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于代码

一小时后，炎阳市某地下黑市。

“黄老板，我的那间屋子没人动过吧？”

“哈哈，叶码农好久没来过了啊，还是这么年轻。”一位满脸横肉屠夫模样的大叔正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喝着冰块泡水，见到叶文清造访立刻满脸堆笑：“没呢没呢，就有几对小俩口耐不住火热，在别处又找不到正经屋子，我就让他们在您那战斗了几下。嘿嘿，还稍微多收了点钱。”

叶文清翻了个比鱼肚子还白的白眼，排出几张沾着油污的钞票就接过了老板递来的钥匙。推开房门，一座微小但是及其周全的计算机作坊出现在了叶文清的面前，房间由一张床一段书柜和一张办公桌组成，左边墙上挂着各种年代的显卡，网卡，cpu，交换机，还有巨幅的几位著名程序员的海报，右边墙上挂着十几张各种型号的超薄计算机，每个都完整无缺一尘不染，丝毫看不出来曾经被叶文清连里到外大卸八块过无数次。

而书柜里则是成捆的硬盘，里面全是各色的学习资料。

当然，分为全年龄的和非全年龄的。

嗯，黄老板诚不欺我，这屋子里确实饱含青春和生命的气息，叶文清想了想有人在这种环境里头战斗顿时一阵牙酸，换了会气便径直坐到了自己之前花了半个月破烂钱买的一张老板椅上。

哗啦啦，叶文清掏出了自己抱在腰里的黑色口袋朝办公桌上一倒，什么显卡主板处理器，只要叶文清用自己抽屉里的零件一修可就能立刻卖出比原价还高的价格。地下黑市不看品牌，只看成果，这台60年前的10080显卡装上最近才大规模投放市场的6维空间运算矩阵Cache单元，运算速度可以突破10的11次方级数，在黑市里可比普通的现代显卡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然而，叶文清这次准备研究的核心只有一个，那张绊了自己一下，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光盘”。

说到光盘，就不得不说一个非常特殊的职业：程序员。

说起来非常好笑，这个当今最为热血最被社会所推崇所敬重的职业，曾经一度消亡。

200年前，在人类文明发展迈向太空的瓶颈期，一位默默无闻的科学家突然发明出了一件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机器人：阿尔法-元编程机器人。这台体积不如一台电脑主机的玩意，内置了世界上127种编程语言，通过了举世闻名的图灵测试，换句话说，它可以用比人类快无数倍的速度完成任意需求软件的编写。

举个例子，拥有员工数万，历时30多年发展的云宇宙搜索引擎“银河知道”，这台机器一个下午就能全部编写出来。

这台机器价格便宜，公司老板纷纷购买替代程序员，软件公司也纷纷倒闭。人类科技大跨度的进步中迎接着阵痛，无数被解雇的高级程序员们走上街头，渴望国家给予一份工作。然而，此时一直代表世界程序员利益的国际编码协会却仿佛人间蒸发，对程序员们的惨状视而不见。于是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这份持续存在了数百年的职业，销声匿迹，一时之间世界再无代码敲响。

然而，这场程序员们的灾难之后，人类遭受了更大的灾难。

早在22世纪，人类的天文学家们就预言遥远的仙女座星系正在以宇宙级别的速度超银河系袭来，在最终的撞击发生时一切的生灵当归于沉寂。当然，这撞击的时日可是亿万年之后，人类恐惧了短短几年就沉浸在了自己超快速的发展之中，时至今日恐怕没有人会再为这遥远星空的不可抗力而担忧。

但是，150年前，一支外星虫族的利维坦舰队却造访了地球，一来便发动了闪电战，布满粘液的虫毯如锋利的剃刀将整个西半球席卷一空据为己有，并对那里的人类进行了可怕的生化改造。

后来通过被改造的生化人那里获得了信息，原来这群虫族生命也是在800年前观测到了这一次的撞击，甚至捕捉到了地球的存在。和发展地球文明作为第一要务的人类相比，扩张作为第一生产力的虫族们直接受到了脑虫的指令，将自己的版图扩张到这条路径上所有的智慧文明中，让日后的撞击从可能发生的“战争”变为简单的星球对接。航行了600多年的虫族军队们席卷西半球后，只是稍作休整顺便改造本土人类便准备发动新的进攻。此刻，所有的政府都濒临解散，早期投入出去的军队们近乎全军覆没，剩下的人们如一盘盘散沙终日生活在恐惧中，人类文明危在旦夕。

而就在这时，销声匿迹50年之久的国际编码协会突然出现了。

这个协会中都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程序员，他们突然宣布自己其实在几十年前就发明出了一件足以改变世界的程序语言，而这门语言现在已经调试完毕，只要使用就可以拯救现在危在旦夕的人类！

这门语言，名字叫UR（unvirtual reality），这项技术，叫做自身编程。

换句话说，这是一种可以将代码进行任意需求，任意维度实现的语言，如果你的计算力足够你可以徒手编写出一台星辰级战舰，如果你愿意，可以将自己的肌肉化作金属，指尖变为舰炮，让自己变成高达！

而这门语言的编译器，正是这种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光盘。

这种匪夷所思的技术震惊了整个世界，哪怕是人类存亡的关键时刻也没有多少人敢于尝试。国际编码协会的领导者，UR语言之父詹姆斯·高斯林向整个社会发问：“谁，敢带上它，跟我们一起，和这些外星虫族们决一死战。”

“……”

东京最大的直播平台，回应詹姆斯的是一阵沉默。

“谁，愿意戴上它，决一死战，拯救人类！”

“我。”

“我……”

“我！”

这时，一群头发花白，面带皱纹但是目光坚毅的老者站了出来，他们是50年前在那场灾难中被辞退的程序员们。还有一些年轻的面孔，大多是这群老程序员的子嗣，他们中有的在做着销售，有的靠捡垃圾为生，有的学习了其他的技术终身做着一份简简单单的工作。

然而，他们一刻也不曾忘记编程。

但凡有机会，这群老人们毫不犹豫，对着这个亏欠了他们一辈子的社会，大吼一句：

生于编码，死亦编码。

编程机器人和这群老者纷纷戴上装备，投身前线，垂垂老矣的身体燃烧起熊熊的斗志化身为宇宙战舰和肉身高达。活下来的数万程序员们损失殆尽，但是整个西半球的虫族势力遭受重创。人类政府们也同时联合起来，推行了“城市为重”的人类复兴计划，将大多数的资源集中在主要城市，城市的科技力量和军事力量大幅发展，配合着第一代程序员们的奋勇厮杀，人类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终于将整个虫族近乎赶尽杀绝，只有少数一部分飞向太阳系小行星带苟延残喘，虎视眈眈。

程序员们成为了英雄一般的存在，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敬仰。而叶文清当初甚至也是为了成为一名程序员，成为人类的大英雄才来到炎阳城的。

可惜时运不济，在垃圾场混了几十年除了容颜有幸还存在着，啥员都没捞着。最低级的3杠程序员潘队长和退伍的2杠程序员强哥都能在自己头顶拉屎，更不用说报效人类维护和平之类的了。

所以，在叶文清触摸到这块光盘的时候，整个人陷入了抑制不住的兴奋。他没有理由的判定，这玩意一定是一件足以改变自己碌碌无为命运的宝贝。

不过在“坟风”锻炼了几十年的叶文清有一颗越兴奋越冷静的头脑，哪怕是稀世珍宝，铁板一块交到自己手上那也只是废铜烂铁。叶文清挂上了自己的宝贝青色眼镜，对着这最前沿的科技造物忘我的研究起来。

“厉害，这块运算核心的缓冲区应用的是前年数学专家劳伦斯最新提出的七维坍缩叠加矩阵，运算数据从这块缓冲区的四面八方调动，却在中心的湮灭结构中自发坍缩成有序数列，可以将任何芯片的运算力提升一到两个数量级。”

“太不可思议了，这块显示设备暗加载了云编码系统，每一次普通的敲击都会与大数据进行比对，将编译者的bug毁灭在萌芽之中，如果我的破光盘有这玩意，上次跟老李头抢那块i70cpu的时候肯定不会出错把我自己打伤了。”

时间过的飞快，沉迷于硬件设备的叶文清毫无知觉的就过去了好几个小时。黄老板正拉着一对欲火焚身的小情侣准备去催他赶快出来的时候，叶文清却突然在这光盘空空如也的存储区域发现了一小段代码。

看上去……像几百年前古编程时代的ascii编码……

叶文清平时没事干就把自己捡垃圾的钱换成一些大部头的编程书自己来读，对于这几百年前计算机还停留在二进制时代的古老玩意也算熟稔。做了一下翻译，叶文清得到了一段更长的神秘代码……

忍不住拖进迅雷发现没用后，叶文清咬了咬手指，发现这玩意有点像497年前一位得到过诺奖的密码学大师提出的base256密码。在进行翻译后，叶文清得到了一串看上去杂乱无章的图像，看上去如同音频记录……

过了半个小时，黄老板终于忍不住敲起了门，然而还没敲上，门从里面砰地一声开了。

“解开了！！”

刚刚还挂在男人身上娇滴滴的女生吓的花容失色，粉底掉下来半斤，而灰头土脸的叶文清则兴奋的冲了出来，跑到水龙头跟前狠狠抹了把脸也顾不上擦就朝着黑市尽头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