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一个也字
书名:天诡神机 作者:阿甘正赚
第011章 一个也字
等到封弋缓缓醒来的时候,已是三日之后。
白光虎坐卧静守在旁,而闻人今歌却不见踪影,直觉告诉他,伊人已离开了耕庐。
没有书信。
没有留下任何一个字。
悄悄的来,正如她悄悄的走。
封弋静静地躺在床上,忽然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有很多疑惑想问闻人今歌,比如:黑齿大陆还在吗?斗族还在吗?
然而,现在他只能在这里发呆。
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感动无比孤独。
封弋透过窗口看着外面死寂一般的湖潭,不经意地想起这个世界的离奇与怪异。
这个世界并不太平,几乎是一个水的世界。在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上,仅存三块大陆。
青丘坐东,似不周日。
黑齿在西,若弯月。
中间的奢比大陆则是一座浮寄孤悬的小岛,中间低、四周高,形若盆地,却类似地狱,生迹全无。
传说,一挂银河自云天伏流而下,直入盆口,永无休止,几乎填满了废墟,但从不溢出。
世人因此喜欢叫它“空天墟”。
然而让人感到无奈与恐慌的是,随着岁月的增长,银河之水越来越多,导致三块大陆越来越小,不日或将沉沦。
想到末世,封弋惴惴不安。
……
巴州。
距离药王谷最近的城镇,卧在巴山之南,三面环江,素有“巴蜀要冲”之誉。
虽然不像平原里的城镇那样有布局感,也赶不上大山成梯次排开的错落有致,但是城垣之内“三墩,五巷,九井,十八街”纵横佳构、院落庭深,宽街街、窄巷巷,却有它独特的绝妙风貌。
闻人今歌急匆匆地离开耕庐之后,于午夜进入巴州城。
数息功夫,她连续穿过了狮子街、东城街、小东街,最后悄然落入肖家巷。
肖家巷宽达一丈许,青石板铺就,幽深狭长,极为安静、封闭。巷内由于宅院不同布局,蜿蜒巷道别有洞天,呈现转折、收合、导引、过度诸般变化。
两旁民舍屋墙充满起伏节奏地排列延伸,自然地让天空形成窄窄一线。
片片雪花缓落而稀疏地从一线天空降落,在石板缝里偶能稍驻,但落在闻人今歌锦袍上立时化成为水渍,瞬间又消失无痕。
闻人今歌一路飙移。
入巷三十丈处,她在左厢一间的普通高宅门前落点驻足。
只见古旧的朱红大门虚掩,右手蝠头门环处赫然插有三枝柏桠枝——这正是间客犬蝠遗留的安全屋。
此次任务临行前得知,十八年前女帝曾密派魏王闻人英机资助白马寺玉僧秋云天创建“火轮教”时,他私下先后指派了山鹰、乌鸦、犬蝠、火鸟四位心腹密探入教,名义上借此辅佐新教建设,却实为监督秋云天。
然而,在两年后的晚秋,火轮教教主突然暴毙,改由圣女秋红樱掌教。在这期间,教内核心人员遭到全部清洗。除了犬蝠,其他三位密探均因身份暴露而被剿杀干净。
为了保住这唯一的消息来源,闻人英机密令犬蝠自保雪藏,融入新教,除了有重大召见外,其余均不得有任何妄动。
十六年来秘密潜伏一切相安无事,也无任何信息交流。
一直到半个月前,已淡出天下多年的火轮教突然做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死去十六年的先太子文拒在吞服火轮教炼制的“须陀丹”之后,竟然起死回生,已封为火神圣君,并且兵不血刃的率众占领了巴州城。
消息一经散播,立刻在朝野之间引起轩然大波。
女帝对此龙颜大怒,在朝堂上厉声斥责闻人英机办事不力,改由掌管凤鸣斋的太平公主文扣彻查背后真相。
文扣受命之后,便指派她的头号大将闻人今歌前往巴蜀秘查此事。
如今间客犬蝠被杀,“火轮手札”也消失不见,十六年来的所有付出付之东流,潜伏任务也功亏一篑。
闻人今歌无奈,只得找到犬蝠遗留下来的安全屋,希望能够获得一些重要信息。
……
药王谷,耕庐。
封弋的身体大致康复,便迫不及待地急着要出谷。
除了要寻找那个埋藏心底的答案,他还要走遍天下找出医治体内鬼脉的方法。
站在耕庐门前,看着这些熟悉的生活场景,封弋真有些依依不舍,可是他也知道,这里已不再安全,那些人迟早会找来的。
辛亥年,正月十六,一轮红日照春雪。宜出行,大利南方。
封弋骑在白光虎的身上,沿着巍峨肃静的莽莽雪山,一路疾奔前行。
于黄昏时分,进入城中。
只见白雪覆盖下的整个城镇却是人烟稀少,像是被风雪极度无情的封冻了,已不复往日繁华,且有一丝诡异奇怪的气氛。
没有好奇,只有惊奇。
封弋很想找个人问问,却没想到很少有人愿意停下脚步,要么警惕般躲闪,要么手持柏枝直奔城东。
正纳闷之际,忽然听到一个小摊位上的老相士,伸手招唤道:“公子,请留步。我看你眉头紧锁,心中定有难解之忧,不妨写个字,算个卦,让老道为你测个一二。”
封弋一怔,转头看向一个精神矍铄、童颜鹤发的百岁老相士,没想到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没有收摊,便好奇问道:“灵不灵啊?”
老相士见鱼儿上钩,很是高兴,眉开眼笑道:“灵不灵一试便知。来来来,先写个字,保证三问三答,童叟无歁。”
横竖没啥要紧事,封弋便拿起毛笔,不假思索地在一张白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个“也”字。
老相士顺手拿出纸条,只见字体飘逸出尘,苍劲有力,很是赏心悦目,开门见山道:“公子,你想测什么呢?”
封弋沉吟片刻,道:“先测一测在下的身世吧。”
普天之下,除了鬼医应该无人知晓他的身世。以此考验老相士的测字算卦水平,可说是立马见分晓。
老相士轻车熟路地在字面上比划几下,道:“‘也‘是‘他’去掉‘人’,‘地’字去掉‘土’,说明公子……”话到嘴边却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盯着封弋仔细审视一番,眼内先是惊疑,再转诧异,最终震撼。
封弋眼睛一亮,瞬间对老相士刮目相看。
对方有些神奇本事,竟然通过两个字便能大概推测出自己是重生之体。
老相士极力平复内心的震撼,眼里却是波澜不惊。
封弋顿了顿,继续问道:“在下想找一个人,不知结果如何?“
老相士微笑道:“之乎者也的‘也’是个助词,也是个象性字,看公子急切渴望的神色,想必要找的人应该是‘她’,一个漂亮的姑娘吧?公子,你的运气就要来了。‘也’字填马为‘驰’,心若向往之,行必能至。”
封弋点了点头,激动地又道:“最后一问,在下想问命运。”
老相士放下纸条,摸了摸了下巴雪白的胡须,饶有深意的说道:“‘也’字遇水便是“池”,说明公子一生与水有缘。不过,公子终非池中物,他日必定高驰而邈邈。”
封弋没有说话,只是认真而专注地看着老相士。
老相士默然半晌,似若漫不经意地道:“你我今日有缘,老头最后再多赠公子一句:潜龙在渊,抬头于也桥。”最后还是落在一个“也”字上。
也桥——好奇怪的一座桥。
封弋一时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位老相士绝对是个神一般的仙人,受其指点后,很恭敬地施礼道谢。
老相士微笑道:“好了,公子,给钱吧。三两银子,不二价。”
封弋小脸一红,有些犯难了,他在耕庐一共才找到三文钱。
老相士悠闲自若地坐在那里,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看着封弋,仿佛不给他三两银子,就是一种罪过。
封弋摸了摸鼻子,很不好意思地将那三文钱掏了出来,弱弱地道:“道长,我……。”
老相士与之前的沉稳判若两人,心急地一把抓过来,并在手里甸一甸,道:“三文钱只够买一两酒,少是少了点,不过看在你是诚心问道的份上,全当老头赚的一点外快好了。”
封弋讪讪一笑,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壶自酿的御寒药酒,还没说话,便被老相士一把又抢走了。
老相士揭开壶嘴,闻了闻,眉飞色舞道:“这个好,这个香,权当你抵债了。”说完就开始豪饮起来。
封弋微笑着拱手告辞,带着白光虎转身离去。
老相士看着封弋远去的背影,眼内射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希冀与激动之色。
……
天垂六幕,夜色降临。
封弋无所事事地朝着城东走去。
在他进城之后,便发现有很多民众手持柏枝,像是受到召唤似的,一窝蜂地往城东方向赶去参加正月十六的登高节会,于是他也很想一探究竟。
不一会儿,封弋看到前方有一座九眼大拱桥,造型优美,古色古香,在白雪掩盖下竟有一种宁静平和的感觉。
倏地,桥下河面上突然传来“哗”的一声破水声。
封弋一怔,立马和白光虎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远远观察着。只见河面上露出一个褐发掩盖的人头,然后是洁白如玉的脖子,玲珑浮凸的身材……
封弋一脸惊讶。
美人鱼?!
还是河鬼诈尸?
这时河床里缓缓走出一个身材高挑、体态轻盈的美少女,然后一步步走向河岸。长垂的秀发和动人的体态,即使看不到脸,仍使人感到她是极具魅力的女子,产生看她一眼的冲动。
行走之间,忽有一团团水气从她身上蒸发腾升。走出不到十步,便已抵岸,而她全身湿透的衣服,也被体内真气如魔法般尽数蒸干,已然回复落水前的情况。
虽然天色暗淡,但无法掩盖她那如灵山胜景、天然起伏的绝美轮廓。
封弋嘴唇轻颤,如获至宝,脸上露出惊喜望外的神色。他做梦都没有想过,会在这九眼桥下,再次遇见闻人今歌。
刚想来着,她便来了。
——老相士真是神人也,一点儿都没有算错。
原来闻人今歌在安全屋一无所获后,便以水遁之法藏在城东九眼桥下的河水之中,再次凝结冰鉴结界,以图尽快恢复真元。
功至圆满,这才破水而出。
封弋正欲上前打招呼,却没想到闻人今歌看了看四周环境,并没有任何停留,“嗖”的一声,身体像石弹般往上射去,越过附近屋顶,直往城东掠去,身影不住缩小,最后投进虚黑夜里。
其体型优美曼妙,闪跃腾挪的每个姿态简直完美无暇,让人叹为观止,只有天降红尘历练的仙子才堪比拟。
封弋也不示弱,间不容发地驱虎跃起,飙箭一般疾行追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