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篇 • 第二十节

视线，谈判岛，空难发生之地。

4月5日那天，两只黑匣子被打捞到，各种仪器设备、引擎，一样样被拆卸下来，运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圆筒形空壳。——不远处是一溜沙堆坟墙，此外再无其他，这里已然成了一片坟地。

岛屿中部，鹰嘴崖下有个水潭，东面十几米外，竹林繁密……一个月前，力牧在竹林后面发现一个山洞。

栖身洞中，靠狩猎为生。

鹰嘴崖南面，力牧去过一次，——摸到四合院附近，发现来了新人，“身穿迷彩背心，手拎突击步枪”，与头些日子，在北岸看到的那伙儿武装分子装束相同。断定这些人有船，去南面海边寻找，未看到船只、却看到了远方岛屿，心想，“他们来自那里……”

起初，每天力牧都会去北岸坠机地点等艾丽卡、找“纸条”，没有见到艾丽卡、也没有见到纸条，后来，便不再去那里。

旧时间5月3日，当下时间5月21日，周三。

上午，大约九点钟左右，力牧背上弓箭、拎把木矛，离开山洞住处，晃晃悠悠去北岸……

半个小时后，到了那里。

注视倒塌的铁皮棚子，注视机舱残骸，想起许多事，想起许多面孔。

去机舱残骸处，钻进机舱，翻座椅，找“纸条”，找到，三张，注视日期，挨张看……

第一张：“分手后第八天，我没有见到你，后天我还会过来，大约中午前后。”

第二张：“分手后第十天，如看到，每天下午呆在这里，五天之内，我会过来接你。”

第三张：“也许你遭遇了不幸，可怜的孩子……如果你还活着，看到，留张纸条。”

已经过去48天，三次机会，全部错过。

力牧感觉整个人被掏空，感觉没有了内脏。晃晃悠悠走出机舱，来到铁皮棚子前。

孤独，心情灰暗，近乎绝望。

掏出面小镜子，照了照，“满脸胡茬”，使劲儿摔在地上，使劲儿跺脚，踩碎，踩进沙土里，撕扯头发，喊叫，咒骂！

同天，上午十点，东岸月牙湾那里出现一条船，靠岸，下来一伙儿人，是盖宣院长带考察队前来。

一共五人，分别是盖宣、李海鹰、伍方国、地质研究所女研究员“牧爱”和地质环境监测站总工程师“玛波南”。

脚踩沙地、往前走，钻进林中，奔西去。

李海鹰走在前面，时不时挥动砍刀，劈砍荆棘。身后，盖宣告诉说：“穿过这片灌丛，就好走了。对面是片杂木林，有条河，过了河，再往前走一段儿，就能看见开阔地。”

前行途中，遇见一棵果树，上面结满了大个“芒果”，伍方国摘下一颗，凑到鼻子前嗅了嗅，正要剥去外皮品尝，盖宣一把打掉，板着脸嘟囔：“你这傻大个，倒下可没人抬得动你。”

身后，玛波南嘀嘀咕咕：“这是海芒，吃了、你会去见安拉，哦、你不信安拉……”

玛波南五十来岁，一米六二小个儿，谢顶，长相有点儿像列宁，是位博士、是个虚荣心极强的人。牧爱也是位博士，三十五六，个子一米七五，留长发，身材精瘦，总是板着脸，从没见她笑过。

穿过灌丛，穿过杂木林，过河，一路往西，来到那片开阔地前，——四外是密林，就这一处空旷。

伸手指南面，盖宣告诉李、伍二人，说是穿过对面林子，上山，峡谷小路在半山腰上，走到头儿，能看到那个山洞口。

往南溜达，一块儿过去，进林子。

李海鹰、伍方国人手一杆枪，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护卫行进……上山，摸索寻找，来到峡谷前。一起抬头看，两边陡立，呈Ｖ形向上敞开，——下方是一条小路，宽不足两米。

这里的确古怪，连只鸟都不见，死一般寂静。

女博士牧爱说：“迷魂谷，雷雨天、时常出怪事儿，早先怀疑这里有磁铁矿，可是样品鉴定，主要矿物成分是石英。”

往里走，进去有十几米远，看到一个石洞。玛波南翻包，掏出块磁石，伸进石洞内，人们挨个过去，侧耳听，—— 传出声响，“惨叫声，呼喊声，雷电声，浪头拍击礁石声”，似乎是来自遥远过去、一场灾难的录音。

李海鹰嘀咕，“喊叫声，人类的声音……”问盖宣：“语言学家们可否给出过解释……？”

盖宣点头：“是姆拉族人祖先的语言，我就是姆拉族人，可惜听不懂。”

收回磁石，玛波南言语，“姆拉族人的祖先是史前姆人，与外族人通婚，退色了”，提起科考队人员失踪之事，劝说盖宣，“该放下，就得放下，不能总是活在幻想中”，盖宣摆手，辩解：“博士，您误解我了，来这里不是因为‘思简’，是因为他的疑惑、也是我的疑惑。”

两个人用郎玛语对话，李海鹰和伍方国听不懂。

摆手，盖宣示意前行。—— 往里走，出去四五十米远，穿过峡谷，来到一片坡地前。

对面有直升机坪、有个山洞，距此两百米远，一行五人朝那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