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牺牲品
书名:神迹代行者 作者:霜倚寒楼
第五十四章 牺牲品
帝国对于美德教会的态度一向不冷不热,既不阻止他们传教,也不提倡公民信仰美德,但帝国国教却并非如此。
国教的圣职者们对这些来自北境的传道者的抱有一种“帝国式的轻蔑”,就像帝国军人看待巴赫王国军人一样,明知对方是劲敌,但还是要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也正是因此,国教并不愿意在明面上为难传道者们,甚至还在特别在城中心圈出了一片地供他们建立了一个小型礼拜堂,并以此成立修士会。
因为帝国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原因,在这场灾难爆发之前,城中心小礼拜堂一周也未必会有几个信徒前来祈祷,真正称的上门可罗雀。
如果有人问起国教牧师们对于此事的看法,他们会用高超的演技对美德教会传教不顺利表示遗憾,接着背过身去偷笑出声,或是找一个无人的所在弹冠相庆。
只不过在这场灾难彻底爆发后,城中心的小礼拜堂中早已人满为患,无论是信仰国教、信仰美德或是无信仰者,在这里都可以得到接纳。
一开始,幸存者们还心怀希望,他们互相帮助,彼此支持,等待着外界的救援,努力的尝试活下去,男人们还敢跟着传道者们外出冒险寻找物资。
然而,好景不长,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出越来越危险,人们不得不开始限制食物配给,减少外出次数。
即便如此,在灾难爆发后的第九天,还是有一支外出寻找物资的队伍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回来。
这件事就像是一个讯号,小礼拜堂内的氛围急转直下,幸存者们心中的希望正在一点点的消失,他们中有许多人开始问自己一个问题。
“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答案无人知晓,或者说无人愿意面对答案。
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这些幸存者中有人出现了被感染的情况。
那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他的母亲在传染病刚出现不久后便神秘失踪,父亲将他留在家中独自寻找爱人,但却再也没有回家,是外出寻找物资的传道者发现了他,并将他带回了小礼拜堂。
尽管所有人都不知道这种怪病的传染方式究竟为何,但这个孩子在被发现出现高烧不止的情况时便被隔离进了杂物间中,那里被改造了临时的病房。
“芭芭拉姐姐,如果我死了,我能见到我的爸爸妈妈吗?”
躺在病床上的小男孩脸色苍白,他的意识依然清醒,清醒到明白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然而他其实并不是很明白,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你会没事的,你的父母说不定现在正在找你,相信我,你一定要活下去才能见到他们。”
病床前的女性温柔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将银制的鸟嘴面具和礼帽摘下放到了一边,红棕色头发如瀑般垂落。
“你是在安慰我,芭芭拉姐姐,我知道他们不会再来找我了。”
“我没有,我可是医生,还有那位从北境来的艾丽娅姐姐,她也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男孩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他想起了那个穿着一身雪白长裙的姐姐,第一次见到她时,男孩还以为自己见到了童话中走出的美丽公主。
“艾丽娅姐姐也是个很好的人,但是除了你们和凯莎奶奶之外没人愿意来看我,大家都知道我快死了。”
芭芭拉抿了抿嘴唇,她在这一刻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她遇到的每个人都曾期望她能够治疗那些被感染者,而每个人都在她这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无能为力。
不要说治疗,就连这场疾病的传染方式她都无法准确的判断,那些幸存者们失望的眼神,对这位年纪轻轻的瘟疫医生而言同样是一种折磨。
那天早上芭芭拉在临时病房中待了很久,和男孩聊了很多,直到中午,重新戴上鸟嘴面具的瘟疫医生从病房中走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去完成男孩最后的心愿。
疫医用药剂腐蚀掉了一扇窗户上钉着的木板,这种加固措施对那些被感染者来说其实一点用都没有,完全只是那些幸存者图个心安,礼拜堂真正的防御手段,是在建造之初就刻下的守护阵。
接下来她趁着发放食物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食物上时偷偷溜了出来,孤身一人朝着东城区的方向出发,那里是男孩曾经的家。
尽管这确实很危险,但芭芭拉认为这是她唯一能为自己病人做的事。
然而年轻的瘟疫医生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在她离开之后的当天晚上,乔治修士就与男孩进行了接触。
“孩子,你知道美德教会的最终美德是什么吗?”
乔治修士用毛巾遮住了口鼻,嗡声嗡气的开口说话,他就站在门口附近,一步也不愿意走近,门外还站着守门人马尔夫,同样用毛巾遮住了口鼻。
“我不知道。”
躺在病床上的男孩精神状态有一些萎靡,但还是非常老实的回答了问题。
“是牺牲,这是最为崇高的美德,每当人民需要被拯救时,就会有英雄站出来牺牲自我,现在我问你,你想要成为一个英雄,还是一个懦夫?”
男孩不太理解乔治修士的意思,没敢开口说话,准确的说,作为一个心智比较健全的孩子,他没能理解这是什么逻辑。
乔治修士没有注意到男孩的沉默,还在继续他的劝诱,因为凯莎女士有可能被夜间攻击守护阵的被感染者惊醒,他必须尽快把话说完。
“听着,孩子,现在我们所有的人都希望你做出这个「牺牲」,因为你的存在有可能伤害到其他人,你应该也知道,你活不久了,你会变成怪物。”
“凯莎奶奶和芭芭……拉尔医生也是这么想的么?”
“……是的,但你知道,凯莎女士十分善良和仁慈,所以她肯定不忍心亲口对你说出这样的话,至于那个巴拉尔,他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男孩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他现在知道修士是在欺骗他了,凯莎女士肯定不知道这件事,但有一点乔治修士没有说错,他确实活不长了。
“怎么样,孩子,你愿意成为一个为了大家牺牲自己的英雄吗?”
乔治修士对男孩的沉默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如果不是为了在事后找一个借口,他才不会大费周章的哄骗一个即将变成怪物的被感染者。
“能给我一些时间考虑吗?”
男孩最终还是给出了回答,乔治修士皱了皱眉,正想说话,就被门外的守门人马尔夫拉出了房间。
“什么事?”
“修士,晚上焚烧尸体太危险了,会引来那些恶魔的,我们不如等到凌晨再说,那个时候凯莎女士肯定也去休息了。”
“……嗯,我知道了。”
当修士再一次回到房中时,非常“大度”的表示可以给男孩一些时间考虑,凌晨时他们再来。
虽然争取到了时间,但男孩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他想逃跑,但虚弱的身体连下床都做不到,他想求救,微弱的声音甚至传不出这间小小的隔离病房,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到了真的面对死亡的时候,自己还是想继续活下去的。
男孩在绝望之中度过了数个小时,当黎明刺破黑夜之时到来,对他来说这并不意味着希望,而是死亡临近的讯息。
“孩子,准备好成为英雄了吗?”
乔治修士带着守门人再一次进入了临时病房中,这一次马尔夫的手中拿着一大张亚麻布。
“我…想…活下去。”
男孩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这几个字,乔治修士的脸色变得阴沉了下来,如果男孩不是自愿“牺牲”,那么事后凯莎女士追责下来,这很有可能会被定性为谋杀。
“马尔夫,你知道该怎么做。”
守门人点了点头,乔治修士退出了病房,三分钟后,马尔夫抱着被亚麻布裹成了一团的男孩走出了房间。
小礼拜堂中的幸存者们全都睡在祈祷大厅里,顶多在地上铺一层毯子,只有凯莎女士有自己的休息室,临时病房中有声响传来时,有不少人已经抬起了头,在见到是马尔夫抱着男孩走出房间后,其中大部分人的头又重新低了下去,年纪比较小的孩子则被身边的大人按了回去。
大人们是这么说的:“这跟你没关系,孩子。”
包裹住男孩的亚麻布就像是一层裹尸布,从中传来难以分辨含义的呢喃声,即便是抱着他的守门人也听不清楚那是什么意思,他只想尽快解决掉这个麻烦。
马尔夫在透过视孔确定门外没有被感染者之后,打开了大门,走到了之前就已经被点燃的篝火附近,就在他准备将男孩投入火中时,守门人犹豫了。
是不是给这小子先来上一刀比较好?
“马尔夫,乔治修士让我来告诉你,发放食物了,你快一点。”
小礼拜堂门内,一个男人朝着门外招呼了一声,很快又缩了回去。
“我来了,我来了。”
嘭。
牺牲品被毫不犹豫的投入了熊熊燃烧着的烈火之中,马尔夫在回到小礼拜堂时还不忘关上大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清晨时的朝阳也无法给这座礼拜堂中的人们带来什么希望,幸存者们有些麻木的排队领取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食物。
这些食物的份量越来越少,味道也越来越差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抱怨什么,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至于门外正在被火焰吞噬的那个男孩?
谁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