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三惊

    微明剑是一柄剑，从山水、地火之中铸练，以日月之精开凿，以天地四象为法，以净琉璃筑体，以混元落于天地的行迹画形。

尽管铸造这柄剑的过程、材料、想法都十分得与众不同，但它仍然只是一柄剑。

连三梦能以一剑砍掉公羊狰的脑袋，只是因为微明剑在阴阳台上供奉了三千年，宋得一留在剑上的剑气还保存完整而已。

但这样的剑气用掉了就是用掉了。

微明剑仍然是那柄世间唯一剑，连三梦却没有宋得一那样的修为。

这第二剑只在连三梦的手中提起时悄然湮灭。

一道恍若烟尘的剑光消散在了半空。

柳长青不解地看向连三梦手中仍然被白布包裹着的长剑，笑道：“贤侄莫不是像学荆轲那般刺杀老夫吧？”

连三梦没有说话，他在看到剑光消散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他的脑袋里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记忆，这些记忆并不会时刻浮现，只会在连三梦产生疑问的时候才会冒出。

它们都是答案，许多问题的答案。比如他的第二次挥剑为什么一点作用都没有。

连三梦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没有再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头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数十个护卫跟着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进入院中，这中年汉子七尺身材，阔脸大眼，看着雄壮威武，腰上还配着把六尺长刀。

进来后，这汉子就指挥着数十个护卫包围住了连三梦，他自己则站到了柳长青的身边。

随后，柳难安也喘着气跟了进来。

连三梦见到中年汉子，尊敬地问候了一声：“荣教头，好久不见。”

陈荣看着连三梦，他和五年前见到的那会儿不一样了，该说是更加普通了呢，还是更加内敛了。

他没有细想太多，当着柳长青的面回了句：“是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里是为了杀柳长青。”

“大胆。”陈荣当即一声大喝。

“这没什么大胆不大胆的，他杀了我的母亲，我自然也要杀他。”

这是连三梦的回答，他很轻易地承认了刚才那一剑真的是为了杀掉柳长青，而且是在现在这样的形势下。

他正在被数十个柳府护卫包围着，站在他面前的是两个同为混元境的修行之人。

无论怎么看，在这种时候承认他的真实意图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如果这件事无关乎宋莹、无关乎连昌行，那么连三梦一定能做出最准确的选择。但现在不同，他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做出任何的让步。

这是连三梦的固执，也是一种态度。

他在来这里之前就曾经想过，也许到了这里，知道了事实真相之后，他还是无法报仇，那怎么办？

他当然可以隐忍，也当然也可以密谋筹划，他甚至可以试着求饶、然后退回到下三门，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也许总有一天他也能够手刃柳长青，像里的主人公那样最终能够获得内心的平和。

但是他做不到。

他是个聪明的人，但在这一点上却做不到摆弄任何的小聪明。

所以他选择不去想，所以他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会让他陷入危险，却不会令他迷茫。

他就是要杀了柳长青，这一点绝不会改变。

“笑话，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等无稽之谈，竟然就跑来柳府撒野了。贤侄，你这可让我不好办呐。”面对连三梦的直接，柳长青也没有藏着掩着，指挥着陈荣道，“荣教头，贤侄虽和我关系匪浅，但是柳府有柳府的规矩，还得麻烦你了。”

“陈荣明白。”

魁梧大汉拔出了腰上的刀，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连三梦，你真的想清楚了？”

连三梦握住剑柄，挺直身板道：“荣教头，你来吧。”

陈荣很清楚这并不是什么柳府的规矩，柳长青有事在瞒着自己，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教头，人在柳府，有些事就不得不为柳府着想。

既然连三梦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恶意，他要做的无非是消除这股恶意，以绝后患。

陈荣拔出手中的六尺长刀，稍提真力，一刀挥出，砍向了连三梦的右肩。

他对连三梦十分地了解，五年前还曾为他检验过身体资质，知道连三梦是个无法修行的普通人。

他这一刀只用了微末的真力，用的还是刀背。

他满以为接下来会看到连三梦的肩头崩碎，年轻人因此而痛苦的表情，却不料他的这一刀很轻易地就被卸去了另一边。

连三梦手中那柄奇怪的剑准确地在刀刃上点了一下，随后竟然随着细长的刀刃往前一滑，顺势来到了陈荣面前。

陈荣一惊，真力暗运，在自己的面部和胸前形成了一道透明屏障，仓促之间挡下了这一剑。

连三梦一剑没有得手，却没有任何气馁，他很平静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微明剑重新挥出，这一次他的目标是陈荣握刀的那只手。

陈荣当然不会令他如愿，长刀回摆至最初的位置，刀背往上一拉，眼看就要和连三梦的长剑相碰，却忽然落了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连三梦竟然又动了一步，他弯下了身子，如虎豹觅食一般，屈膝跨出，那一剑就在空中变换了方向刺向了陈荣的腰部。

陈荣再惊，心想这都是些什么招数，怎么会这么古古怪怪？他再顾不得礼让，真力瞬时涌入四肢百骸，趁着连三梦冒进，右手使力，长刀自空中陡然落下。

这一刀若是结实砍中连三梦的后背，足以令他不能动弹。

但是令陈荣三惊的是这一刀还是落空了，应该说这一刀在半空的时候就突然没了支撑的力气，被他自己给甩了出去。

连三梦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刺在了陈荣的手腕上，这一刺也奇怪地阻绝了陈荣体内真力的运行。

长刀落地须臾，连三梦就退回了原地，他没有选择继续进攻，是因为他知道他就算能够让陈荣弃刀，也不可能真的伤到一个混元境的人。

而且他也并不想伤到陈荣，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个一向都很谨慎、对事事都要求完美的柳府当家在见到这一幕之后一定会选择亲自出手。

只要柳长青靠近自己，连三梦就有相当的把握能够以一剑重伤甚至杀了他。

先前的一切本就是为了这一剑。

不过也仅仅只有一剑。

但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