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山里人家

就在这关键时刻，路羽突然猛的收住了手中的武器，侧向一边而去。

借着月光，咫尺的距离，他终于看清那个黑影的脸。

可根本就不是记忆中那个叫做黄四的高大汉子，而是一个面容瘦削，但却不失任何气势的年轻女子。

对方也楞了一下，仿佛原本就没有看见路羽一般。

她见路羽手中的长矛虽然没有伤到自己，但还是本能的用手中的武器将其隔开，而后快速后退了几步，警惕的看着这个男子。

“你…你是什么人？”

她颤抖的问道。

路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发现，这女子手中握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武器，而是一把农作时用的长柄镰刀，上面滴下几滴鲜血。

路羽转头一看，方才被这砍中的，其实是一只不太肥硕的野兔。

“杏儿！怎么了啊！”

不远处的几个黑影听见女子的叫声，连忙都赶了过来。

见女子正与一个陌生男人对峙着，纷纷倒吸口凉气，警惕的戒备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

来人对着路羽紧张的问道，她们陆续围到女子身边，直勾勾的盯着路羽，手中拿着各式农具作为武器。

只有一个约十二三岁的孩童，拿着一把像是捡来的匕首，全身瑟瑟发抖，但还是坚定的站在那边。

路羽观察了一下，这里面有两个约四旬左右的妇女，一个七旬有余的老者，还有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对自己够不成多大的威胁。

他便利索从地上站了起来，捡起自己的短刀插回腰间。

而后握着刀柄与对方相隔数步，回答道：“我乃义军先锋，你们是何人？为何会深夜来到此地？”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不需要你来管！你这贼人，为何偷袭于我？”女子见自己的同伴全部来到，提起勇气怒声喝道。

“我…….”

路羽看向一旁已经没有了气息的野兔，心知误会了对方。

只是幸好没有犯下大错，可在这样满是尸体的战场之上，出手果断是绝对没有错的，但他现在面对着这一帮老弱妇孺，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们，不会是来捡尸的吧？”

路羽突然开口问道。

在这样荒乱的年代，年青男人全都被强行征兵，一般家中只剩下一些并不恰当的劳动力，难以维持生计。

所以会有胆大的一些人，会学着山中盗匪一般，冒着极大的风险前往战后之地，搜寻尸体上值钱的物件。

但与山匪不同，这些人若是遇到了还有几个气息的，便会远远躲开，不会要了对方性命。

捡尸，是民间的说法，在百姓间是极不光彩的事情。

几人被路羽这么一问，立马不知道怎么回答，纷纷低下了头。

其中的老者见状，将这些人护到身后，对着路羽恭敬的一拜，说道；“这位官爷，小民也是没了活路，在来干这不耻的勾当的，只是想捡些值钱的换点粮食。我的这两个孙儿，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吃过像样的东西了。还望官爷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吧。”

说着，他随手拉出一个孩子，一把把他按到地上，“虎子，快，给官爷磕个头，还有你们几个，都给官爷磕个头。”

路羽见状，一下子慌了手脚，参加义军本就是为了百姓，怎能受的了他们如此这番。

于是赶紧上前，扶住正要跪下的老者，说道；“老伯，您这是做什么，我路羽怎能受您这一拜，快快请起！”

路羽扶起老者后见其余几人仍是不敢站起，便一个个上前搀扶。

可就在他要扶起那个叫虎子的孩子时，他手中的匕首突然划了过来。

路羽没有料到，被划伤了手臂，顿时鲜血流了下来。

虎子原本怒目圆睁的气势立刻变成了惊恐，手中武器“咣当”掉落，呆在一边。

老者见状，心中大惊，赶忙上前打了虎子一记耳光，而后转向路羽扑通一下跪倒，“官爷饶命官爷饶命！这孩子不是故意的，这孩子不是故意的！”

其余之人也全部惊慌失措，纷纷跪地求饶；“官爷恕罪啊！虎子不是故意的……”

“你这短命鬼！还不快想官爷求饶，别因为你，害了我们一家子！”老者跪着转身一把将完全呆了的孩子按倒在地，按着他的头就往地上不停的撞去，额头都磕出了鲜血。

路羽哪见过如此场面，也顾不得受伤的疼痛，一把抓过老者手中的虎子护于怀中，“他还只是个孩子！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他蹲下身子，撕下一块布条，按住孩子出血的额头，对着其他几人咆哮道：“你们快给我起来！”

众人见虎子被这人拉了过去，全都立刻站起，生怕对方对虎子下手，但见其似乎没有恶意，没敢上前，只是不停的向着路羽求饶。

路羽被这群妇人吵的头痛，大吼道：“都给我闭嘴！你们看我是那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的人吗？”

老者首先反应了过来，立马顺着路羽的话说道；“啊对！你们快些闭嘴，这为官爷不会伤害虎子的！”

几人面面相觑，虽然妇道人家见识短，但还好也都明白了过来，一个个止住了呼喊，路羽便将虎子放了回去。

虎子本能的跑到其中一个与其有点相似的妇女跟前，一头栽进了她的怀里，没有说半句话，回头疑惑的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男人，再在也不敢睁眼了。

“你们不必害怕，我并没有恶意，而且我不是官，更不是爷。”

路羽又撕下一块布条，将自己的伤处绕了几圈后，用最咬着狠狠的打了个结，而后捂着伤处说道；“这孩子刚才也是过于害怕了，我不怪他。我是义军先锋营统领，这里大部分的尸体，都是我的同伴。”

他说着，看了一眼四周倒在血泊中的弟兄，眼中泛出几丝泪花，神情有些悲伤，但很快的，他抬起头，坚定的说道，“我们在此地与官军纠缠一月余，虽然死的就剩下我一个了，但我们主力已经安然撤退……而且，这帮朝廷的走狗…..也都没有让他们活着回去！”

老者明白了过来，先前就对路羽的穿着有些疑惑，现在总算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说道；“误会了！原来你真的是义军。我的两个儿子也参加了义军，与你也是同样的人。已经两年没有回来了啊，不知现在是生是死……”说着，他流下了两行泪水，开始有点不知所措。

路羽听闻，连忙安慰道；“老伯放心，义军虽然暂时失利，但我们元气未伤，待过段时日恢复了元气，我们必定会重振旗鼓，回来灭了这个朝廷，到那时，您的两个儿子，必然也会回来了。”

这虽然是一番安慰的话语，但还是让这位老者心中温暖了不少；“对！义军一定会回来，黄巡大帅一定会为我们再造一个青天的！”

但这样血腥的坏境好像并不适合感慨太多，更不适合待的太久，老者意识到了这一点，便带着几人与路羽告别，准备离去。

虎子被那妇人牵着手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路羽说道；“爷爷，那这个哥哥怎么办？”

妇人一把拽过孩子，小声说道：“别多嘴！”

老者仿佛想到了什么，回头说道；“对啊，这位统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若是回去，这先锋军只剩下你一个，搞不好会被当作逃兵处死的吧？”

“这……”

路羽心里一紧，发现老人的说法似乎也有道理，按照东兴军丁焱将军的行事风格，如果贸然回去，即便不死，也肯定会少层皮，虽然他不怕死，但是那样枉死的话，就太不甘心了。

“统领，要不这样吧，你既然是与我两个儿子同在一处，倒不如先跟我们回去，到时候摸清了情况再作打算。”

老者这样做，有着他的想法，两个儿子的情况他挂念了许久，如果能从这个少年口中打听到点消息，也自然会安心不少。

路羽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怕我的身份，会给你们带来不少麻烦。”

“这倒不必担心，我们村子地处偏僻，很少有外人来往，而且村中好几户人家的儿子都参加了义军。”

“那……”

“跟我们走吧，况且你的伤处好需要处理一下。”老者摸着路羽的心思说道。

路羽看了看老者，有看了看另外几人，先前的女子也对路羽点了点头，虎子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内疚感仿佛让他更希望路羽跟他们回去，至少回去处理一下因自己而造成的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