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人偶

眼前的黑门，仿佛是一个在深山迷路的旅人，峰回路转在一片树丛中遇到的救星。

在一片黑暗中，这道黑色的门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上面雕饰着各式不太好辨认的花纹，似乎在告诉我它来历不小。恍惚间，我有种来到地狱大门前的错觉。

也没多犹豫，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算推开门，真的是地狱入口，我也不太会犹豫。

我将手电别在腰间，伸手去推门。

我心里本来有点担忧，以为门会被锁死推不开，或者太重推不开，但没想到门推起来比较轻松，没用多大的力便推开了。

门的材质的确是金属，我也分辨不出来是铁还是铜，但冰凉的手感倒是真的。

我拿出手电，拨开手电开关往里面观察了下。没看到有什么会动的东西。

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只要没看见不断乱动的东西，我倒也没那么害怕了。

侧身跨进门里，我的双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就像小便完时的抖动一样，这是无法控制的。

进了门，室内不大不小，两侧摆着形态各异的人偶，也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土黄土黄的。

这些人偶摆在地上，差不多到我大腿根的高度，下半身都是椭圆花瓶的形状，没有细致雕刻，上半身的手也只是意思了意思，不仔细辨认都不知道是手。

不过，人偶的脸，却别样的清晰、真实。

看着这些人偶，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点发毛。人偶的表情雕刻得栩栩如生，但每一个的表情都不尽相似。有的似哭，有的似笑，有的似怒。

盯着这些脸呆住好久，我忽然一下明白我为什么心里毛毛的了，这些人偶，一个个的，无论以什么姿态坐着，都是把头对着我的！

我仿佛一个打扰了一群正在坐谈甚欢的人群，他们一个个转头看着我，还保持着刚刚聊天时的表情，似乎在迁怒贸然闯进的人。

冷汗从我背上流出，我不敢再把手电光打在两侧的人偶上，只想快点离开这个石室。我用手电照着脚下要走的路，闷头往前走，尽量克制自己不看向两侧。

这里的诡异，超出了我心理承受能力。

一开始还觉得这个石室蛮大的，现在身边几步路远就是那些令人发毛的人偶，突然觉得这个石室也太小了，堆满了这些人偶。

走了一会，把手电往前照过去，发现前面就是离开这个石室的出口。我忍不住加快脚下的步伐，走了两步，差点被绊倒在地上。我拿着手电朝脚下看了眼，想看看绊倒我的是什么，然后看到一双人脚！

极度的恐慌下，我叫出了声。慌乱中，我把手电照向了脚主人脸的方向，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伍海？！”

伍海看起来很是虚弱，脸色苍白，不知道是不是手电光照着他的缘故。他很吃力地把手伸在脸上，想要挡住强光，看看我是谁。

我把手电光移开，凑到他脸前，说：“是我啊！安平，谢安平。”

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有没有看清我的样貌。但他听出了我的声音，有气无力地说：“咦？老谢？竟然听到老谢的声音，看来我是真的马上要死了啊。原来死前真能看到白光，但没想到死前竟然是看到一个大男人，真晦气。”

虽然声音听起来微弱，但还有力气开玩笑，我便放下心来。用手电照了照他全身，发现他的绿色迷彩服上，都被血染红了。

我大惊，正想问他，他却先开口了：“那不是我的血，你放心，我就是饿着了，怎么都出不去，在这里转悠了几天，没力气了。”

我一听，便彻底放下心来，至少他没生命危险。

他又问：“你……你丫怎么跑进来了？也想来着寻寻宝？我觉得以你的本事，没进大门前就该死了啊。”

我一听，有点吃惊，问他：“你不是给黄毛打电话？让他来想办法救你么？你还给他发了个坐标。”

“黄毛？哪个黄毛？哦！你说陆飞？怎么可能！”他摇头，“你带手机了吗？你掏出来看一看，这里有没有信号，要是有信号能让我打电话，谁他妈打给他啊，我们这行还是有专业的营救公司的，价格贼高，但人家绝对比你们有效率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就算真要打，也不会打给黄毛啊，要打也打给你，倒不是来让你救我，估计多半能交代一下遗言。”

我听完，既吃惊，又感动。

感动虽然这么久没见面了，我在他心里竟然还是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分量。吃惊的是，黄毛真的是彻头彻尾骗了我们。

也就是说，黄毛一开始来找我，说的伍海电话的事就是假的，至于坐标，就更是没有的事了。但是，我们最后还是来到了这里，在那个自称黄毛朋友的楚灵带领下，我还真找到了伍海。我一时有点没明白，只感觉到太不可思议了。

我把我来这的前前后后，从黄毛来找我，到我失足掉下裂缝，都一股脑的讲给了伍海听。问他：“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伍海听完半天不说话，过了一会，摇了摇头，说：“这，我也不知道啊。我的行踪应该没人知道啊，刘半仙虽然喜欢开玩笑，但也不至于拿昔日同窗的生死开玩笑。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个陆飞可能是假的。”

“假的？但你没见过啊，一路上，他的外貌声音，还有说话和走路等方式，都和以前我认识那个黄毛一模一样啊！只是偶尔感觉他精神有点不正常。像是……”我想了想说，“像没睡醒……”

“嗯？”伍海沉吟了一下，“我这一行干久了，怪力乱神的事见得多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你可有大麻烦了，可能有什么东西找上你了。”

我一听，心跳的厉害，看他一脸淡定，问他：“那你呢？和你好像也有关联啊，你不一样有大麻烦？”

“我大麻烦多了去了，多一件不愁，少一件不喜。倒是你，怎么会被突然卷进来？”他看向我，脸上多了一丝担忧的神色。

“我哪知道啊？我感觉我已经见不到下一次的太阳了，差不多要死在这不知道是哪里的鸟地方了。”

他拍了拍我肩膀道：“我要是你这心态，15岁那年我差不多就死啦。开心点，想点开心的事，要知道，这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生活再艰难，也要给自己一个大大的微笑。”说罢，他还真咧嘴露出一个难看死了的笑容。

“你心态还真好，都这样了还拿我寻开心，算了，你就当没见过吧，我走了。”我开玩笑说。虽然心里还是很惶恐，但听到他这里放嘴炮，自己的心情也莫名放松了一点。

说罢，他突然没了反应，我心里一慌，把手电光打在他脸上，发现他已经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难道饿晕了？也是，他已经不知道在这地下呆了多久了。比起他的处境，我现在可以说是好多了，但刚刚竟然是他安慰我不要担心，想想自己还是真不争气。不过我身上除了手电，手机等一些杂物，也没有什么吃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他背上的背包，干瘪瘪的，我估计也没吃的。有吃的他也不会饿成这副傻样。

但不管怎样，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转过身来，把他双手搭我肩上，扶着他，把他背在了我背上。他的背包也不重，我就继续让他背在背上，也没管。

但往哪里走呢？留在原地看起来是死路一条。原路返回？继续深入？还没怎么思考，伍海突然在背上把嘴伸到我耳边，轻声说：“别回头，继续往里面走，前面那个路口右拐，左边是我来的路。”他的声音越发虚弱，已经没了开玩笑的力气，“不要害怕，你只管走，没有什么好怕的，我一直在你身边。”说完，他的头垂在我肩膀上不动了。

我吸了口气，迈开步子就往前面的门口走去，因为背着伍海，我把手电横别在腰间。走了两步台阶，过了石室里的门口，发现还真如伍海所说，左右两条路，我想也不想，直接往右边拐去。

一路上倒也安静，像是深夜走在熄了灯的宾馆走廊上，背上背着喝醉了酒的朋友。又走了可能十几米，右手边便有了个拐角，看起来像是另一个石室。我一时拿不定主意，该继续往前走，还是进右边这个石室看看。

因为手电别在腰间，我不能照进去看看，所以整个身子转过去，面朝石室，让腰间的灯光转过去。

石室的布局和刚刚我们待的那个石室竟然有点相似，一样的过道，过道尽头一样有着个黑铁大门，两侧一样布满了坐着的人偶，我都有点怀疑我是不是又绕了回来。

不过等我看清人偶，我下得双腿差点软掉。

一样的各式人偶，一样的各种表情，或哭或笑，或怒或骂。本应面朝铁门那边的人偶，这次，它们竟然面朝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