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刘铁牛的故事
书名:上古邪逆 作者:北林寒士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刘铁牛的故事
没有任何人的身份生来就被限定。花妓之子可以成为权臣,国王之子可以化身佛祖,奸恶之子可以变作大侠。
尽管发生这些状况的概率很低,但不代表没有可能。
同样,也没有人生来就是和尚,宏光当然也不是。
宏光本名叫做刘石头,生于三百多年前的桓国。
虽然这世上的国度基本都由修真宗门在幕后把持,但没有任何的宗门会关心世俗间的战争。
一个宗门所掌控的国家可以叫做桓国,同样也可以叫做赵国,钱国,孙国,李国……
修真宗门所需要的,只是这个国度在换了君王之后,新的君王是否依旧对自己表示臣服。
如果蝼蚁般的凡人敢于抵抗天神一般的修士,修真宗门并不介意杀了这个君王随便再换上一个。
修真宗门留在世俗国度坐镇的修士,一是为了历练红尘,二是为了将世俗界的天材地宝运回宗门,三是为了发掘世俗间有着优秀修行天赋的人才,为自己的宗门增添血液。
当然,这一举动也是为了对其他的宗门宣告,这个国度,已经有了主人。
尽管修真宗门才是各个国度的实际统治者,却没有任何修士愿意把自己的精力,浪费在凡人看来无比重要的安邦治国上面,所以修士在各个国度的存在,与这些国度相关却又无关。
各大修真宗门的领地,许多年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这些领地的世俗君王,却始终在更替不迭。
不能与天争命,那便争一争俗世间的财富美色,权柄荣耀。
存于世间,总是要争的。
便是两条野狗,也会为一块肉骨头争抢不止,何况是人?
桓国,便是这些争来夺去的世俗国度之一。
宏光出生的时候,则是桓国接近灭亡的最末期。
俗世有诗云:“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宏光生于一个国度的末期,这片土地自然也是满面疮痍。
…………
……
刘石头这名字,听上去就是一个平凡人家的孩子。刘石头的父母,便是一个小山村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农户。
一个国度临近灭亡的时候,大抵状况都是相同的,天灾不绝,苛税不止,匪祸不息。
穷人一生的收成,抵不上都城花魁的一夜嫖资,抵不上朱门豪院的一顿便饭。
农人一世的劳作,抵不上高官宠妾的一件首饰,抵不上豪绅大贾的一条爱犬。
上位者的奢华糜烂,穷苦人的难以生存,让两个阶层的矛盾日益尖锐,最后终于使得桓国上下刀兵四起,烽烟滚滚。
宏光所在的小山村,又并非什么桃花源一般的避世所在,也理所当然的承受着人世间的种种不幸。
幸运一些的是,这村子或许太过贫瘠了一些,便是那些马贼山匪都懒于光顾。百姓虽然被苛捐杂税压的困顿不堪,但好歹还能活的下去。
幸运是短暂的,难以抓住的。
不幸却总是漫长的,随时会到来的。
在宏光十二岁那年,小山村里忽然爆发了一场极其严重的瘟疫,仅用了月余光景,小村里的居民,便有半数人被感染。
一些还算富裕,略有家资的人家,纷纷离开了村子,四散逃命。
而宏光的家庭,连隔夜粮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家资。
宏光的母亲,不幸染上了疫病,每日躺在简陋的木床上,终日咳血,日渐消瘦。
在这个贫瘠的山村,便是一家三口全部劳作,也仅能维持糊口,如今家里填了个病人,不仅丧失了一个劳力,更增添了无比沉重的负担。
请大夫,抓药,这些平日里宏光一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无比现实的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不敢想,是因为太过昂贵。
不论是大夫的诊金,还是抓药的药费,都太过昂贵。
宏光的母亲是位普普通通的农妇,但这位平凡的农妇,为了不拖累宏光和他的父亲,在一个无人察觉的深夜里,用家里的柴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宏光父亲发现了妻子的尸体之后,哀恸的不能自已,嚎哭之间,竟吐出了数口鲜血,昏厥于地。
直到他醒来之后,宏光才从父亲的口中得知,原来在每日照顾妻子的过程中,父亲也早已被传染了疫病。
妻子过世没有几日,宏光的父亲也因为悲痛和疫病撒手人寰了。
许是人将死之时自己也会心有所感,父亲临终前的那个夜晚,将宏光唤到床前,拿出一个近乎干瘪的布袋说道:
“石头,其实早就想让你离开家里,去外面逃个活命,可是家里实在是太穷了,连点给你带在路上吃的口粮都拿不出来。”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但宏光父亲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解脱之色,跟宏光说起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心中,充溢的全都是内疚之情,他是在怪自己太过没用,就连给儿子活命的一袋粮食,自己竟都拿不出来。
念及此处,宏光父亲禁不住又咳出了几口鲜血,然后才拿着那个布袋继续说道:
“我本想着,只要你跟我和你妈少些接触,便不会得上疫病,等到给你存些粮食,再让你离开家里,现在看来,我也是不成的了,粮食却只有这么一点。
唉……你走吧,石头,努力活下去吧。”
宏光听着父亲的几句质朴遗言,不禁泪如雨下,可是生死一事,又岂会因任何人的悲痛而改变半分?
次日一早,宏光父亲撒手人寰,离世而去。
宏光用一卷破席子卷起了父亲的尸体,挖了很深很深的坑,宏光挖到指甲渗血,埋葬家人。
之所以挖的这么深,是因为宏光担心连口棺材都没有的父母,他们的尸体会被野兽刨出来糟蹋了。
做完了这一切,宏光擦干了泪水,揣着父亲留下的那点微薄口粮,背上了带着母亲血液的柴刀,开始了漫漫的逃生之路。
这一路之上,宏光风餐露宿,也见到了人世间的无数悲苦,他看到许多灾荒更甚于自己家乡的地方,甚至连路边的野草,树木的叶子,都被饥饿的人们吃了个一干二净。
更有甚者,有的人竟开始吃腐尸,吃了后接二连三的死去,活着的人再吃死去的人,也有的人杀掉活着的人,然后再吃,反正人总会死的,反正人总要吃的。
无数背井离乡的穷苦人,带着茫然,朝着一个自己都不清楚目的地的方向前进着,有许多人在疾病和饥饿的面前,一头栽倒在了这条不知生死的漫漫长路上,再也没有起来。
看到这些惨象,让宏光原本认为自己家遭遇的是这世上最凄惨的愤愤怨心,又有些悲悯起来,他背着柴刀,带着自己视若珍宝的一点口粮,一路前行,直走了一年有余。
不得不说,宏光的运气还算不错,因为天气渐冷,疫病渐渐止息下来,而宏光的行走路线,也因为天气的原因,一直都是朝着温暖的南方。
直到宏光偷偷摸上了一艘渡船,穿过了安江,来到了当时还没有被战火和天灾波及,相对富庶的桓国江南。
十三岁的宏光,身材依旧瘦小,但一年的流浪生活,却让他多了许多力气,也多了几分精明。
在无人的荒山野岭里,宏光学会了如何去捕猎小兽,如何躲避他无法抵挡的凶猛狮虎,他学会了上树掏鸟窝,下河抓鱼虾。
宏光也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了交道,有逃难的灾民,有吃人的凶徒,有悯人的富户,也有富人家的恶奴。
宏光从一个懵懂无知的青涩少年,终于长成了一名行事干练的小伙子。
人的成长,从来都与年纪无关,只与经历有关。
这天,宏光在穿越了许多依旧炊烟升起的小村小镇之后,终于确认江南一带,真的宛如仙境一般,他打算停下流浪的脚步,去追求自己在梦中向往了无数次的安生日子。
宏光停留的地方,叫做杨柳镇,这并非是因为镇上有多少杨木柳树,而是因为镇上主要的两大姓便是杨姓和柳姓。
宏光走进杨柳镇没多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所大屋门前,也不知道是在围观什么,宏光几步走上前去,看到那大屋原来是一家粮店。告示前,有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摇头晃脑的念着上面的内容,宏光才弄明白,原来是这家粮店要招几个搬运粮食的力气人。
宏光听罢了告示的内容,不禁喜上心头,想要过上自己希冀的安生日子,当然要先找个营生做,江南一带虽然还算富足,但自己一不会什么手艺,二来自己背井离乡,这里也不可能有闲余的田地给自己耕种。
本来依着宏光的想法,是自己搭间草屋,在这做个樵夫猎户什么的,但那毕竟要一个人到深山野林中去,他这些年已经见识过了荒野的危险,如今能有个只要力气,没有危险的活计,宏光自然是喜上眉梢。
就在一群人还围着告示,嘟囔着这告示也没说给多少工钱之类的话的时候,宏光已经走进了这间柳家粮店。
宏光进了粮店,看到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小年轻,正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赶忙走上去前去,轻声问道:“这位小哥,请问这里是招人么?”
这小年轻也是店里的一位小伙计,刚刚自己虽然没有真的睡实,但被宏光吵醒,也是一肚子不快,但看宏光满脸堆笑,又对自己口称小哥,这不快也就没有发作,撇嘴道:“招人是招人,不过你这小身板,怕是做不来吧?”
宏光连忙说道:“小哥,你别看我身体瘦小,但力气却是不小,不信,我搬口袋粮食给你看看?”说着,宏光就要找袋粮食展示一下自己的力气。
小伙计连忙拦着宏光道:“别,别,你有没有力气我管不着,得老爷说了才算,不过今天新到了粮食,老爷去了码头,你先在这等一会吧。”说完不再理会宏光,自己又趴在柜台上打起了瞌睡。
宏光看看四周,这粮店又不是酒店,自然没有什么迎客的桌椅板凳,宏光便挨着门边站了。
过不多时,就听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还没等宏光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就见一群赤裸上身的汉子,扛着一包包的粮食走了进来,朝粮店后院走了过去。
这些汉子的喧闹之声,自然也吵醒了柜台里的小伙计,他抬头看了看,也没搭话,好似已经见惯了这副景象,不过他也知道后面老爷就该回来了,倒是没有继续瞌睡。
宏光看着原本干净的地面上,被那些汉子踩的连灰带土的,不禁有些看不过眼,在屋角拿过了一把笤帚,慢慢打扫了起来。
正当宏光扫地的时候,一位五旬左右的老者走了进来,看着宏光奇怪的问道:“你是?”
宏光本就扫的差不多了,听了老者的问话,赶忙把扫起的泥土拢做一堆,抬头答道:“老爷,我叫刘石头,是看了您门前的告示,来应招的。”
“哦,是这样啊。”老者捻了捻颌下长须,点头说道:“你这小身板,能搬动那粮食口袋么?你看到刚才进来那些汉子没有,他们的胳膊都有你腿粗了。”
宏光连忙答道:“老爷,小子虽然身体瘦小,但已经逃荒一年多了,还是有把子力气的,不信我搬几袋粮食给您看看。”
宏光刚才看到,那些搬粮食的汉子,每人身上都扛着好几个大口袋,连忙把刚才对小年轻说的一袋粮食改成了几袋。
“原来是逃荒至此的,唉,这鬼世道啊……”老爷叹息一声道:“算了,刘石头,我看你也算机灵,这样,你就留在粮站,做些杂活,当个小伙计好了。”
“这……”宏光有些迟疑,他虽然没做过杂役,但是刚才也看得出,那柜台里的小伙计应该就是粮站的杂役,而且这粮站虽然不小,但也并非酒楼之类迎来送往的所在,伙计也不需要那么多,自己若是答应了,岂不是是跟那小年轻抢饭碗。
老者听宏光有些犹豫,起初还颇为不解,等看到了宏光的眼神,才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还真是个鬼灵精,你放心好了,那是我的一位本家子侄,只是在家里整天不学无术,才被他爹送到我这来吃几天苦头,过些日子便要走的,绝不会欺你是生人的。”
宏光一听此言,大喜过望道:“那小石头谢谢老爷了。”
在宏光的心中,自己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时日,既不是幼时呆在家中,每天忍饥挨饿,哀戚不绝的岁月,也并非后来自己成为了修真界的名宿大能,受到万人敬仰的日子。
宏光最快乐的岁月,便是在这柳家粮店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吃得饱,穿得暖。
后来那喜欢打瞌睡的小年轻走了,粮店前柜里,大部分时间就是他一人在打理。
柳老爷雇佣的一位账房先生,会隔三差五便来核对一番账目,每次都是分毫不差,让柳老爷对宏光有多添了几分喜欢。
宏光也是聪明好学,每次账房先生来的时候,他都端茶倒水,跑前跑后,跟着账房先生学着处理账目,后来账房先生再来的时候,宏光已经学会提前整理好了账目,账房先生只要核对一番就是了,省却了许多工夫。
柳老爷见宏光勤快老实,人又精明,待他也是越来越好,后来那位老账房说身子不适要请辞,柳老爷就干脆让宏光做起了账房。
柳老爷中年得有一女,叫做柳烟儿,比宏光还要小一岁,虽然年纪不大,但任谁看了,都知道这定是一个美人胚子。
柳老爷对烟儿管教甚严,平时烟儿极少出门,宏光来了之后,倒是成了烟儿的好朋友。
在桓国,男女大防并非十分严苛,只是当时天下大乱,柳老爷又深知红颜祸水这个道理,自己虽然薄有家资,但女儿出落的如此漂亮,一旦被某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惦记上,自己还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这才终日把烟儿关在了家里。
眼见烟儿和宏光相处的十分融洽,知道宏光父母双亡的柳老爷,不禁动起了招赘的心思。
柳老爷和宏光说起这事的时候,宏光激动的是连连磕头拜谢,对于一些有身份的人来说,入赘是件极为丢脸的事情,但对宏光这父母双亡的穷小子来说,能得到烟儿这样的佳人为妻,实在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等到烟儿和宏光正式成亲之后,柳老爷便渐渐把粮站的大小事宜都交给了宏光,自己彻底回老宅颐养天年去了。
宏光本以为这辈子就会如此简单快乐的度过,虽非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夫妻和美。
直到那一天,宏光离家外出,到百里外的葛家镇去联系货源。
因为桓国战乱不休,本来还算富庶的江南一带,粮食也越来越紧俏,柳家粮店的许多供货商,供给的份额也是越来越少,价格却越来越高,宏光免不得要四处奔走。
待宏光回到杨柳镇的时候,已是半月之后了,宏光下了船,嘴里哼着小曲。这次在葛家镇收到了不少粮食,最迟一个月便能送到,让他心里十分欢喜。
可是让宏光奇怪的是,路上的行人,似乎都在指着他窃窃私语,可每当他望过去的时候,那些路人却纷纷调转了头,好像生怕宏光听到些什么似的。
宏光心头大是不解,脚步加快,赶忙向粮店走去,就在他距离粮店还有数丈之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来应该一眼就能看到的柳家粮店,此刻围着一大圈人,而人群的中央,那原本高高矗立的粮店,却是踪影全无。
宏光连忙几步跑了上去,对围着的众人喊道:“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是石头!”
围观的人大多都是镇上的居民,听到宏光的喊声,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仿佛忽的被谁掐灭一般静止了下来,众人无声的给宏光让开了一条道路。
映入宏光的眼帘的,是怎样的一幕人间惨剧!
柳家粮店,已经被烧成了一片断垣残壁,高大的木门,自己每日核对账目的柜台,都被烧成了一片焦炭,几根烧焦的梁木,横七竖八的倒在火神肆虐过后的废墟之中。
这场大火看来已经熄灭了有段时间,可是空气中,却依旧是满满的焦辛味道。
废墟当中,还躺着几具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恐怖焦尸。
面对眼前的惨象,宏光几乎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整个人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那里,而围观的众人,也都颇为识趣的走远了一些距离,没有在宏光的身边继续议论。
宏光不知道自己的脑袋究竟空白了多久,直到一个粗壮汉子的说话声,才把宏光惊醒了过来。
宏光木然的转过头,听这个原本也是在柳家粮店做搬工的汉子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这惨象的发生,说来其实并不复杂。
宏光离开店铺的时候,柳老爷都会来店里帮着烟儿照看一下生意,柳老爷的夫人几年前病故,他自己在老宅待久了,也会生出腻烦,所以平日也十分乐意经常往店里跑跑。
昨天,一伙自称马贼的强人来到了杨柳镇。但是依着宏光身边这汉子的说法,那些所谓的马贼,看上去更像是桓国溃军,因为他们的盔甲武器,均都是桓国官军的配置。
而且,江南一带依仗着安江天险,一直都还十分安定富饶,本就没什么贼寇,战火又未曾波及此处,何来的马贼一说?这些人,看来更像是在前方打了败仗,怕受处分的官军。
这些人一入了镇,便劫掠了好几户人家,后来发现了柳家粮店,便放弃对其他散户的劫掠,径自来柳家粮店抢粮来了。
柳老爷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主,一见这些所谓马贼拿着刀子,凶神恶煞般的冲进店里,当时就让店里的所有人都闪到一边,任由他们随意搬粮。
可叹的是,偏偏那天烟儿也在店里,那伙贼寇搬完粮食之后,他们的首领忽的瞧见了躲在角落里的柳烟儿,只是这一眼,这贼寇首领就挪不动步子了。
他们是一群干着掉脑袋营生的凶徒,看到柳烟儿这样的美人,自然不会讲什么你情我愿,当时就把柳烟儿抓了过来,撕裂了她的衣服,想要当场施暴。
柳烟儿哀嚎无声,柳老爷扑上去想要阻止,却被那贼寇首领一脚踢飞,口吐鲜血,眼见活不成了。
柳烟儿见到父亲惨死,加上她本也是个烈性女子,心神激荡之下,竟然挣脱了贼寇首领的手,一头撞死在了柜台之上。
柳老爷全家对店里的搬工都是关爱有加,眼见东家惨死,一些血性汉子操起了木凳扁担,便要和那些贼寇拼命。
可这些只会出苦力的汉子,哪里是那些刀头舔血的贼寇对手,一个照面,五六个搬工就被人纷纷砍杀当场,那贼寇首领见粮食已经到手,自己想要的女人还撞死了,也就不再停留,一把火烧了柳家粮店,逃之夭夭。
“姑爷,不是我胆小,我从后门进来的时候,胖子他们已经都死了,我,我实在是害怕,才一个人逃走了。”说到后来,这位耿直的汉子,对自己逃走的事情越发的内疚起来,竟忍不住的呜呜哭出声来。
“大壮,这事不怪你,就算你没跑,也打不过他们。”听完这个叫大壮的汉子说完事情的经过,原本已有些呆傻的宏光,却变得异常冷静起来。
宏光缓缓走到柜台的边上,抱起一个娇小的焦尸,问道:“大壮,死在这里就是烟儿吧?”
大壮擦干眼泪,勉力点了点头。
宏光一手抱住烟儿的尸身,一手自怀里掏出了一些银钱,说道:“大壮,我去安葬烟儿,这些银钱,能麻烦你帮我安葬好其余的人么?给我的岳父,弄一副好些的寿材,要不我怕烟儿会怪我的。”
宏光是外出买粮,所带的银钱自然不少,大壮连连摆手道:“姑爷,用不了这么多,您放心,交给我办吧,我一定办好。”
大壮接过宏光手里的银钱,留下了一小部分,把其余的大半,又赛回了宏光的手里。
宏光见大壮坚持,也没有和他拉扯,把银钱放入怀中,双手紧紧抱着怀中已看不出模样的焦尸,嘴里喃喃道:“烟儿,我们走了。”
从那天之后,杨柳镇的人,便再也没有见过柳家这位叫刘石头的赘婿,而那天的事情过后,官府查探一番,也未曾找到那些贼寇的踪影,柳家的惨案,只成了杨柳镇上惹人哀叹的闲话谈资。
宏光埋葬了柳烟儿之后,整个人痴痴的呆坐在柳烟儿的墓前,两日两夜双眼不合,水米未尽,直至昏厥。
宏光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后,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刺骨的寒冷冻醒了过来。
饥饿使得宏光站起了身,离开了这片茔地,他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何方,只是木然的走着,幸好大壮当日把许多银钱还给了他,宏光饿了便找间饭馆吃喝一顿,只是每次吃饭的时候,他总会醉个不省人事。
可是,再多的银钱也总有用完的一天,宏光在口袋里银钱不多的日子里,终日便只是喝酒,饭却是吃的越来越少了,晚上更是四处野宿。
直到那个彻底改变了宏光生命轨迹的日子。
“这是什么水,怎么会这么好喝。”大醉过后,露宿荒野的宏光,感受着流进嘴里的液体的滋味,不解的想到,随后,他慢慢睁开了双眼。
宏光的面前,蹲着一个只有七八岁模样的小孩子,手里拿着水囊,正慢慢往他嘴里倒着水,看到宏光睁开了双眼,他站起了身,连蹦带跳的跑到一个老和尚跟前,高兴的喊道:“师父,师父,他醒啦。”
宏光坐起了身,这才看清楚,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站着一大一小两个和尚,小和尚便是刚刚喂自己喝水的那位,这位大和尚,看上去似有百岁高龄,满面慈祥模样。
宏光赶忙站起身来,双手合十道:“多谢大师赐水。”宏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多谢对方搭救?好像自己还没到将死的状态,但对方总是一片好意,而且刚才的水的确十分好喝,这才有了赐水一说。
那小和尚听了宏光的话,却是颇为不快道:“喂,你这小子好没道理,喂你喝水的是我,怎么要谢我师父?”
宏光连忙转过头道:“也多谢小师父,多谢小师父。”
“这还差不多。”
大和尚宠溺的摸了摸徒弟的小光头,对宏光说道:“娃娃,你虽年纪轻轻,却是满身悲苦,可愿随我侍奉佛前,以解心中哀痛?”
老和尚话一出口,宏光就是一呆,这是哪门子道理?自己不过喝了你几口水,你也不能强拉着我当和尚吧?
那小和尚听了师父的话,也是一愣,不过紧接着就快步跑到了宏光身边,轻声说道:“你这傻子,我师父一善大师要收你为徒,不知道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还不赶快答应。”
说完又转过了头,不解道:“师父,你刚才不说他是俗世来的人么?怎么还要收他为徒?”
宏光是完全闹不清眼前的状况了,不过他抬头望向老和尚一善的时候,只觉得对方满面慈祥,自己心中的苦痛,似乎都减轻了许多,想到自己在世上已是无牵无挂,不如就索性跟了这老和尚,哪怕能稍减心中的难过,也是好的。
念及此处,宏光矮身拜倒,说道:“小子刘石头,愿跟随大师修行佛法。”
老和尚哈哈一笑,说道:“起来吧娃娃,你心中有苦,故有阴暗,但本性纯良,故合佛光,老衲便赐你法名宏光。”
小和尚笑嘻嘻的扶起此刻终于名为宏光的宏光,说道:“我叫宏痴,比你入门早哦,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兄。”
宏光虽然不是什么江湖中人,却也知道这师兄弟的排序是以入门早晚界定的,对眼前这个看来只有七八岁的师兄,也是连连作揖。
自那以后,宏光才明白当时师兄宏驰说自己是俗世中人,究竟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原来自己酒醉之后,竟然误打误撞的拜入了一位在修域之内都名气极大的佛门大师,一善大师的门下,自己竟踏入了一个传说中才存在的世界,修域世界。
自此以后,了无牵挂的宏光,潜心专研法宽寺的佛门经典,修为日渐高深,他唯一的红尘中事,便是每隔十年,会离开法宽寺,到柳烟儿的墓前拜祭一番。
二百二十年后,法宽寺方丈一善大师神秘失踪,戒律院首座一嗔大师,接掌方丈一位。
二百二十年后,宏光二百四十六岁,已成为法宽寺有名的得道高僧,修为精湛,佛法高深,且因宏光无门派种族之分,与各类修真者交往极好,名声大噪。
二百二十年后,宏光拜祭柳烟儿,忽然发现,自己当日葬下柳烟儿的地方,竟然一块极难寻觅的阴煞之地,自己当日在此地被冻醒,乃是阴气侵体所致。而柳烟儿因生前怨死,怨灵竟然至今仍为散去。
二百二十年后,宏光结交各路修真者的动机开始转变,他费尽心思,用了百年光阴,寻觅让柳烟儿死而复生的功法。
三百二十年后,宏光将柳烟儿的一缕怨灵,炼化为凶灵王,带着柳烟儿四处吸食死人亡灵,生人魂魄。
三百二十二年后,宏光死于先天五行阵内,复活柳烟儿的梦想最终破灭。
但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此刻的宏光和柳烟儿,已经化成一团全无意识的白色纯灵,前往幽冥世界,等待转世重生,只是那两个白色光球,竟慢慢的融合在了一起,看来,他们的来世,依旧会紧紧的连接在一起,无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