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福兮祸兮
书名:天都纵横录 作者:月行云
第二十五章 福兮祸兮
原本热闹的雅间顿时变得安静起来,只有沈弼一人仍是在不住的呕吐着。沈卿之忙倒了杯清水递给他,抚着他的后背道:“我当你是装醉来救我,没想到你竟真的喝成这副样子。”言语虽有责备,但语气中却满是关心和担忧。&1t;/p>
沈弼抬手接过清水漱了漱口,又从月娘手里拿过帕子擦了擦嘴,这才长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转了转酸痛的脖子,一脸笑意的看向一旁的沈卿之:“这装醉也着实不易啊。二哥,你可是欠我一个人情哦。”&1t;/p>
沈卿之一脸茫然,盯着面前的沈弼许久,又抬头看了看一旁正捂嘴轻笑的月娘,这才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好啊,你……唉!”他推了一把沈弼的肩头,摇了摇头,“我都被你给骗了。”&1t;/p>
几人相视一笑。沈弼问道:“月娘,马车可备好了?”见月娘称是,便起身扶住沈卿之的肩膀。&1t;/p>
沈卿之顿感半边身子一沉,险些没有站住,转头不解的看向沈弼。只见沈弼咧嘴一笑:“二哥,我现在可是烂醉如泥,怎有自己走去马车的道理?”&1t;/p>
沈卿之不由了悟,心道他这个弟弟的心思倒是缜密。既然如此,那便演戏演全套。抬手扶住沈弼的腰,两人便摇摇晃晃的下楼上了车。&1t;/p>
沈弼的马车刚行出不久,街道另一头停着的一辆马车的车帘也放了下来。一人转身看着坐在车里闭着双眼的中年男子,低声回禀道:“吴大人,看来那沈三公子不像是装的。刚才小的仔细观察过,那沈大人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沈三公子弄上车的。”&1t;/p>
吴仲衍缓缓睁开眼睛,双眼微迷,自鼻中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道:“回府。”&1t;/p>
那随从吩咐了一声,车外的马夫一拉马缰,马车便缓缓行驶起来。随从转头看向吴仲衍,低声请示:“那大理寺那边,大人看……”&1t;/p>
吴仲衍咬了咬牙,拳头也握的咯咯作响,沉声道:“这次让沈卿之侥幸脱身,卷宗的事暂且先拖一拖。他沈卿之无论如何都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就不信没法子让他在那卷宗上按上手印。”&1t;/p>
随从点头称是,抬眼却对上一副冰冷狠辣的目光,他心下不由一颤,后背一阵凉。这目光甚是骇人,仿佛从那黑夜中潜行而出,似毒蛇。&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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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沈弼助沈卿之从红楼吴仲衍摆的鸿门宴中脱身,沈卿之便称病不出。只道是风邪入体加之平日操劳过度,太医局也派人来看了几回,都说是要好生调养。沈适中亲自替沈卿之向圣上告假,又对自己儿子关键时刻不能为圣上分忧而好一通愧疚自责。圣上自是觉得官员请个病假乃寻常之事,何必如此小题大做。不仅欣然应允,还派人上门送了些药材补品。这边则让大理寺卿吴仲衍另外安排官员接手沈卿之的公务。吴仲衍一接到消息后便匆匆入宫面圣,出来时却是一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苦闷不堪。&1t;/p>
在听说吴仲衍在大理寺差点将所有物件砸个精光时,坐在床上装病的沈卿之也不由狂笑不止,指着沈弼叹道:“三弟,可真有你的。你这招将计就计,甚妙、甚妙啊……”&1t;/p>
沈弼只是冷哼一声:“谁让吴仲衍如此歹毒。此次若不趁机将此案换个主审,早晚一日他便会借此来算计二哥。只可惜……”他眼神微黯,落在沈卿之的脸上,“二哥会有段日子不在大理寺,也不知右派那边会不会趁机举荐他们的人来顶替二哥的位子。”&1t;/p>
沈弼原只想先助沈卿之脱困,本也没有想过太多后面会因此事而产生的连锁反应。如今再一细想,却是让沈卿之的官路上又多了些许坎坷,每每一想到此,不免便心生愧疚。&1t;/p>
沈卿之却只是淡然一笑,轻叹了口气道:“我本不是追名逐利之人,也非有宏图大志之人。论学问才华,我不及大哥。论智谋手段,我不及三弟你。就连这大理寺正的位子也多半是借了父亲的光。官场险恶,处处危机四伏,我早就厌倦了那些阳奉阴违的小人嘴脸。若不是还想着能为父亲尽些绵薄之力,我或许早就……”他突然自嘲一笑,看向沈弼的眼神也变得有些黯然,“其实我倒是十分羡慕三弟你,最少能自由自在的做些自己喜欢的事……”&1t;/p>
从沈卿之的院子里回来时,沈弼仍是有些心不在焉。他从未想过原来在沈卿之的心里,自由自在才是他心向往之的生活。自己这次的所作所为似乎是间接成全了他,但身在高门,又岂是真能如己所愿?只要在这里一天,凡事还不是身不由己。他沈弼虽看起来似过着闲云野鹤般的日子,但心底里的那道无形枷锁,或许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1t;/p>
真正的自由自在吗?沈弼的嘴角动了动,半依在榻上合上了眼睛。&1t;/p>
下午云竹送来了江流烟的帖子和一个葡萄花鸟纹银香囊。沈弼看着那悬于手中雕工精美的香囊出神,心道狩猎而已,江流烟竟给每人送了个防虫蛇的香囊,果真是细心的很。虽然说这香囊的味道着实是特别了些……明日的秋狝,倒让他越有些期待起来。&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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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货!”&1t;/p>
江流烟刚踏进江曌应的书房,听到的便是江曌应的这声怒喝。他不由脚下微滞,看了眼一地的碎瓷片,朝一旁躬身听候差遣的楚蹇使了个眼色,见楚蹇暗暗摇了摇头,这才上前一步恭声道:“爹,出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大的火?”&1t;/p>
江曌应斜眼看了江流烟一眼,抬手示意楚蹇先退下,才愤愤道:“吴仲衍这个蠢货,一味的贪功冒进,竟然提前动手想借那案子除掉沈卿之。”&1t;/p>
“什么?”江流烟眉头蹙起,上前几步道:“他竟敢擅作主张轻举妄动?他一早便知道,这案子交给沈卿之,目的是为了试探沈弼并借机找出此案的幕后黑手。至于沈卿之,他就算是不动,早晚也要给他背黑锅。他这不是多此一举?”&1t;/p>
江曌应冷哼道:“所以我才说他蠢!以为随便找个人顶罪草草结案,便能办沈卿之一个渎职之罪。他也不想想,就他那点小把戏,沈卿之又怎会轻易入了他的圈套!就算神不知鬼不觉的让沈卿之在结案文书上按了手印,难道他就真能让沈卿之在圣上面前百口莫辩?”&1t;/p>
“那他这么做又是为何?难道不怕自此得罪了晋王殿下?”江流烟不解道。&1t;/p>
“你莫非忘了他的妻弟张之华是何人?哼!吴仲衍此举无非是想在右相面前邀功。他这个两面三刀的人,想要在晋王和右相之间左右逢源?成事不足的家伙!”&1t;/p>
江流烟心道:是啊,自己怎么忘了那枢密都承旨张之华乃右相赵大人的学生。吴仲衍若能趁机办了沈卿之,那不正是折了沈适中的羽翼?难怪他要铤而走险,只不过手段实在是不算高明。&1t;/p>
“那如今如何了?听父亲的口气,那吴仲衍定是没有得手,那宗案子……”&1t;/p>
“哼!那沈卿之倒是走运。约莫此时正在府里悠闲地‘养病’呢。”江曌应转身看向身后的江流烟,掉转话头,“沈弼那边你到底查的怎么样了?他可有动机?”&1t;/p>
江流烟上前一步拱手道:“儿子已私下接触了沈弼几次,他对我并没有防备。沈府和红楼也都安排了人盯着。目前看来,他除了偶尔会和几个高门子弟打牌喝酒,便是日日在红楼花天酒地游手好闲。倒不似……是参与过此事。不过,明日儿子会与他一同秋狝,届时会再试他一试。”&1t;/p>
江曌应点了点头,“那边你都布置好了?”&1t;/p>
“已经布置妥当,明日只要沈弼进了围林,便会动手。”&1t;/p>
“嗯。事情做得周全些,不要让他看出什么端倪。”&1t;/p>
“儿子遵命。”&1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