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瞿家有子初长成

    经过泽兰介绍，瞿麦按照约定时间去了x大拜访常教授。

办公室的门开着，瞿麦看着屋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眼镜看报纸，桌上的杯子冒着热气。他勾起食指，轻轻叩了叩门，“咚咚。”

老人头也不抬，只喊了声“请进”。

瞿麦抬腿向办公桌走去，屋里没有开空调，却比外面凉爽了很多。办公桌边上有个老式的电风扇正摇头吹着风，吹得老人手中的报纸发出“沙沙”的响声。

“您好，常教授。”瞿麦略一弯腰。

被唤作常教授的老人放下报纸抬起头，摘下了老花镜，起身示意瞿麦坐在他对面，笑道：“是小瞿吧？”

瞿麦点了点头。

得到对方的答案后，他弯腰拿起一旁的热水**往杯子里倒了水后放到瞿麦面前，随即坐了下来，问道：“小泽说你之前没怎么接触过这块领域，怎么突然想学的？”

“是啊。之前接触得少，也没什么渠道能够让我接触。我的祖父以前做古玩行，后来因为文革的打击而改行了。我们家也就没在碰过古董了。我这次回国也想延续祖父的脚步尝试着经营中国艺术品，让更多人能够了解它。”瞿麦解释了自己学习这方面知识的原因。

“噢，姓瞿……”常教授沉吟了一会，恍然大悟道，“你的祖父是……瞿启臻瞿老？”

瞿麦有些惊讶，急急问道：“您认识我祖父？”

“哈哈。原来如此啊。你祖父瞿老先生是老前辈了，我当年也是有幸能够向他亲自请教一些问题。”常教授眉宇间全是喜悦，他看向瞿麦，笑意更深了，皱纹因脸上额表情而堆积在一起，显得格外慈祥，“他可是那时候古玩圈叱咤风云的人物啊。早年师从何以桢老先生，而后合开了当铺，做起艺术品生意。瞿老可是为我们国家的文物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他留下的资料我们现在仍在研读。浙****的好多藏品也是他当年收藏后捐赠给国家的。”

瞿麦听常教授滔滔不绝地说着祖父的事，眼底透出来的全是敬佩之情，他笑了，他也一直很敬佩他的祖父，他抬手不自觉地隔着衣料摸了摸挂在胸口的玉佩。

“原来你就是瞿家公子啊，”常教授对这个自己敬佩的瞿老的曾孙越看越喜欢，由衷感慨，“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大的理想，中国古代艺术品就是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去守护啊。”

瞿麦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常教授，您可别折煞我了，我正是因为什么都不懂，才要过来向您学习啊。”

“我有个学生在香港经营古董艺术品，也许你们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合作。”常教授似乎没听到瞿麦的话，他自顾自站了起来，戴上了放在桌上的老花镜，拍了拍瞿麦的肩膀，言语依旧很兴奋，“小瞿，走，我带你去我们的文物鉴定实验室去看看。”

说完，转身先走出了办公室。瞿麦挠了挠头，起身关掉了电风扇，急急追了出去。

瞿麦站在文物鉴定实验室里，不免有些惊呆。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整齐地被摆放在实验室两旁的红木展示柜中，天花板的放射灯精准地打到每一件艺术品上，耀眼夺目。

它们的前面都有标签纸，上面记载着它们的年代窑口造型等信息。这些艺术品大多都是破损的，因为年代久远的古董，保存起来也是非常不容易的。它们尽管是残缺的，但仍旧极具美感，历史的伤痕也无法遮盖它们的魅力，这些痕迹好像就是在诉说着它们各自的故事。

“哇。”瞿麦看着这个x大的文物鉴定实验室，心里有些感慨，这简直就是个开在x大的小型博物馆嘛，他看着展示柜里的藏品，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那这么多古代艺术品，您是用什么方式来鉴别它们的年代的呢，总不能都是拿碳14来鉴定吧？”

“哈哈，当然不是。”常教授走到瞿麦身旁，“科学化的碳14鉴定的方法是可行的，但是它需要提取一部分瓷器标本作为样本，这对于完整的瓷器来说就是一种伤害，况且这样的鉴定时间成本太高花费太大了。”

看到瞿麦疑惑的表情，常教授指了指展示柜里的瓷器，笑道：“它们会告诉你答案。”

“它们？”瞿麦眼底的疑惑更浓了。

“对，就是它们。”常教授开始耐心地解释，“其实，对我们来说鉴定古董的真假，鉴别它们的年代是件容易的事。就像我们看20岁的小姑娘，无论她怎么乔装打扮成70岁的样子，我们还是能够一眼看出她是伪装的。古董瓷器的鉴定也是一样的，新制作出的器物的感觉无论是从气质、形体、还是表面的柔光和釉面的包浆，这些岁月的痕迹，是无法通过化学药水造假伪造的。”常教授顿了顿，总结了一下，“我们管这种方法叫做‘目鉴’。”

瞿麦想到确实有很多人可以一眼鉴别真伪，不由点了点头，继续问：“那么具体怎么鉴定古代艺术品的年代呢？”

“也是目鉴，同时要熟知中国古代的历史，”常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说道，“我们的学生初学艺术品，都是从瓷器开始的。我就拿瓷器举例子。”

“瓷器从东汉晚期开始出现，距今已有近两千年的历史了。”常教授说着便走了几步在一个展柜面前停下，瞿麦也随之停下了脚步，他看了一眼展柜前的标签纸上写着“唐代”，这时常教授开口继续说道，“唐代的美是雍容华贵的，所以这时期的陶瓷艺术品的样子是体型饱满肥美，整体线条让人感觉丰韵十足。并且唐代是个文化大发展大繁荣时期，它本身就是汉人与鲜卑人的结合，而后又海纳百川，吸收了各式各样的外来文化，使之与中原文化交融。所以，你也能在唐代艺术品中看到很多外来文化的题材，比如胡人，琉璃**等等。”

瞿麦专心地听着，又随着常教授走到了宋代瓷器的展示柜前，常教授指了指面前的展示柜说：“宋代是中国古代美学的集大成者，这是文人最多最好的时代。他的美学讲究的是极致，大道至简，最简单的便是最华美的。所以宋代的艺术品都是以单色釉为主，以它优雅的造型线条取胜，并且各方面的细节处理的相当到位。”

常教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同时宋代也是个崇古之风盛行的时代，并且由于当时的经济发达，文化大发展，有了中国第一次收藏热，所以第二次的盗墓热潮也是此时兴起的。他们时常会仿造出土的商周青铜礼器铸造相同的青铜器皿，也是由于这个原因现在我们在各大博物馆中也能够见到很多宋仿的青铜器。而且宋代也会依靠商周器皿的造型，在瓷器上加以改良。比如青铜鼎原本是烹食器皿，宋代出现的鼎式炉的瓷器依靠它的原先制作而成，却作为香炉来使用。”

这时，瞿麦听到常教授叹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却见常教授摇了摇头，语气中有些无奈：“宋代人仿造商周艺术品，更多的是崇古，而非像现在的不法分子那样造假卖钱。”

瞿麦内心有些触动，他看得出常教授对现在古董艺术品市场假货泛滥的现象十分痛恨，也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走到元代的展示柜前，瞿麦透过玻璃看着面前的元代龙泉窑模印贴花双耳炉。

“这是元代的艺术品。元代蒙古民族，是马背上的民族。他们生性粗犷豪放，喜欢大盘子大碗，所以元代的器皿的尺寸普遍都很大。”常教授在瞿麦身边停下，说道，“这个双耳炉就是典型的元代艺术品。”

面前的双耳炉高45厘米，口径26厘米，通体施青釉，模印的缠枝花纹首尾相连，布满整个炉身。炉子整体造型端庄大气，如同一位手持重戟的将军挺胸傲立。但细看釉质能够感觉不通透，它的杂质很多，表面也是磕磕绊绊，并且釉水没有十分均匀，胎的表面也有在修坯时竹刀留下的瑕疵。这与之前看到的宋代汝窑的质量相去甚远。

“常教授，这个尺寸确实比前面看过的香炉都大了三、四倍。”瞿麦有些疑惑，转头看向常教授，“但这质量，可跟前面的没法比啊。”说罢，他指了指炉身。

常教授推了推老花镜，笑呵呵地问道：“那依你之见，这是什么原因呢？”

瞿麦沉思了一下说：“因为元代的经济实力远不如宋朝。”

常教授拍了拍瞿麦的肩膀，目光里满是欣赏，“你说的不错。这是最主要的原因，另外，元人尚白，对青瓷不爱，使得龙泉窑在当时的地位逐步下滑。还有一点，就是元代统治者也不够重视手工业发展，所以才使元代瓷器质量相较宋代大相径庭。”

瞿麦听完常教授的介绍，不禁感概道：“原来每个时期的艺术品背后都是有很多故事。”

“你说的不错。”常教授说，“中国的艺术品可不止眼前的这些，它的门类众多，有陶瓷、书画、玉器、青铜器、金银器、家具等等。它们每件都是历史文化的载体，能够告诉你各式各样的事。”

瞿麦点了点头，他很赞同常教授的话，“谢谢教授，我今天真的受益匪浅啊。”

“年轻人，你未来的路还很长，有空就去图书馆看看这方面的专业书，多去博物馆参观参观，肯定收获更多啊。”常教授很喜欢眼前这个年轻人，想到他才刚入门，便给了他一些建议，“现在喜欢收藏的人挺多的，每个城市都有古玩城，在每周固定的时间会有集市，你也可以去逛逛。”

瞿麦问：“什么集市啊？”

“就是古玩集市，”常教授解释道，“明天刚好是周六，你早上可以去二百大转转，说不定还能淘到宝贝。”

常教授的目光很慈祥，让瞿麦心底暖洋洋的，他不由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谢谢教授，我明天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