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月影纤纤
书名:天都纵横录 作者:月行云
第十二章 月影纤纤
马车徐徐行驶,不多久便在榆林巷的一座府邸前停了下来。阿秦将马车停稳,跳下车几步跑到大门前叩响了门环。一会大门便从里面打开,门房一见是自家少爷的马车,连忙朝院内喊了几声三少爷回来了,立时便有几个侍女从府里快步走了出来,服侍沈弼下车进了府。&1t;/p>
走过青砖浮雕影壁,穿过前院一路向北,越过垂花门,沿抄手走廊一路向西,又经过了一片碧湖假山,再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辰,这才来到西侧较为偏僻的一处院落。沈弼撩袍进了屋,沐浴更衣了一番,又喝了碗云竹端来的醒酒汤,这才从书案上取了一本札记,来到一侧的榻上坐下看了起来。&1t;/p>
不知过了多久,帘子掀了起来,云竹端着一碗群仙羹和一碟肫掌签便走了进来,转头看向榻上的沈弼,轻声道:“三少爷,厨房正好刚做好了些吃食,就给你端了些过来,你先用点吧。喝过酒,总不好空着肚子。”云竹是个细心的丫头,在沈弼身旁也服侍了许多年,对沈弼的性情和日常喜好也算得上十分了解。今日见他回府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想到这几日沈弼在红楼一定没少喝酒,大概也没有好好吃东西,这才趁着他看书的空档吩咐厨房现准备了一些吃食,好歹让他先填一下肚子。&1t;/p>
沈弼放下手中的札记,看了眼桌上的吃食,摆了摆手道:“之前在那边用过一些,现在也没什么胃口,端下去吧。”&1t;/p>
云竹踌躇了片刻,还是将那碗群仙羹端了过来,低声劝道:“三少爷好歹趁热用一些吧,外面的吃食定是比不上府里的。这群仙羹最是养胃,喝了那么些酒,吃些汤羹也会舒服些。”&1t;/p>
沈弼见云竹杵在那里,一副不肯端走的样子,无奈只好接过碗,囫囵喝了几口,又递了回去。云竹这才心满意足的收拾好,转身掀起帘子,正准备出门,这才想起先前沈卿之的嘱咐,回过头对沈弼说道:“三少爷,二少爷似是有事找你,说让你回府后去他房里一趟。”&1t;/p>
沈弼抬头看了眼门口,朝云竹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正好我也有事找他。跟前院说,二少爷一回府便过来知会一声。”&1t;/p>
云竹应承,见沈弼没有其他吩咐,便端着托盘出了门。&1t;/p>
沈弼靠在榻上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手中的札记,心下却想起先前月娘对自己说的话,不由心生感慨,侧脸看向窗外,渐渐出了神。&1t;/p>
月娘姓辛,名月影,原也是高门出身。祖父是前朝护国将军,父亲辛冲继承了她祖父的衣钵,骁勇善战,在前朝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将。然而世事难料,在那场血雨腥风的夺权之争中,辛冲不幸战死沙场,留下一家老小孤苦无依。&1t;/p>
战乱中,辛月影与家人失散,差点死在混战之中。新朝建立,作为‘乱臣贼子’之后的辛月影自然无法如常人一般开始新的生活。她四处漂泊,颠沛流离。若不是遇见了师父,她或许已林铛入狱,又或早已不在人世,更别说能摇身一变,成为今日红楼的头牌乐师。而自己也正是三年前第一次在红楼遇见她。这些难以启齿的陈年往事,若不是师父亲口告诉自己,他又如何知道这表面风光的女子身世竟如此坎坷。&1t;/p>
还记得那时的辛月影已改名月娘,怀里抱着一把螺钿紫檀琵琶,垂眸坐在台上弹奏着。整个红楼里载歌载舞、花天锦地,而只有她却让人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落寞。这形容萧索却又熟悉的模样让当时的沈弼有片刻的恍惚,仿佛透过眼前的这个女子看到了当时那个无助的自己。&1t;/p>
想着想着,沈弼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醒来时,天色已渐暗,院里落霞余晖,转眼便到了掌灯时分。沈弼从榻上坐起,抬手揉了揉额角,心想这几日喝的实在有些多,现在头还隐隐作痛。起身唤云竹打了盆清水进来。微凉的帕子擦在脸上,顿时让他清醒了几分。这时门外响起窸窣的脚步声,一个小侍女在屋外说道:“三少爷,二少爷回来了,请你过去一趟。”&1t;/p>
云竹挑帘走了出去,见是沈卿之院里的落樱,便同她交代了几句,让她先去回二少爷的话说三少爷过会就过去。转身回了屋,服侍沈弼换了身牙色常服,又从外面候着的侍女手中接过一盏灯笼,引着沈弼朝沈卿之的院子走去。&1t;/p>
烛光摇曳,二人对坐,中间隔着一张沉香木案几。案几之上摆着一副楸木棋盘,已有黑白数子落入其上。&1t;/p>
沈卿之从棋笥中拈起一枚棋子,看着眼前的棋局,沉思片刻,落下一子,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抬眼看向沈弼道:“天都那宗案子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吴大人会突然接手此案,其背后定有深意。我前几日已与父亲商量过,此事你无需担忧。若有人近日找你例行巡察,你只管照实说就是,大理寺那边自有我在。”&1t;/p>
沈弼也拈起一子,有些无所谓的说道:“我本就问心无愧。那些人再如何兴风作浪,难道还真能颠倒黑白不成?”说着,从容的落下一子。&1t;/p>
沈卿之轻叹一声,抬起头道:“话虽如此,但若有人有心想要拿此事做文章,想必定是做足了准备。你无论如何,还是要谨慎一些。”&1t;/p>
沈弼点头应承道:“二哥放心。”又看了看棋盘,抬手示意沈卿之落子,这才又问道:“这案子二哥可有什么头绪?”&1t;/p>
沈卿之摇了摇头,笑道:“吴大人亲自点名让我做此案主审,我又怎能白白浪费他一番苦心?自然是日日勤勉查阅卷宗,又派人四处巡查,每日早出晚归的。无论如何怎么看,我可都是尽心尽力的。”他不紧不慢的落下一子,接着道:“只不过……你二哥我资质愚钝,想要对此案理出些头绪,估摸着怎么也得过上个把月了。”&1t;/p>
沈弼不由笑叹一声,摇了摇头。又突然蹙起了眉头,抬眼望向沈卿之道:“如此这般……圣上那边可好交代?”&1t;/p>
沈卿之也抬头看了过来,淡淡一笑道:“此案移交大理寺,正是圣上对那些官员亲眷的一个交代。至于这案子的真相……或许,圣上并不那么想知道。”&1t;/p>
见沈弼仍蹙眉不语,沈卿之调转话锋道:“你看你,我这个主审都不担忧,你反倒在这愁眉不展的?你我如此心不在焉的,这盘棋下的也是没滋没味。来来来,这局不算,你我重新来过,今晚定要分个胜负才能罢休。”&1t;/p>
沈弼略微舒展了眉头,笑着说了声好,这才凝神静气的低头专心与沈卿之对弈起来。&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