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五封信
书名:与剑行 作者:凉舵主
第二十章 五封信
九月十一,天空依然放晴。
连三梦依着以往的习惯睡到了日上三竿,等他起来的时候,白衣雪已经在外面吃着张小松送来的早饭了。
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白衣垂落在地上却片尘不染。
自从白衣雪昨晚上从院子外回来后,他就一直是这副仿佛什么事都没放心上的神情,这和他此前给连三梦的印象有些许不同,这就好像是一张白纸和一面湖水之间的对比。
尽管湖面看似平静,但湖底下却是鱼儿窜动,可以轻易地弄皱这份平静。
白衣雪的心应该乱了。
连三梦不知道他的心为什么会乱,他也不感兴趣。
他走下楼,看着貌美如花的白衣雪,道:“小白,小松是我的弟子。”
白衣雪点了下头。
“他是我的弟子,也就说明他是我的人。”
“对,没错。”
“既然他是我的人,他就是宜春院的人。你手上吃的这份早食属于宜春院,你不觉得你应该做点什么吗?”
白衣雪不明所以地打量着连三梦。
连三梦清楚了这少年没经历过什么俗事,恐怕连那些绘声绘色的浅识都没怎么瞧过,压根就不明白他的话外音,只好无奈地教导了他一句:“你得记得,以后若是我再和你说起类似的话,这意思就是收钱。”
白衣雪“哦”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两金子抛给了连三梦。
连三梦见到又是一两黄金,眉毛忍不住跳了三下,对白衣雪的来历再次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只不过这一回他想的是那个悟道山难不成是什么金山银山?怎么这金子在少年手里这么不值钱?
“小白,你老实告诉我,你师尊是不是姓聚,名宝盆?”
“师尊的名讳,我确实不知。”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悟道山的样子,它是不是长得黄黄的,滑溜滑溜的,硬不硬?”
“反正不软。”
白衣雪低吟片刻后,道:“不过它确实挺黄的,但是很粗糙。”
“怎么会很粗糙呢?”
“我不知道。”
连三梦见问不出什么,只好放弃,他也尝了一口张小松做的那份早点,接着才看到白衣雪手中攥着一张揉成了一团的纸。
连三梦好奇道:“这是什么?”
“一封信。”白衣雪答道。
午时还未到,顾无依也终于睁开惺忪睡眼从乙字房里走了出来,张小松已经从隔壁到了宜春院开始日常的熬药活,他煎药的时候越来越随意,甚至可以一边在院子里扫地,一边照顾着。
顾无依见到石桌子上还剩下的那点东西,火急火燎地从楼上飞了下来,也不管连三梦有多惊讶,拿起那软玉糕就往嘴巴里送。
连三梦将屁股下的石凳子让给顾无依,他则走到一楼的其中一间屋子里,找了些干果,放到了顾无依的面前。
看着她吃得欢快,一点也不顾形象,连三梦就想打趣一番:“无依,你不是说好了要为我干活吗?身为一个小小的丫鬟竟然敢睡到这么晚?”
顾无依吧唧吧唧嘴巴,模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师祖……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还不赶紧帮着小松收拾收拾?”
这院子里昨日里刚办了一场烧烤,所以黑不溜秋的炭灰到处都是,木屑和烟尘更是遮蔽了原本青白的白石板,像是有人在地上画了一副山水泼墨一样。
顾无依眨着明亮的大眼睛在那副山水泼墨上留了很久,然后她将嘴里的吃食咽了下去,抬起头道:“我等会儿要去给师傅置办祭品。”
“那你可以先将这事忙完,再等会儿去。”
顾无依立马改口了:“不,我现在就去。”
连三梦还没回她呢,就见小姑娘一个转身又飞回了二楼,屋子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洗漱声,等她梳洗得美美的,就拿着微明剑直接从宜春院的上空跳了出去,连个正脸都不给连三梦瞧瞧。
连三梦无奈地耸了耸肩,突然想起一事,正想问问一旁的白衣雪。
白衣雪却先开口了:“我要出去。”
这回,连三梦愣了。
“我有事。”
这句话说完,白衣雪只留下了个背影给连三梦。
他的声调有点严肃,似乎他口中的事并不容易解决,而且他还蹙着眉头。
目送他离去,连三梦坐回到石凳子上,不满地啐了一声:“这一个两个的都是这么随便,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张小松抬起头,小声地问了句:“师傅,顾姐姐的药怎么办?”
“能怎么办?等她回来了再给她喝。”
“那师傅,我们的午饭?”
“当然你来煮了。”连三梦啃着葵花籽,不一会儿又说了句,“我想吃糖醋排骨。”
“行。”
张小松清理干净院子,又将药罐里的药盛出,等他忙完了这一切,日头已经到了正中间,他这才准备去一趟葛屠夫家里买三两斤排骨。他见连三梦回了房间,心想着等会儿将饭菜准备好了再来叫他,便开了门准备离去。
可他还没走几步呢,就见丁香巷里迎面来了一个小贩。小贩手中拿着根用稻秸做成的长棒,上头插满了糖堆儿,看着红亮红亮的。
小贩路过张小松,停在了宜春院的门口。
张小松见状,心想莫不是又是柳府来人,心中担忧连三梦的同时,便转身回去,主动问了声:“这位伯伯,你是来找人的吗?”
小贩见到十三岁的张小松,亲和地笑道:“小娃娃,这里头是不是住着一名叫连三梦的男人?”
“你找他干什么?”张小松有点忐忑。
小贩道:“小娃娃,我就是受人之托给他送一封信,他要是在这里头,你帮我喊喊可好?我给你拿一串糖堆儿。”
张小松想了想,有礼貌道:“伯伯,要不你将这封信交给我吧,他这时候不在家,不过我就住在这对门,我会帮你交给他的。”
小贩张望了两眼张小松,最后点了下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张小松,又嘱托道:“那就交给你了,给,这是糖堆儿。”
张小松接了糖堆儿,又见到小贩离开了巷子,这才折身回了宜春院,他本想着上楼将手上这封信交给连三梦,门外头竟然又有了响动。
“有人在吗?”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叫。
张小松连忙开了门,只见一个挑着馄饨摊的中年小哥杵在门外,手里捏着另一封信。
“您是来送信的?”
“对,给连三梦的。”
张小松接过中年小哥的那封信,怔在了原地,不过轮不到他多想,丁香巷子里又多了串脚步声。
脚步声的主人是个中年妇女,提着卖菜的篮子。
她见到张小松,很开心地逗了几句,问了些家常,最后也还是同样拿出了一封信。
张小松看着先后到来的三个人,眉头干脆地叠成了一个川字,他不明白今天是怎么了,算上今早上送给白衣雪的那封信,这已是第四封了。
“小松,将信拿上来吧。”
说话的人是连三梦,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的神情很严肃、很认真,甚至有几分凌厉。
这种神情如果出现在白衣雪或是顾无依的身上,张小松反而不会特别惊讶,但当这种神情出现在连三梦的脸上,他却惊得连嘴都合不上了。
连三梦住在丁香巷子里头两年,就算是为街坊邻居治疗的那一个月,他都从来没有厌烦过,始终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就是这样一个不会计较太多的人,说难听点是没心没肺,说好听点是对什么都看得开。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突然沉下了面色,连天上刺眼的阳光都照不进他眉眼间的阴云。
张小松彻底呆了。
他在这时候才看见连三梦的手中竟然也紧紧攥着一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信。
算上这一封,这已经是第五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