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尧楚与哀黎（下）

当命运决定抛弃的你时候，不要灰心，说不定哪天它又想你了，还会跑回来看看你。

黑袍老人就是我那调皮的命运，几年之后他才给我带来了一个说不上是有用还是无用的消息：我想要知道的秘密就藏在白庭万书楼，但是具体的细节只能靠我自己去挖掘。

看来又得去白庭一趟了。

这次的白庭比上次热闹多了，说是庆祝失踪许久的白庭庭尊归来。近几年白珏似乎都没有心思打理白庭，短短数年失踪几次，堂堂一宗之主出门的时候就不知道给自己人打个招呼？数天之后，我在万书楼见到了白珏，那个时候他正在耐心教导自己的一名学生。那名学生给我一种很怪异的感觉，面容呆滞，眼神空洞，学习的态度倒是十分认真。披散的黑色长发使我无法看清这名学生的脸，他胸前佩戴的半月玉石倒是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端详良久，也看不出名堂，只是隐隐觉得那块玉石不简单。

看到这对师徒正在耐心钻研学术研究，我也就没有打扰他们，随便找了个位置拿起书本打发时间。白庭的书真的十分枯燥无聊，没有任何天元灵师的修炼功法，也没有好看的民间小说。

半天过去了，这对奇葩师徒彻底地磨光了我的耐心。现在想起民间对他们“书呆子”的称呼想必是没有冤枉的成分在里面，一老一小对着书本仿佛着了魔一般。

一道屋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被其他弟子称作书茗师兄的人慌张地跑到白珏身边，给白珏递了一封信。

白珏看完信之后，面色凝俊。跟自己的学生告了个别，便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后来我打听到白珏去了望廷国黔灵宗，一年半载都有可能回不来。

没有办法，看来只能自己在万书楼找找寻线索了。

有的时候，如果不去努力一把，还真的误以为自己是个挺聪明的人儿。一个月过去了，一无所获。

身上带的盘缠越来越少，已经快要花完了。没办法，还是先回浮渊国找威叔这颗摇钱树吧。

等我路过丰承县的时候，打听到有名来自远方的商人在疯狂打听一个蓝发女孩的消息。我寻着线索找到了那个人，一眼就看到了那肥硕的身影，是威叔。

威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紧我，伤心地说着为何我把他抛弃了。诉说着自己这些日子对我的相思之苦，又说着月影宗未来的雄图壮志，说着说着我升起了一丝愧疚之心。

有威叔在，就不愁没有钱花。

我跟威叔说了白庭万书楼的事情，威叔听完便制定了一个长远的计划。

第二天，威叔在丰承县买下了一座豪宅，让我住了进去。他又用钱买通了下山采办货物的白庭弟子，希望白珏归来的时候，他们能够第一时间能够通知威叔。

等待的日子总是特别地难熬，心急如焚的我都想直接去望廷国黔灵宗了。可是线索在万书楼，我不想莫名其妙地跑去大老远的望廷国，太浪费时间了。去了也不定能够见到白珏，还是不要冒这个风险了。

一日，我的房中书桌上摆着一封信。我看着信封的署名“十里风亭”，我的内心越来越激动。打开信封，里面是十二段文字。每一段文字描述的是1年里每个月十里风亭空间裂缝开启的日子。或许是黑袍老人放在我房中的吧？可是为何不直接登门拜访，要采取这种方式？黑袍老者话很少，行为方式也不成用常人的眼光去看待，所以我也懒得去在意这些细节。

我跟威叔说了一声，便再次启程。威叔本来要跟着我一起去，我拒绝了，狠心地提醒他带着一个普通妖是会拖累我的。威叔只好沮丧地低下头，嘱咐着我一路小心。

这一次，我又进入了十里风亭的空间秘境。里面还是那般炎热，我与黑影聊着万书楼。

黑影对万书楼的事情一无所知，我很是失望。

“对不起。”黑影道着歉。

“算了，你被关在此处，怎么可能知道。”我静静地说道，可是内心还是很失望。

“我……我的名字叫尧楚。”黑影说道，“在这里管得太久，也不知外面的世界如何。早在冥荒纪元，我就已经出生在这片满是战争与死亡的大陆。那个时候的我，立志要结束这场荒唐的战争，还人与妖一个和平的世界。”

我笑了，笑他的傻，也笑着自己父亲武柳筱岩的天真。这两个人如果相见，肯定会拜把子的吧。

“哀黎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梦想很可笑？”尧楚说话语气有些羞涩。

我摆了摆手手，说道：“是很可笑，但是很伟大。我的父亲武柳筱岩跟你有着类似的梦想，所以才创立了月影宗。”

“是吗？然后呢？”尧楚问。

我低下头，流出了眼泪。

他又不停地道着歉，问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我如实将月影宗的全部事情都告诉了尧楚，尧楚感叹为何拥有这种梦想的人最终都会被人和妖背叛，自己便是被妖族和人族合力封印在这个空间秘境之中。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能跟我说说吗？”尧楚问。

我告诉他，冥荒纪元后迎来了寒耽纪元，那场人与妖族的大战是以妖族的失败而告终，但是不知为何，人族只执意要灭掉北沙熊族，却放过了其他的妖族。现在的大陆是属于人族的地盘，我们妖族要么生活在人族的奴役之下，要么就要像月影宗一样生活在黑暗的阴影里。

只有个别强大的妖族种群可以在明面上与人族平等共处。比如依附于驭妖斋的三眼斗牛，但是他们只顾着自己的族群，却没有理会那些弱小的妖。

不过，现在的大陆确实是一片和平的繁荣盛世。寒耽纪元初，人族内部发动政变，分裂成宛麓国、暮林国、闻雍国、浮渊国、寐孤国、望廷国、遥钰国、驹野国、垂松国。政变之后，再无战事。

尧楚感叹那也好，好歹不用再打仗了。

我与尧楚聊了很久，从冥荒纪元聊到寒耽纪元、从妖族聊到人族，从人族九国聊到七大宗门。

只可惜空间裂缝的开启到关闭，只能持续十几个小时的时间。

我不舍地离开了十里风亭。

接下来的3年，我都在掰着手指头数着下一次空间裂缝开启的日子。每当裂缝开启之时，我便怀着愉悦的心情进入秘境。为此我还买了一件白色的衣裙，我不喜欢白色，但是尧楚喜欢。灵体的模样便是施展混婴诀时施术者的模样，包括身穿的衣衫。

等待空间裂缝开启的日子特别难熬，威叔还笑我是不是爱上哪个小伙子了。我没有说，也不好意思说，我不清楚那是哪种喜欢，是朋友？知己？爱人？或许我们只是两个孤独的人，诉说着彼此心中的心事，聊以慰藉罢了。

时间过得久了，我渐渐忘记了月影宗。心中复仇的欲望渐渐消退，心想时间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可以把你心中所有的执念渐渐抹去。可能这种堕落的心态确实很对不起一直鼓励我、帮助我的威叔，但是我确实对重建月影宗没有了当初的那种执念，或许从一开始我就对此事没有抱任何希望，所以才能把心放得这么宽吧。

可是我又厌恶自己这种背弃誓言的遗忘，于是我买了笔墨纸砚。为了不忘记过去，我将几位长老与父亲的模样画了下来，可能是记忆确实出现了偏差，最后一位长老的模样愣是想不起来。我又不争气地回忆着与尧楚相处的日子，给穿着白衣的自己画了一幅画，画里的自己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坐在火海的礁石之上，聆听着尧楚讲述他自己的故事。我想我真的已经爱上他了，爱上了一个连模样都看不清的男子。

为了还原画中的场景，我还把那些丑陋的的杂草都画上了，想着黑色的杂草堆里还生着几颗红色的杂草，索性也画上一棵。

画完画，心中还甚是烦闷。于是便约着威叔一起郊游，途中遇到一条押解妖奴的商贾队伍。回想起以前月影宗的日子，我一时冲动出手救下了那群妖奴。

尧楚啊尧楚，人族所带来的和平是真正的和平吗？太平盛世是人族的太平盛世，不是我们的，人族把我们族群弱小的一份子当做商品贱卖，我们在他们的心里不过是可以换来利益的残渣。

人族的世界，每一个人都在想办法谋生，想办法过得比别人好。所有人都好像成为了一样的人，所有人都好像有着同一个目标，所有的人都千篇一律地活着。

“大姐姐，大姐姐！”我被一声虚落的男孩声音拉回了思绪，赶走了那些胡思乱想产生的脑洞。

“大姐姐，你能带我走吗？”

我看到一名由于营养不良而身形瘦弱的小男孩在虚弱中努力地对我说话，看着约莫6岁，就这样的小男孩也要当做妖奴贩卖吗？

“你想跟着姐姐？”我低声问道，掏出一块干粮。

他捧着干粮艰难地一口一口咬着，其余妖奴投来饥饿的目光，威叔便从我们的马车上拿出些粮食来给他们分了。

“姐姐。”小男孩说道，“你好厉害，我想跟姐姐一样厉害，这样一来我就不用再害怕了……我娘亲和爹地都被人杀死了，若是他们像姐姐一样厉害，他们就不会死了。”

小男孩抽泣着。

我抚摸着小男孩的头，问道：“你恨人类吗？”

小男孩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道：“恨？那是什么？”

“就是讨厌，讨厌到想杀了他们！”我咬着牙说道。

小男孩不解地问道：“杀人和杀妖……有区别吗？我只想保护自己，不想成为坏妖。”

小男孩稚嫩的话语使我明白了当年父亲的理念，人和妖，本来就没有分别，都是这个世界的生灵而已。

我决定带着小男孩在身边，觉得他就是一面镜子，能够看清我自己的镜子。

两年后，尧楚告诉我，如果我能够修炼下半部魂婴诀，他就有有办法逃离困住他的空间秘境，到时候他就可以和我一起实现重整月影宗的梦想。

我问尧楚，为何这件事他不早说。

尧楚说魂婴诀下半部早就被毁，所以他不想给我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但是黑袍老人得知有一缕修炼过混婴诀的游魂正在晶莲山地宫，或许从他那儿能够获得下半部的修炼法门。魂婴诀被毁，但是那下半部的修炼法门可能存在游魂的记忆里。

我赶到晶莲山地宫，见到了游魂，于是跟他做了一笔交易。绑架一个叫叶常青的人交给他，他便会交予我魂婴诀的下半部法门。

既然要做匪事，那么平日里光明正大的住处便不能再住了。我把计划告诉了威叔，说我们马上要迎来一个重整月影宗的希望，但是需要在附近找一个藏身之所。威叔拍着胸脯，说他早就未雨绸缪，就等着月影宗重现世间的一天，于是早就安排了好几个藏身之所。甚至为了装饰隐秘居所，还把我的画作拿去临摹了很多份，全部装饰在各个居所的大厅墙上，已缅怀故去的宗主与众长老。

我吃惊地看着威叔，威叔喝着酒问道怎么了？说我的表情很奇怪。

“你……不应该有此智力啊！”我脱口而出。

而威叔口中的酒喷薄而出。

而现在我已经站在十里风亭的空间裂缝口，很奇怪今日并不是本月裂缝开启的日子，可是空间裂缝已经大门敞开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修炼了完整的魂婴诀，今日我便要救尧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