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一章 魂誓
书名:上古邪逆 作者:北林寒士
正文 第四十一章 魂誓
“哦?”四道勾魂索命的黑芒剑,在梁士然的呼喊声中骤然停滞,悬浮于梁士然四人面前。
沈啸饶有兴致的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杀你?”
“因为…因为……”梁士然只是在生死关头下意识的大叫了一声,沈啸不杀自己的理由,连他自己都还没想好。
搬出自己的宗门么?
自己身上的标识早已告诉了沈啸自己的宗门,只是对方对此似乎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而且刚才沈啸现出的大荒虚像,干净利落的击破了四人合击的法宝,即便是宗主亲临,好像也无法做到对方这般好整以暇,游刃有余。
用对方的家人朋友做威胁?
当然,梁士然清楚那是在修域之内被人极其唾弃的做派,但为了活命,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可是自己对这个黑袍人却一无所知。
实力如此强劲的年轻人,却在修域之内却没有任何名气,到现在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又何从威胁?
不过,沿着这条思路想下去,梁士然却忽然想到了一个活命的理由,虽然这个理由实在有些微不足道,却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一个理由。
梁士然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鲜血,狠厉的说道:“你要是杀了我们,我的宗门一定会为我报仇,就算我的师兄弟们不是你的对手,但万福楼的老板,还有你今天救下的那对父女,全都会受尽折磨而死!你总不可能时时护着他们。”
以几个非亲非故的凡人来威胁一个修士,这看来实在有些可笑,因为绝大部分的修士都和梁士然等人一般,对凡人的生死完全不放在心上。
若非如此,方才梁士然等人布阵时那些凡人士兵便不会无辜枉死。
梁士然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希望沈啸和修域之中那些为数不多的侠士一样,存着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
但是,想起刚才那些士兵死去的时候,沈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漠然表现,梁士然的心再度沉到了谷底。
或许,这黑衣人是看上了那名卖唱的女子,程渊回来说过,那女人颇有几番姿色。若是这样,或许,自己还有一线活命的可能?
这是梁士然等人最后的救命稻草。
贪生之人面对死亡的时候,哪怕只是一根稻草,他们也会牢牢抓住,并且幻想这根稻草会变成一根浮木,乃至一艘大船。
听了梁士然的话,沈啸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并不在意梁士然口中那些凡人的死活,他跟苏白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修士。
但是沈啸重诺。
他刚才在万福楼曾经说过,会把今天这件事情管到底,那么就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完成这个诺言。
沈啸可以挥手间杀死眼前的修士,杀死躲藏在府邸里面的程渊,杀死镇城府内所有的人。
但是沈啸知道,拓羽门最后一定会查问此事,而且必然会查到万福楼的头上,自己也确如梁士然所说,不可能一直在这里护着那些凡人。
当然,沈啸也可以选择杀光城邑之中的所有人,以确保没有人能够把任何相关的消息泄露给拓羽门。
但是沈啸不想这么做,他的确漠视他人生死,但也不愿意动辄去剥夺他人性命。
因为沈啸很懒。
杀光一个城邑的所有人,有点麻烦,比饶过这几人的性命麻烦。
沈啸很讨厌麻烦。
黑芒剑随念而动,回到了沈啸的体内。
沈啸道:“好吧,我可以饶了你们,可我怎么才能相信,以后你们不会去找他们麻烦呢?”
见沈啸收了那催命的黑剑,又问出这样一句话,梁士然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有了点着落。
他的那句话,其实就是死马当活马医,没办法中的办法,对于沈啸是否会因为那些凡人而放过自己等人,他其实半点把握都没有。
梁士然擦擦额头的冷汗道:“我等愿发下魂誓,绝不会再去对付那些凡人。”
魂誓这个词,沈啸倒是在《修域记述》中看到过相关内容。
那是一种以神念附着其上的誓言,立誓之后,这誓言会铭刻在立誓者的魂灵上,烙印在他的识海中。
一旦修士违誓而行,会引发极其严重的心魔,轻者会导致修为大损,再难寸进,重者甚至会识海破碎,疯癫而死。
听梁士然这么说,沈啸点了点头,略微沉吟过后,又继续说道:“你们不去找那些人的麻烦,一旦你们的师兄师弟,师父师娘,老爹老娘,爷爷奶奶跑去找他们麻烦怎么办?”
听了沈啸的话,梁士然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修行一百三十余年,老爹老娘、爷爷奶奶早都化成灰了,怎么可能去找那些凡人的麻烦?
只是这些话,沈啸可以说,自己却是不能说的。
人的实力越强,说话的底气才越足,底气越足,才越敢随便说话。
在拓羽门内也是如此。
宗主和先生可以对梁士然等人说些冰坨一般,又冷又硬的无趣笑谈,梁士然等人绝对不敢和宗主调笑。
不仅如此,自己在听到那些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笑谈时,还要拼命装出一副完全明了,捧腹开怀的可笑模样。
此时在镇城府内,说话最有底气的当然就是沈啸,所以他可以随便说话,梁士然却要正色回答
“尊者,我等立誓时,定会将您的一切顾虑都包含其中,请您放心。”
沈啸道:“那就好。”接着又问向方佐等人:“你们都愿意么?”
没有修士会轻易立下魂誓,因为日后他们每当想起这誓言时,都会想起当日立誓的场景,想起自己曾命悬人手,以魂誓活命。这无疑会在他们的修真路上设下一道门槛,在他们的道心之中留下一道阴影。
但是一旦命要没了,就谈不到什么修真路,谈不到什么道心了。方佐等人一一答应着:“我等愿意立誓。”
见沈啸点头同意后,梁士然等人各自立誓道:“我等今后绝不会对万福楼众人,以及那卖唱父女生出任何报复心思,就算有朋友同门妄图对付他们,我等也必将以死相阻。
此誓刻魂,天地同鉴!”
听四人发了誓,感受到天地元力以及四人神念的波动,与《修域记述》中魂誓的记载完全相符,沈啸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好像我最开始来的时候就是这个目的,怎么废了这么大的周章?”
梁士然等人听了沈啸这句自语,心中涌起无尽心酸。
前辈啊,尊者啊,您来的时候哪这么说了?您的态度何其嚣张跋扈?哪像是要说事情的样子?如果知道您只是让我们别去对付那几个凡人,我们怎会跟您做对?受到如此重创?
不过梁士然等人转念又想,当时自己也是贪图程渊的身家,见沈啸无宗无门,在修域之内又毫无名气,才想要将他灭杀当场,就算沈啸刚才告诉自己,他们四人合力都会被对方挥手镇压,自己估计也不会相信。
沈啸将手再度负于身后,如来时一般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此刻梁士然等人再不觉得沈啸是故作狂妄了。
谁会相信,那黑袍之下看似瘦弱的身躯,那张在修域之中无比陌生的脸庞,会隐藏着巅峰强者的修为!
见沈啸终于出了镇城府,身影渐渐消失不见,梁士然等人心头那块大石,才彻底放了下来,看来,自己的命是保住了。
回头再看向镇城府府邸,想到里面那个害自己得罪了如此可怕的人物,受到了如此重伤的程渊,四人的眼中,均闪过一道狠戾之色。
程渊现在的身体,比普通人还有不如,方才“井”字阵出现之前,他便让仆役把他扶进了府邸的最深处,以防被元力震荡所波及,所以对外面所发生的一切,他是全然不知。
看到几位师兄走了进来,程渊还以为他们已经杀死了那个黑袍人,只是看到梁士然等人的模样颇为狼狈,让他有些意外。
“几位师兄,那个黑袍人的修为很强大么?”
脾气最差的吕破狞笑一声道:“强大,的确强大,强大到我们都无法想象!”
听出吕破的语气有些不对,但程渊却依然不觉得沈啸会敌得过他的四位师兄,更何况方才还是梁士然等人以有心算无心。
程渊小心翼翼的问道:“几位师兄,难道是那黑袍人逃了么?”
濮阳的飞烟墨被沈啸捏成了碎块,几乎已经无法再用,修为大损加上本命法器被毁的双重愤恨,此刻都在程渊的身上。
濮阳上前一把抓住了程渊的衣襟,将他提在半空,恨声道:“逃?那位还用逃?别说我们四个,就算是宗主他老人家亲自来此,都未必是那人的对手,他需要逃么?我们几个就差磕头恭送那位离开了!”
程渊人在半空,被衣服勒的几乎有些喘不过气,闻言却还是惊声道:“这!这怎么可能?!”
最为稳重的梁士然,对程渊也是满腔怨恨,不过他知道就算现在把程渊杀了,也没有半点用处,所以反倒不像濮阳和吕破表现的那么激动。
梁士然满面悲戚道:“若是下跪磕头便能解决此事,我等倒是情愿磕头,我们几人,都被逼立了魂誓。”
濮阳一把将程渊丢在了地上,说道:“我的法器几乎彻底损毁,要想修复,不知需要多少时日,程渊,还不快把你的芥子袋交出来!”
见四人一副择人而噬的凶恶模样,程渊知道这时候要是不交出自己的芥子袋,别说再续同门之情了,只怕这几人都有可能将自己斩杀当场。
程渊从怀里取出了已经被抹去了烙印的芥子袋,交给了面目最为狰狞的濮阳,然后哆哆嗦嗦的说道:“几位师兄,那,那我该怎么办?他会不会来杀我?我不想死啊!”
看着程渊的窝囊相,梁士然等人不禁想起刚才自己立誓时候的可怜模样,胸中生出一阵烦闷,梁士然一挥手,一股元力把程渊丢出了府邸,只听府内传来了梁士然的声音:“你的事情,自己回宗门回禀掌戒先生,听他老人家处理吧!”
程渊呆呆的看着曾经无比熟悉的镇城府,耳边回荡着梁士然的话,一时间不禁悲从中来。
一个三境初阶的修士,连内门都进不了,本来在宗门里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如今自己修为又被废了,回到宗门能有什么好下场?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从今以后,在宗门里边做个杂活仆役罢了,这让曾经享受过修士身份带来的无限荣光的程渊,如何能够接受……
至于程渊刚才所担忧的性命问题,其实并不是问题,梁士然等人刚才已经说了,他们是立下魂誓才被沈啸饶过,那么沈啸刚才就完全有实力进到内府,杀掉自己,但沈啸没有那么做,说明自己在对方的眼中,已经形同死人,这一点,程渊已经想明白了。
……
…………
沈啸到镇城府击败梁士然四人的过程说来复杂,其实耗时很短,当他走回万福楼的时候,他的那桌酒菜还都没有撤去。
因为掌柜的还没有想明白沈啸走时说让自己把酒菜看好,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沈啸回到桌前,满饮一杯,拿起筷子夹了块清蒸鱼,觉得鱼肉尚温,心中十分满意,说道:“还不错,回来的还不算慢,凉了便不好吃了。”
掌柜的这才明白,原来这位仙师客爷刚才告诉自己看好酒菜,是要回来继续吃?
想起沈啸走时说的“一管到底”,“斩草除根”的话语,掌柜的来到沈啸身前,小意说道:“客爷,您要是觉得凉了,我让小六子把菜撤了,叫后厨重新给您置办一桌就是了。”
他有心问问沈啸方才出去做了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掌柜的不明白修域之中的境界划分,他只是觉得城中住着好几位镇守者,就算眼前这位仙师实力强大一些,跟四位镇守者正面对上,只怕也讨不了什么好。
沈啸摇摇头道:“不必麻烦了,我也吃得饱了。”沈啸又夹了几口菜,吃完后擦了擦嘴角的油腻,对忐忑不安的掌柜和刘老汉父女说道:“你们都放心吧,镇城府的那几个废物已经被我制服,绝对不会来找你们麻烦的。”
刘老汉闻言大喜,再次拜谢道:“多谢仙师出手相助,您还要再听小女唱上几曲么?”
沈啸摇头道:“不了,不了,我也要走了,你们去吧。”
刘老汉道:“是,仙师,那我和小女便先行回去了。”说着刘老汉带着春燕又给沈啸磕了几个响头,这才出了万福楼。
刘老汉走了,万福楼的掌柜却是直发愁,刘老汉刚才得了许多金银,随便去哪里都能安身了,自己的家业却全都在这率沙城,想走哪那么容易,这位仙师虽然说那几位镇守者已经被他制服,不会报复自己,但这话哪里做的准?这事毕竟是发生在自家酒楼里的,谁知道几位镇守者大人会不会迁怒于自己?谁又知道这位仙师说的是真是假?
沈啸看掌柜的顾虑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用掌柜的能理解的语言说道:“掌柜的,你放心吧,他们几人用秘法发了重誓,一旦违反誓言,是要遭天谴的。”
原来是这样,自己凡夫俗子,可以反复无常,但这些仙师法通天地,一旦对天发誓,肯定是怕天谴的,那么这位仙师肯定也不敢信口胡言,看来这位仙师的确无比强大,以一敌四竟然这么快便胜了。
自以为想明白了一切的掌柜,到了这会脸上才有了几分喜色。
沈啸指了指桌上的两锭银子,说道:“掌柜的,这银子你还是收回去,我带在身上毫无用处,给我再换十坛好酒,我拿走在路上喝。”
掌柜的知道沈啸确实对黄白之物毫无兴趣,也就不再推辞,收起了银子后喊道:“小六子,给仙师再拿十坛好酒,不,二十坛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