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学习

燕好问心中略一思索，便将印第安老头手中的勺子拿到自己手中。他盯着鱼缸中那张皮，将勺子中的牛奶一口咽下。那张皮的目光果然一路随着他的手移动，最后落在他的嘴上。

燕好问冲那张皮笑了一笑，然后把勺子还给印第安老头，道：“你再喂一喂试试。”

印第安老头没说话，又将奶倒进勺子里，递到了那张皮的嘴边，那张皮的眼珠子转了一转，然后微微探身，张开嘴把勺子含住。古怪的是，虽然这张皮只是薄薄的一层，但勺子伸进皮的嘴里却没有突出来，从外面看过去，就像勺子本来就被截掉了一段似的。印第安老头轻轻拽了拽勺子，那张皮就松开了它，勺子从皮的嘴里出来，上面的牛奶已经完全消失了。

印第安老头把勺子扔到一边儿，道：“它在模仿咱们。”

燕好问道：“这是每个幼崽都有的学习能力。”

印第安老头道：“你认为它还是个孩子？”

燕好问道：“这不是你说的吗？它看起来和你儿子一模一样。”

印第安老头道：“我儿子可没这么薄，也没这么邪门。他小时候就成天只会哭和尿床，哪像这东西这么安静。”他一面说着，一面从放着鱼缸的桌子的抽屉里找出了一幅薄薄的液态金属做的手套，套在手上，然后摆出了一幅小心谨慎的防护姿势，伸手去捏了一捏鱼缸中的那张皮。

那张皮发出了“啊额”一声，宛若小婴儿打嗝时不自觉发出的声音。但是它并没有拒绝印第安老头的试探，也没什么敌意。

燕开也走到旁边伸手去捏了捏那张皮，入手冰凉而柔软，就像一张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皮一样。

印第安老头已经收回了手，脱下手套，道：“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像条鱼一样养着它吗？”

燕好问没说话，他在屋子里找了面镜子打量着自己，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对印第安老头道：“你有没有觉得它长得很眼熟？”

印第安老头点头道：“早发现了，它的眉眼长得像你，鼻子和嘴又像我，就跟咱们俩的孩子似的。”

燕好问道：“但是它最初可不是这个样子。”

印第安老头笑道：“你从桶里把它捞出来的时候它还像一块皱巴巴的抹布似的。”

燕好问道：“但是你是怎么把它捞进鱼网里的？从前你逮到那几桶鱼，除了鱼，水里可没有混进别的东西，怎么你今天就失手了？”

印第安老头道：“你是说它之前一直是那些水晶无鳞鱼的样子，等被我捞到桶里盖上盖子才变回从前的模样？”

燕好问道：“我觉得它是发现我打开桶盖以后，故意变回从前的模样好让咱们发现它的。”他手一拍，继续道，“如果它之前能变成鱼，那肯定能变成别的东西。你电视呢？咱们把它抱到电视跟前去。”

印第安老头指了指旁边的卧室，然后他一把抱起鱼缸，和燕好问走去卧室。卧室里乱七八糟的，无数品种的草和树叶编的装饰品挂满了墙壁、吃完的垃圾食品的袋子和盒子扔满了地板，燕好问对此熟视无睹的大步走进了卧室，打开一堆杂物掩盖下的电视，然后一屁股坐到电视对面的床上，将手机的屏幕投屏到电视上。

电视上是某个电影的片段，上面一个出生没几个月的小孩正在床上乱滚。

燕好问对那张皮道：“你看，这才是我们的孩子的模样。”

皮看看他，又看看电视，没有任何反应。

印第安老头道：“你这不行，他根本听不懂咱们说什么。”

燕好问笑道：“那我还得抱个孩子给他？”

印第安老头道：“你儿子呢？”

燕好问道：“在’冰山女‘那里呢，这小子光喷火，又没什么控制能力，已经烧了好几次房子了，我哪里还敢让他待在乔安娜的身边。现在正好，他一喷火，‘冰山女’在旁边就把他冻成个冰块了。”虽然他的话语中透露着嫌弃，但燕开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他现在这样一脸幸福的模样。

燕开也从未听说过燕好问还有个儿子，在他记忆中，乔安娜曾经非常痛苦的说过自己不能生育，她对孩子的渴望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因此燕好问才把他捡回家当个养子来抚养的。

印第安老头道：“那不离的很近，你把它抱过来，给这玩意儿看看。”

燕好问不情愿道：“它要是把我儿子伤着了怎么办？”

印第安老头大笑道：“果然有了孩子胆子就小了，咱们认识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你这么瞻前顾后的。老燕，咱们两个还护不了他么？并且这里是永夜城，你从哪里再搞个孩子过来？”

燕好问不满道：“我这不是胆怯，是顾虑周全。”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磨蹭着离开了。燕开跟着他走出了印第安老头的店铺，刚下台阶，眨眼之间，燕开又回到了店铺的二楼，鱼缸里那张皮的旁边。

燕开低头望着鱼缸中的那张皮，心脏宛若被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一种恐惧又迷茫的感觉蔓延开来。而那张皮却无忧无虑的看着电视，电视里放着电影，它缓缓站了起来，两只手扒在鱼缸的两边上，蹒跚的在水中挪着身体，燕开和印第安老头同时注意到它在模仿电影里的人走路。

印第安老头看着这张皮的薄薄的腿在水中挪动，惊奇的笑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去拨弄水的。”

那张皮见他对自己说话，停了下来，仍稳稳的立在水中，对着他拍着手咯咯的笑了起来，而它的身体仍然保持着先前立于水中的姿势和位置，没有下沉，完全无视了地心引力。

燕开很快意识到它这是模仿刚才电影里的婴儿的动作，而印第安老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抽了口烟，对这张皮皮说道：“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你找点儿益智道小孩动画片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