来，却是在做另一件事，但时间却流逝了的情况。我渐渐发现我……我……怎么说呢？我感觉我变了……

“该怎么形容？我不是说单单指身体上的变化，我感觉自己的内在也在变化，有点类似于……性格？或者说一个人的内在特点？你知道我发现我最主要的变化是什么吗？不是不需要吃饭，不是不需要睡觉，不是心脏不跳，也不是我能默数十分钟都不需要眨眼……

“而是，我没有了情绪。”

黄毛手伸到头顶，关掉头顶的探灯开关，转头看着我，任由我的强光直射在他眼睛上：“瞳孔对强光也没有反应，你知道什么生物的瞳孔对强光才没有反应吗？谢哥，你一定知道的，对吧？”

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黄毛又自顾自地说：

“没有。没有生物的瞳孔会对强光毫无反应，除了……死掉的生物。”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眼前的黄毛让我有点陌生，难道人没有了情绪，理性思考能力便会瞬间提高到变态的地步？

“谢哥，我现在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没有情绪，也不需要睡觉，我甚至连感官都没有，无论什么口味的东西，在我嘴巴里，都是没有味道的，我甚至都不能说那是淡淡的味道，因为连淡淡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了，我只觉得我口中有异物而已。”

黄毛忽然从挎包中拿出一把刀来。

挎包是我们来越海市之前准备的，除了必备的头戴式探灯，我告诉黄毛让他带点有用的东西，没想到他还带着一把尖刀。

“谢哥，你觉得人如果连痛觉也没有了，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莫名的，我想起刘齐在KTV里对我说的话，说不要让陆飞受伤，说他的伤口没有愈合能力。

我赶忙说：“别，你别乱尝试！”

黄毛摇摇头，将刀放回挎包：“我已经试过了。”

我正讶异，黄毛突然掀开他的上衣，露出腹部。

我看见上面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

黄毛放下衣服：“我用刀将我的整个腹部切开，我甚至都看到了我的肠子流淌出来，乌黑色的血不停地喷洒出来，但……我却还是站在原地，‘活生生’地站在原地！我体内的血液几乎流干，黑血差不多将整个屋子都覆盖了，我搂着我的肠子想了很久，脑海中竟然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没有疼痛，没有恐惧，然后我将肠子塞回肚子里，找来针线随意地缝了缝，用绷带缠绕好，接着……一把火烧了我的公寓。”

黄毛的神色平静，仿佛修行千年的老僧。

他的神情让我完全没法将他和我记忆中那个嬉皮笑脸混日子的黄毛联系起来。

分外的陌生。

“你一定知道点什么的，谢哥，但你还不愿意说，又或者你也不清楚，所以说不明白，但无所谓了，随着我上次见你，我那种莫名其妙失忆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至少，直到这次找你前后这么久，我还没有突然‘睡着’然后醒来在别的地方。”

黄毛起身：“不说这些了，我们快去救伍海吧。可能现在我才是真正适合干伍海工作的人，毕竟完全不知什么是恐惧嘛。”

黄毛重新打开探灯，朝石梯下面走去。

我愣了一会，才起身跟过去。

……

黄毛说他没有了恐惧。

但我有。

石楼府邸前有一块类似院子的场地，场地中央立着一个等身高白色石质人偶，那人偶其余部位还好，唯独那脸上，竟然挂着一副诡异夸张的笑容，让我瞬间回忆起之前在地下遇到的那些半身高人偶的不好记忆。

看到那人偶拱手而立，笑望前方，我赶忙往身旁挪了好几步，看见那人偶没有转头过来，依旧笑眯眯望着正前方，我才松一口气。

黄毛已经自顾自走到最前面，站在石楼府邸的门匾下，我听他在那念叨着：“齐天逼瘦。”

我好奇走过去，才看见巨大的门匾下，还有用石头凿出来的类似于门联横幅的东西，上面用繁体字写着“齊天比壽”，我反应了一会，才想到应该是“寿比天齐”。

我提醒黄毛：“要反过来读，是寿比天齐。”

黄毛厚颜无耻点点头，一脸淡定表情，我竟然分辨不出来他是不是在狡辩了：“嗯，我刚刚就想到了。”

“想到你大爷。”我心说。

然后我往后站了几步，一样能看清整个石质大门的全貌，才看见两边果然还有一副对联，仍旧是在石头上雕凿出的。

右边上用繁体字从上往下刻着：千金方锻炎魔体。

左边也同样刻着七个字：长生丹修终南仙。

黄毛一字一句念出声：“千金方锻炎魔体，长生丹修终南仙，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

我茫然地退后一步，头顶的探灯照射在门联横幅最上面的门匾，我才能一次性看清那门匾上面的两个大字。

“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