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撤离

尼凯拉的遗体被放置在神殿当中，祭司们为他的冰冷的躯体上涂上了一层防腐防虫的药水，并用金丝装点的奢华布料将他裹住。

简静静地站立在神殿的门口，她穿着一袭黑衣，头上绣着黑色花朵的头纱一直挂到腰间，她缓缓抬头望了一眼门口的两尊巨大女神雕像，轻轻地取下了脖子上的白珍珠项链，握在手中，向着神殿里面走去。

祭司们点燃了长廊两侧的蜡烛，盛放白烛的是简单的木碗，碗里还加上了一些花卉和熏香，一旦被点燃，浓郁的香味便会立即溢出，随着乳白色的氤氲在走廊间弥漫开来。

简的脚步声轻柔，穿过了走廊，她带来了一阵清风，卷起了一层稀薄的白雾。

祭司们注意到了她的到来，但没有人说话，大家只是行使了简单的礼节，便重新回到自己繁忙的工作中去，麻木，冷静，面无表情，更没有一点悲伤的流露。

“祭司们，请给我一点时间。”简轻声说道。

众祭司微微点头，放下了手里的工具，陆续离开了房间。

简站立在门前，双手自然交叉，她久久凝视着尼凯拉的遗容，脑海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想法。曾经独掌大权，呼风唤雨的国王，死后也不过是一具待腐烂的躯壳，无论祭司们怎么防腐，用什么药水，都无法阻挡时间和自然对肉体的侵蚀，久而久之，剩下的将只是一具白骨，和那些被饿死，被绞死，被砍头，死于战场，瘟疫的人没有任何不同，仅剩下一具白骨而已。

简缓缓地走上前，她坐在了尼凯拉的灵柩旁边。

“多么讽刺呀......”她轻声说道，“帝王就这么陨落了，留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在你死了之后，曼斯特和塔玛洛普的领主都撕毁了协议，维坎尼斯的新王也暂时终止了联盟协议，你拼命想要阻止的结局最终还是来了。”

她低下头，轻靠在自己的膝盖上面，“或许兰登回来之后可以重掌大局。”语罢，一阵莫名的忧愁和悲伤顿时涌来，如决堤的洪水将她团团包围，“呃..”她呻吟道，“但是他现在又在哪里呢，已经超过了原来约定好的回来的时间，兰登....”

她几度哽咽，“兰登...他...我为什么会有种...非常糟糕的感觉...”简低着头呆呆地问道，而死去的尼凯拉并无法给出回答，正如他生前一样。

“赫尔他已经派兵出去寻找兰登的下落了，或许可以找到，但是轻歌森林这么大，要怎么找啊，该死！你为什么一开始要派他去这么危险的地方，现在还没有回来，你死了他都没有办法给你收尸....你真是个没用的国王，没用的父亲......”简背对着尼凯拉的遗体不断责备，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话我本该在你生前就告诉你的，但是...你我都有难言之隐吧。你从来就不太喜欢我，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莫名其妙地俘获了帕拉塞皇储的芳心，嫁入皇室，你甚至不知道我的双亲是谁，以至于一开始一度以为我是他国的间谍，呵呵...”简冷笑道，“你一直都是这么看待我的吧....但其实，事实比这一切更加复杂，你绝不会想到，我原本是一条人鱼，最后却因为爱情抛弃大海走向了陆地......”

简回忆起了自己在海洋中的生活，但其实促使她走向陆地的不仅仅只是爱情，还有深海给她带来的恐惧和孤寂。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只是独自一人躺在水草丛中昏睡，看着头顶上射入海水里的阳光由明变暗，再由暗变明，偶尔一些小鱼会从自己的身边游过，亲吻自己的指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海洋中的生活已经再无乐趣，甚至她从出生就没有见过除自己母亲之外其他的人鱼。

在遇到了兰登之后，她有了理由离开这片大海，走上陆地，无数全新的事物有时会让她头晕脑胀，但却时常沐浴在兴奋和喜悦之中，“成为人类真好“，她也曾几何时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唉，尼凯拉，这种孤独感又来了，你在那边的世界能感觉到吗？那里的世界...也会是像海底一样吗......”

此时，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阵大风灌入房内，门外弥漫的白雾也随之而来，一位红衣士兵站在门前。

“夫人！赫尔大人有要事想和您商讨，请速速前往。”

简猛地抬头，迅速撇干净脸上的泪痕，重新摆出了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走吧。”她冷静地说道。

两人迅速赶往议事大厅，路途上有不少士兵来回搬运着各种兵器，似乎在为什事情做准备。

当他们到达的时候，赫尔正与几人商讨。

“报告！”士兵大叫道。

赫尔立即抬起头来，对着士兵挥了挥手将他招呼开来。

“赫尔，你找我来我什么事情？”简问道。

“简，这位是贝利撒将军，这位是罗凯爵士，这位...”

“我知道他们都是谁，不用一一介绍了。”

赫尔一怔，与几人交换了眼神，“好，那我就长话短说吧。我希望将你和皇室的要员暂时先安置在黛林。”

“黛林？为什么？什么事发生了？”

“在尼凯拉陛下死后，我们与诸国的合作关系已经破裂了...”

“那应该也包括黛林吧，将我们送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你说的没错，但是眼下我们有一个更为要紧的事情需要解决...”赫尔顿了顿，“将军贝利撒，向简报告情况吧。”

“是！”将军应声站起，对着简稍稍鞠躬，少了一份恭敬的姿态，“我们在前哨站侦查到了北境无人之地中大量野兽的大范围活动，而真正引起我们担心的是巨狼群的行踪。”

“你的意思是，野蛮人要回来了？”简问道。

“是的。”

“但是他们的兵力应该不足以对我们构成威胁吧。”

“呃...这就是问题所在啊，这次侦察到的巨狼数量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甚至多于野蛮人鼎盛时期所拥有的巨狼数量。”

“这...”简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说，我们有理由担心，野蛮人这次的目标就是黛林和帕拉塞，而且尤塔必然有什么奇遇。”赫尔接着说道。

“将我们送去离北境冰原更近的黛林岂不是更加危险，倘若尤塔进攻一定会先进攻更近的黛林吧。”

“但是黛林目前比我有拥有更强的武装力量，而且他们深谙魔法之道，或许更适合这场战斗。我们与卡弥尔女王方面做过交涉，她愿意为你们提供庇护所，但是如果尤塔率先进攻帕拉塞她将不会派兵支援。”赫尔说道。

简没有回答，她与赫尔对视着。

“不必担心，”赫尔避开了简的眼神，“凯瑟琳也会去的，她可以和你做伴。”

“那兰登怎么办，我不会就这么离开他的。”

“恕我直言，兰登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简，你应该站在长远的角度考虑问题。”

简哑口无言，赫尔的话一定程度上应证了简内心的预感和他这段时间的压抑情绪，不知怎么的，她心里的某一部分已经相信兰登随其父离去的事实。

“好吧...”她小声回答道，“但是如果一有兰登的消息，我便要马上回来，谁都不能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