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误入荒野

    黑暗终究还是要过去的，黑暗也有它的寂寞，如同关上眼睑的眼睛，渴望着世界的一丝光亮。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各种声音更加真切，，万物生长的声音，生灵活动筋骨的声音，还有那无休无止的潺潺流水。河边上躺着两个东西，一动不动，却诉说着昨夜这丛林的残酷，他们曾经是捕食者，也曾是被捕食者，现在横卧荒野，生与死就在一线之间。阳光洒进了山谷，万物生辉，阳光是唤醒生灵的良药，足够的温暖总能驱除身体的寒意，烘干内心的潮湿。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卡其的身体居然动了，这是上苍的保佑，怎么高的悬崖跳下来还能完好无损，真是给奇迹，卡其艰难地动了一下身体，浑身疼痛，他挺了一下又躺下去休息啦，真不知道应是痛苦，还是欢喜，抽搐着脸上的肌肉，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他紧紧的闭上眼睛，不知道是害怕眼泪流出来，还是享受着身体的痛苦。对了。若菲呢，他抬头张望，若菲就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卡其使劲全身力气喊叫，也没有回应。卡其费劲地爬到若菲的身旁，推了推她，还是一动不动，卡其心都凉了，不是每份幸运都能砸中自己的，生活给了你希望，又把希望收走，你什么也没有失去，心境却也迥然不同了。“哈哈，我居然还活着”若菲突然开口大笑起来，“没见过你哭的样子，原来哭的样子比笑起来可爱多了”

“还会开玩笑，那就是没有问题了。也不哼一声，浪费我的泪水。”

“老天怎么舍得我死了，好不容易造了我这样美丽又可爱的生灵，连个初吻都没给出去就让我死了，也太浪费他老人家功夫了。”

卡其把脸往她脸上甩，成功夺走了她的初吻，“这次你可以安心走啦。”若菲很生气，爬将起来，可惜没有什么力气“臭流氓，乘人之危，嘴还那么臭，等本小姐好了，好好收拾你”。他们两个大笑起来，那种劫后重生的感觉没有经历过的人怎么会明白？

“我掉下来的时候，悬崖上有横生出来的树木挡了几下，都快把我的腰疼死了，也救了我这条小命。”

他们躺在那里，沐浴在阳光下，眯缝着眼睛，感受着生命短暂的光辉和劫后余生的幸运。真切的感受过生与死，让他们明白了很多东西，有些东西他们以前非常向往，这次自己亲历下来，和自己的想象简直天壤之别，当向往如同泡影在心中破灭时，就如同罩着的坚硬玻璃外壳碎了一地，包袱解除了，散落了，也刺伤了自己，如果能如现在这般自由地舒服地躺在阳光下，温暖着自己，那再好不过。但他们知道这只是短暂的休息，新的环境总有新的挑战，即使他们现在还想傻乎乎，也没有傻乎乎的勇气和理由，这一刻还是好好躺着吧，好好休息，起身就是最大的挑战。

已经日上三竿，太阳已然发威，连空气都燥热起来，卡其和若菲拖着疲惫伤痛的身体慢慢地挪动起来，昨夜对他们的身体和精神的伤害是巨大的，他们慢腾腾地拖动身体，忽然，若菲的肚子传来了一个响声，一个肚子求救的信号，折腾了怎么久他们是很久没有进食了

“肚子好饿，我们要找点东西吃，我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

“我也很饿，我们现在这样，一定力气没有，挺难找吃的”

“要是在家里就好了，只要叫一声就有仆人把食物送上来。我发哪根神经，抓只老鼠玩什么，搞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好想回去”

“是啊，好奇害死狗啊，我们找到东西吃先，再想办法回去”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若菲的眼泪又要下来了

“是啊，都怪你把，走吧，走吧，找吃的去，找不到吃的就轮到你怪我啦”卡其抖擞精神，迈开了坚定的步子。

这是一个美丽的新世界，落英缤纷，纷飞草长，山涧潺潺，山石叠嶂，有许多不知名的植物盛开着未曾见过的美丽，真本该是让人陶醉的美景，可惜所有的陶醉都是来自放松舒适的心，当内心不安烦躁时，再美丽的景色也不美丽，再可爱的人儿也不可爱，当你不爽的心境出现在缤纷的世界里，所有的风景都错过。卡其和若菲迈着沉重的脚步沿着河滩走下来，看着水里的鱼，他们只有舔口水的份，以前他们只会羡慕鱼儿自由自在，现在看着好像是一条红烧鱼或者是水煮鱼，他们以前在电视里见过，他们的仆人也做过这道菜，那味道简直是盛开在舌头上的春天一般让人陶醉，可惜现在别人的自由反而成了自己果腹的限制，他们双眼无神的晃荡开。

“要是在家里，我叫一声，仆人就把食物送过来了，哪用这样到处找吃的。还要吃什么有什么，东西随便你吃，随便挑。出门吧，还有专车，坐在后座上，吹着空调，听着音乐，那有这样顶着太阳，这样屁颠屁颠的晃荡，我以前做个一个梦，和我的仆人一起，坐在热气球上，飘过河流，飘过森林，饱览大自然的山山水水，俯视人间的浮生众相，我高高在上，戴着墨镜，吃着美食，无聊地看着无趣的世界，现在却像是那个被看的无趣的傻逼。”若菲嘟嘟叨叨，“我做过一万个梦，从来没有一个梦是这样的，这样遍体鳞伤，这样折腾烦人，这不是我想的生活，我一定要回去。”卡其知道若菲是富人的迷人小千金，那家人待她如同亲生闺女一般，百般疼爱，千般爱护，抱在怀里，捧在手心，这样的小姐像公主一样高高在上也是正常不过了，现在的处境也是艰难，有谁不想念以前的好日子呢，他只能默默的听着，现在除了他，还有能听若菲这些“屁话”，这就是同伴，虽然若菲所说的日子，他也不成体会。

美好的日子人人都是向往的，谁愿意在这里忍冻挨饿呢！“屁话”还是可以说说的，但路也是要继续走的。

“欢迎你们来到风河谷，新伙伴们”

卡其和若菲抬头一看，是一只喜鹊，亮丽的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欢迎你们，这里是风河谷，看你们的样子也是从山涧滚下来的吧，你们很聪明，那可是到山涧最快的方式。”卡其和若菲那心里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还是最快方式，也是死的最快的方式吧，一脸疑惑，“哈哈，我知道那好大风险的！不过你们真是幸运儿，完好无损，总之风河谷欢迎你，谁管你们怎么进来的”。

“我叫多利，幸会幸会，我是风河谷里的信讯王子，无论是山川地貌，还是飞禽走兽，无论是小道消息，还是重大消息，没有我信讯王子不知道的，风河谷里最迅捷的传播员”

“太好了，你知道富贵山庄怎么去吗”若菲两眼放光，脱口而出。

“当然知道，当然知道，有什么我信讯王子不知道的呢，不过请先交咨询费”多利迷闪着眼睛，抑扬顿挫的说到

“我操，我以为到了一个纯真质朴的天堂，想不到这里的动物比人还势利”卡其也有点受不了了

“不要怎么说，到哪里都是要生活的，你不帮生活找到银子，生活怎么会照顾你呢，我们都要生活的庇护。”多利装的很无奈的样子。

“那我也很无奈，我们刚下来没有什么银子，哈哈，看来只能让生活强奸了”

“不要那么悲观吗？盆友，生活很艰难，人情依旧在，我还是可以免费提供三条免费的咨询的，第一，继续往前走吧，哪里有更广阔的世界在等着你；第二，忘记过去吧，你的过去可能阻碍你们崭新的生活；第三、这里没有朋友，没有眼泪，等你熟悉，热爱了，就会有朋友，有眼泪的。”说完扑腾扑腾飞走啦，嘴里嘟嘟囔囔，“富贵山庄在哪里的，，，，哪里是富贵山庄呢。。。。。。”

“免费的尽是一些正确的废话，说了等于没说，真是把心灵鸡汤当饭吃了，还不饿死你，看来我们还是要靠自己了。”

他们沿着山涧一直向前走，幽谷空旷，偶尔一声长啼，响彻云霄。

他们已经饥肠辘辘，还没有找到吃的，只能想着仆人送上来过的美食来望梅止渴，但是越想越饿，环看四周，流水滩石，荒草丛林，有不少小动物，但哪里才能找到狗粮呢，从小锦衣玉食的他们除了狗粮，火腿肠，偶尔吃顿肉，即使他们到了这个天然的食材宝库里也迷茫，不知道哪些可以吃，哪些怎么吃，特别是哪些游动的鱼，行走的小动物，他们是知道可以吃的，他们在电视看过，也偶尔吃过，不过眼前也只能干瞪眼了，就凭他们也对这些小动物一点办法没有，那已经不是生灵，而是一块块游动的食材。肚子是越来越饿了，仿佛自己有成千上万的小虫在叽叽喳喳的乱叫，撕咬着肚子。

“我好想富贵山庄，我好想妈妈，我好想仆人送上来的美食，我不会在这种地方饿死吧！天啊!我居然要当一只可怜的饿死鬼，以前我还嫌弃仆人拿的东西不好吃，还爱答不理，嫌七嫌八，如果再有一碗美味的晚餐放在我面前，我一定一溜烟把它们吃得干干净净，让盘子能当镜子。”若菲老毛病有来了，“不出来，不知道富贵山庄的好，以前老觉得不自由，天天在房间转悠，烦死啦。现在想想原来怎么好。以前来听电视说生活是要有对比的，果然是啊，这次旅行让我觉悟大大提升了。”

“还是仆人呢，你也有仆人？你们不是应该叫主人吗？在外面胆子都胀大起来了？居然还有人想回去哪种地方，真是天生贱骨头”多利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我们就这样叫的，我妈说了，你把别人当太监，你就是皇帝。他们给我们找吃的，给我们搭建房子，照顾我们，为我们的健康担忧，为我们的生活辛苦工作挣钱，这不是仆人该做的吗？”

“你这歪理说的是振振有词啊!我以前去过你们人类哪里，人类对你们是相对好点，用一根绳子把你们栓住，给一个小小的狗窝，不开心的时候把你们拉出来逗他们看看，你们只是工具，逗他们开心的工具，他们用他们一点点的付出支付了你们的自由和意志，在他们眼里，就相当于给钱让你干活，他们对待仆人也是这样的，你们还好意思叫他们为仆人，非要给自己尴尬的身份披上华丽的谎言。”多利果然是见多识广，能说会道，“他们的宠物可不只有你们，我们也有同伴被抓过去，好一点的关在笼子当宠物，悲惨的拔毛开肚，成了人类的盘中餐。难道我的同伴要向我夸耀：我的仆人每天给水和食物，养活了我。多么滑稽的话，被迫失去天空，还要对掠夺者感恩戴德。对于我的同伴来说，他们得到了食物，却失去了天空；得到了稳当，却失去了快乐；得到了一个笼子，却失去了自由。”

“你看，我现在是很自由，却饿着肚子了，不要来和我说什么自由，我现在需要的是食物，谁在乎那些自由和快乐，所有得到都是要有代价的，不能和谐相处，在笼子外面意淫就是矫情”

“你脑子真被人类挖出来，修修补补，改造过了，你刚从人类那里出来，应该没有享受过自由吧，自由是一种瘾，当你爱上了它，就不想失去它，给多少好处都不去交换。”

“在我们那里，自由只是一种传说，有人鄙弃，有人追求，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也是无限向往，在蔚蓝的天空下，在碧绿的草原上，恣意的奔跑翻滚，舒心的呼吸，现在传说真的只是一种传说！”

“你刚刚过来，总是要适应这种环境，这种境况的，生活总是有所落差，就看你能够承受的住，如你所说，所有得到都是要有代价的，自由也是，要不怎么会可贵呢。”

若菲默默无语，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原来想法和实际真能有一条宽阔的鸿沟，追求的自由竟然要了她血淋淋的代价，她想到了困难，那困难就如果路上的小石头，一踢就走了，现在遇到了一座巍峨耸立的高山，让人望而生畏。

就在若菲发呆之际，原本一言不发的卡其开腔了：“多利，你说的对，我们很多同伴是人类的宠物，但是我们也带给了人类很多好处，我们不是人类的仆人，我们只是他们的合作伙伴，共同生活共同进步，但人类太强势，让这种合作看起来就像我们被包养一般。我想，无论自由还是圈养，能够选择的话，选择不要后悔，不能够选择的话，无论挣扎还是沉默都有理由，我们只能表示尊重。”

“小伙子，你说的很好，希望你们选择了不后悔！”他转向了若菲，“丫头，我们都知道富贵山庄在哪里，我们都不会告诉你的，那是我们共同的选择，对自由共同的坚持，祝福你们能在这里找到自由，和它好好相处，热爱它，拥抱它，守护它。”

“你们原本不属于这里，想要找到它就要加倍努力，让它感受到你们的存在，它就会来到你们的身边”说着，多利又飞走。

“真是人老屁话多，装逼还装的怎么深沉的，深沉逼都是老傻逼。”若菲很是不屑，“你们不告诉我，我也会自己去找的，经历过就不愿意舍弃的不只有自由，我也有我的选择。”

一路无语，这种境地下无从选择，卡其虽然和若菲一起长大，但卡其是老护工养大的，和老护工一起训练，一起巡逻，生活对他的意义和若菲完全不同，生活是很美好，却没有那么多的美好，生活最好不要逝去，逝去也就让它逝去啦。富贵山庄对若菲来说就是一盘月亮，照亮整个生活，富贵山庄对于卡其那只一颗星星，满天星空中的一颗，有它更美好，没有了天空还是那个天空，卡其还是卡其。若菲还是很重要的，这是卡其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也算共同经历了一些风险，建立了一些感情，他还是很想好好守护这个小妹妹的，卡其热爱那些美好，美好的风景，美好的食物，美好的感情，美好的一切，他没有想过什么自由，如果自由真如他们所说的那么美好，那好好享受下自由也是很好的，反正机会就在这里，一想到这里，他都兴奋起来了，更来精神了。

同行的两个人面对同样的状况，他们做出了不同的选择，选择就在哪里，你可能猜中了开始，也可能猜中了结果，却猜不中这中间的过程，选择如同一条河，横在哪里，等着愿意尝试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