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八骏之死（四）

    入宫之前，肖白就已经隐约猜到了真正要见他的人到底是谁，但对这个人想要见他的理由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端坐在巨大书案后的人，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虽穿着一身威仪的龙袍，却仍掩盖不了他稚气未脱的本质。尽管他挺直了脊背，两只手臂板正地放在书案上，努力做出一副威严的表情，但够不着地面的双脚却还是将他用心的伪装出卖了一个彻底。

因对象不过就是个小鬼，肖白虽是初次见到这所谓能够对人生杀予夺的大权在握的象征，却丝毫升不起半点畏惧之心。

书案后的小皇帝见到肖白这个样子，微微地握了握拳，却没有斥责，“肖卿和叶卿都请平礼吧。”

小皇帝深吸了口气。

他略有些紧张地盯着肖白的头顶，虽然肖白很失礼地没有向他行跪礼，但至少在打量了他几眼后，还是将头低下去了，没像个完全不懂礼数的乡野村夫一样盯着他猛瞧。单就这一点，小皇帝觉得肖白至少是比那个新晋国师强的。

他一手握了拳，掩饰地抵在唇边，装模作样地轻轻咳了一声，“呃……肖卿……朕听说你之前曾为杨穆卜过一卦，当时便已算出了今日之事？”

但在小皇帝面前，他当然不能跟在昊祎面前似的，承认自己是在胡诌八咧，“启禀陛下，当日不敢说是算出了今日之事，只是略窥了些端倪罢了。”

自然是不能啊！

小皇帝的人生经验还稍显匮乏，让他一时无法判断出肖白究竟是为人谦虚还是真地腹内草莽，他迟疑了一下，“那……肖卿能算出齐小将军等人现下的处境吗？知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死是活？”

但这么毫无根据的猜测，肖白自是不会说出口的。

“皇上，五人之中齐将军、段王爷和白神医三人都是草民见也没见过的。为没见过的人起卦，不可能算准。……不过如果皇上想让草民为杨公子和邓公子起一卦的话，那我倒是可以试试。”

“是。”肖白应了下来，随即慢条斯理地往怀中探了探，两下之后好似没找到要找的东西，他加大了摸索的力度，最后似很紧张地道：“皇上，我，我的卦具好像没带在身上。”

小皇帝忍着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他的坐姿已经不像肖白刚进来时那般板正。相反，因为耐心告罄，他的身体后仰，靠上了椅背，显出了一点熊孩子的霸道坐姿。但因为椅子与他的身体相比，实在过于巨大，以致他看上去像是整个摊在椅子中的。

肖白从善如流，“是，皇上。”

他微微地琢磨了一下，想着如何能不着痕迹地说出一些话让肖白就此滚蛋，又不察觉到他让肖白过来纯粹就是想借用乱力乱神之力来查明齐锦缎和段宏瑞的生死。

尽管，因着权柄旁落，他已经习惯了朝臣们对他看似恭敬实则并不放在眼里，但自幼长于权力中心的所形成的敏感，让他一下子意识到肖白同样并没有将他当做一个皇帝。

欸？什么东西？干嘛画风突变？

叶琛也吃了一惊，但他看上去却丝毫不见异样。

段壅澹继续道：“当然，就凭你一句断言，就疑你有罪，未免不公。因此朕想了个主意，正好五骏失踪一案，扑朔迷离，六扇门、大理寺和京兆府虽都全力侦查，但仍毫无头绪。而你既为八骏之一，自与此案脱不了干系。朕就命你一个月内查清此案，否则就押送京兆府查办，你看如何？”

不过皇权社会，权势就是道理。

肖白毫无心理负担地应承了下来，“能为皇上分忧解难，自然是草民之幸。只一点，草民无官无职，此案本就是由六扇门、大理寺和京兆府共同查办，他们三个部门之间本就已经权职交叠了，再加上一个草民……不说别的，就说上面这三个部门，就不会让草民轻易插手。皇上给草民交代了任务，却没给草民权限，这似乎……是有点难办啊。”

想了想，小皇帝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令内侍递给了肖白。“这是朕自小随身佩戴的九龙玉，全天下只朕配得。朕就把它暂且借你，令你代朕亲查此案。”给完玉佩，他又有些害怕肖白就此拿了玉佩跑了，又一指叶琛，“另外，也让叶卿随行你查案，助你一臂之力。”

小皇帝张了下嘴，有心想强调一下那是借他的，不是给他的，但又觉得说出来未免掉份儿。他心力交瘁地挥了挥手，十分后悔今天将肖白召入宫了。也不再管场面好不好看，段壅澹直接下了逐客令，“好了，没事你可以退下了。叶卿也一起去吧。”

肖白笑，“去啊，干嘛不去！你不是说是国师想见我了，才请问进宫的嘛。那怎么能连人都不见一下呢！”

肖白一边跟着他走，一边突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叶大人，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就是你们的国师是只有真真正正的人才有资格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