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五章 传说中富贵山庄

什么决定都是艰难的，特别是牺牲自己的决定，如果这一掉头能曲终人散，各自安好也就罢了，他根本没有做好准备，没有想清楚，可他遵从心里的感觉，他掉头扑向了人群，麻醉QIANG向他飞来，为了结束，为了这不知所谓的一切尽快结束，针筒打中了他的身体，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流出红红的血，在他的梦里，他想过死，轰轰烈烈地死，有倒下沉闷的声响，有皮肉渗出来的红红的血，可什么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倒下，太让人失望了，那可不是他心里的英雄，连在最后牺牲中寻找一点满足也没有了。

他再也忍受不了了，大吼一声，更要死命扑上去，围捕的人连连后退，花花这一用力很快就觉得眩晕，天旋地转，然后就倒了下去。

卡其他们见花花倒在地上，救与不救已是进退两难了，可没有人是傻子，即使跑过去也拖不动他，还白白搭上自己性命，鼠来宝看了一眼，喊道：“走吧，别辜负了花花一番好意，他没事的，只是晕倒而已。”大家也就这样走了，而花花被拖上车，关进了牢笼了，被送进了动物园。

回到营地，大家都很沮丧，美好的泡沫终究还是破灭了，别说拯救别人了，现在保护自己都困难了，他们呆坐在哪里，每个人都是沉默的，孤独的，好像自己没有和世界同步，不能正确的交错吻合，没有正确地理解这个世界，最后他们也被遗弃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每一个人都各自悲哀，却没有人看得懂对方的悲哀。

就在这段时间里，若菲和旺仔爱天爱地的四处漂流，可心里还是装着一个地方，行走在这个不知名的世界就像一次别样的旅行，有伴的日子总是好过一个人孤独，这段日子让他们学会了沉淀，学会了生存，在屋檐底下和别人愉快的玩耍，懂得去欣赏自己的好，也懂得面对不好，把日子想得简单了，过得也就不复杂了。

他们已经知道富贵山庄大概的位置，正不紧不慢地往哪里赶，原本以为若菲会有近乡情更怯的心情，她倒是自在，好似不在乎，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像脖子挂着一个铃铛，心情好的时候觉得铃铛的声音挺好听的，心情不好的时候觉得这个铃铛声怎么那么讨厌，寻找富贵山庄就去解开这个铃铛，即使告诉自己往昔不念，真的很难做到，就像每个人无法过去一样，若菲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安放这美好的回忆，也许过去实在太美好，不小心触动它就像在惩罚现在的自己，越是刻意不去想，越是不请自来的频繁，在荒野的时候真是折磨得她一宿一宿地没有睡好。现在好多了，最怕无所事事，最怕没有追求，哪怕找个虚无的东西，也比毫无目标的好，她正走在割下这个铃铛的路上，虽然还没有割下，但这个东西已经没有那么烦人了。

他们沿着盘山公路一路上行，偶尔的喇叭声刺破这山野的宁静，传说中的富贵山庄就在山顶上，若菲依稀记得她和卡其迷失森林的那个黄昏，也如这个黄昏一样，没有燥热，那股温暖刚刚好，路边刚好有块草地，若菲说道：“我们走了一路，我累了，我们就在这里先休息下吧。”她就要见到妈妈了，朋友们了，日思夜想，怎能不激动呢，她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平复心情，从山上远眺上山的路已经模糊，想着过去的种种，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记得这两边的树，那是刚刚种上去，现在都已经亭亭而立，一个人没有过去就没有故事，空留了幻想，若菲站在这里，望着染红的云，它太远太轻，就如她心中的那本书，她本想好好翻阅，可惜一碰，书页就飞灰湮灭了，她只能安慰自己，现实就在眼前，不用靠回忆来自我慰藉了。

“走了，再不走天就黑了，说不定我们可以到富贵山庄好好享受一顿晚餐呢。不知道这样的大富人家晚餐有多丰盛，有肉吧，有鱼吧，说不定还有奶酪呢。”旺仔还是很兴奋的，为他的朋友感到高兴，也为了自己这趟旅程，这趟旅程让他长了不少见识，以前没有见过的玩意儿，以前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行万里路方得体会人心，这是他在荒野听故事得不来的。

他们一路向上，通过一条蜿蜒的水泥路直通山顶，山顶的尽头是一座宏伟的建筑，高高耸立，好似就要飞走一般。若菲还记得小时候陪着主人在这条道上跑步，一路尽是湿漉漉的雾气，主人就喜欢一路逗着她，而现在她和她的主人就隔着一道铁门。旺仔倒是比若菲兴奋得多，冲到铁门往里瞧，里面花果飘香，平整的草坪，还有一个游泳池，泛蓝的水在晚风的吹拂下荡漾开，真是旺仔做梦也想象不出来的仙境，他惊叫连连。

旺仔的惊叹引来了叫声，一只黑狗从门房里跑了出来，隔着铁门对着旺仔一阵吠叫。“嘿，小不点，你都怎么大了？”若菲甜蜜而亲切的声音让黑狗安静了下来，“你是？”

“若菲？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常常拍你屁股哪个，我一拍你屁股就你就要睡觉“。那黑狗寻思了一会，好像记起什么似得，惊讶地看着若菲，”真的没有想到，若菲姐姐，你回来了。“那黑狗兴奋地跑进了门房，一个头发苍白，精神健烁的老头跟着出来了，他扫了一眼若菲，大概也看出了什么，打开门来，放若菲和旺仔进去，若菲和黑狗亲热了一把，这让她想起了卡其，如果卡其在，迎接他们的就是卡其了，想到这里不禁让人惆怅。

他们实在太脏了，终日行走，难免惹上尘埃和污泥 ，若菲身上都已经找不到一块雪白了，旺仔身上也散发着一股臭味，那老头拿来沐浴露，在水龙头下帮着他们清洁身体，上一次这样的享受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想到这里若菲居然哭了，旺仔从来没有见过坚强的若菲也会掉泪，他不知道她是高兴还是悲伤，但一定饱含深情，旧时光雕刻了她的模样，而眼泪也冲涮和腐蚀了她的心境，她以为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可一点点温暖还是让她感动不已。

没过多久他们已经香喷喷，他们抖抖身上的水可以跑到草坪上了，终于可以躲开那老头“好狗会回家”的念叨。他们躺在草地上，让余晖撒在身上，真是一个惬意的黄昏，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自在过了，不用四处找食物，不用害怕风吹雨打，不用害怕人类冷不丁的发泄。他们太疲倦，很快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直到半夜旺仔被冻醒，山顶露水很是挺冷的，他看到若菲梦中的微笑，一股美梦成真的味道。

旺仔心想：“她终于如愿以偿了，那我呢？”这是个问题，陪伴她来的那句话就像一时兴起的风，不要从何处来，不知道要刮向那里，有时感觉已经离你而去，有时就像一直在你身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如果以前他还可以找一个爱若菲的借口，现在爱的甜蜜已经在平凡的日子里被琐碎和无聊冲刷得干干净净，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游走在生活里的行者，不需要负担，也不敢有负担，仰望星空，很多人都是想当熠熠生辉的恒星，就他只想当那飞驰而过的流星。

夜很凉，远处的城市灯光闪烁，这里却静谧得可以听到清昆虫们演奏的每一个音符，若菲也醒过来了，看着旺仔仰望星空，说道:”你静静发傻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你心情好了，看什么都可爱吧，今天我是不是特别顺眼？”

“你说什么呢？我有那么矫情吗？当然我心情不错，我回家了啊！多美丽的地方，一个温馨的家，我们的家。”

“你的家，不是我的家。不过看看有钱人家也是不错了，我就怕我会习惯这里，爱上这里，就不舍得离开了。”

“当然，谁会舍得离开了，只会想我这样，离开了又想着回来，美好的地方人人向往。”

“嗯，每个人心中的美好都是不一样的，千差万别才有多姿多彩的世界。”

“你怎么怪怪的，你怎么了。”

“没什么，今天居然累到一躺下就睡着了，好期待明天。”说完，旺仔把头扭到另一边，假装就要睡了。

若菲跳到这一侧，说道：“嘿，怎么早又要睡了？我现在精神得很，陪我唠唠嗑呗。”

“我好困，我精神萎靡得很。”说着旺仔拉下了他的眼皮，“你能让我好好睡一觉。”

“好吧，你睡你的，我说我的，反正我只是需要一个听众而已。”旺仔提起眼皮，无奈地看了若菲一眼，崩出了一句：“神经病。”扭头睡去。

若菲从黑狗哪里得知她妈妈已经在不久前去世了，在荒野的日子她早已习惯了死亡的消息，她尽自己最大努力想把事情想得平和一点，得体一点，安慰下无知的自己，可眼泪还是溢满眼眶，她抬头望去，满眼尽是年少的她围着妈妈乱转嬉戏的样子，

第二天，若菲带着旺仔参观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这里的格局还是老样子，没到一次都能让若菲想起什么，但一切也都变了，树更高了，装饰也变化了，若菲心想：“自己都变化怎么大了，其他自然也是要变化了。”

在旺仔眼里，这里和原来经过的城市有着天壤之别，这里周围都是树林，有大片的草地，有游泳池，有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房子，有柔软的地毯和沙发，有缥缈的音乐，还有旺仔未曾见过的各种电视之类的新奇玩意儿，旺仔再也想不出有更完美的地方了，这样的地方怪不得若菲念念不忘，这样的美好恰似一阵春风，让若菲的希望在心里发芽，是要经历过一些美好的事物，才能明白世间有多可爱，多值得珍惜，即使有时遇到困难、丑陋，也能想起那些美好，才不会轻易放弃，就如同在心底点亮了一盏灯，总会有一个地方有光明有温暖。旺仔站在这里，反倒有点羡慕若菲了，原来若菲吹的牛皮都是真的，原以为那都是虚妄的一切现在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老以见多识广自居的自己眼光也只限于荒野了，这里突破了他想象，仿佛只有在童话故事里才有，这让他感到羞愧，这次真的大大开拓了视野。

没过几天，庄园里来一对老夫妇，他们一进门就看到了若菲，想起了什么，老太太的嘴里还念叨着：“真是奇迹啊！真是奇迹啊！”这要是以前若菲定然迎上去撒撒娇，现在倒是矜持了，立在哪里看着老夫妇，他们好像更老了，头发更加白了，皱纹也多了，看起来还是那么慈祥。若菲慢慢地走到老夫妇身旁，转着他们走了一圈，老太太有点激动，蹲下身去，深情地拥抱若菲，“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角落里的旺仔看到这一幕，想起了街市上起脚飞踹他们的路人，对他们大声吼叫的人，这两个人可慈祥多了，看这样他们就是若菲嘴里老挂着的主人吧，心想：如果我留在这里也算是一种幸运了，放弃自己的人生去拥抱难得的侥幸，这样值不值得呢？若菲把旺仔引见给了老夫妇，老夫妇满脸笑容，旺仔感受到了许久未见的温暖，但总是少了点什么，也许是幸福太多，他无法消受吧。

整个下午若菲在院子里陪着老爷子，老爷子看书她就静静地躺在椅子下面，老爷子钓鱼她还是静静地躺在旁边，老爷子玩球时，她就帮忙捡球，好像也没有那么复杂，就是恰到好处的陪伴和随意间的亲昵，旺仔在一旁呆呆地看着他们，偶尔也想凑过去，可他僵硬的表情和尖利的牙齿、还有透出来的那股野性立马让老爷子紧张起来，真让旺仔很沮丧，这是天堂，但是别人的天堂，在这里他好像成了多余的人了，还好若菲会时不时地过来安慰这无知的小伙伴，说一些可有可无不轻不重的话，虽然他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更加热切地盼望若菲能幸福，只是，想起这幸福没有他的份，还是会非常难过。幸福这种东西还是需要对比的，只有对比才能感受。

旺仔渐渐发现若菲和主人之间是有感情纽带的，而自己并没有，自己就像远方来的客人，可以对你客客气气，却没有亲密感，在荒野一个人是很孤独，孤独比等别人爱舒服，一颗有所期待的心就不单纯了，旺仔很想让自己接受这样的现实，但没有办法，他就像了掉进了感情漩涡，不由自主地陷进去，有时候他会一个人躲在角落了听着音乐，看看若菲在主人面前嬉戏，他会满身的潮湿和阴暗，这本不该是他的，却纠缠着他，一声苦笑，也无法排遣。

而若菲在没有到富贵山庄十分想念这里，她所有的美好回忆，没有在眼前倒是可以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慢慢地欣赏，有这美好念想的人是幸福的，现在一切记忆都变成了现实，只是有的已经遗失，有的已经变幻，有时她也不由自主地讨好主人，仿佛是在这个环境下的一种本能，这要是在荒野里定然不会出现的，她需要好好地活着，活得像自己，而不是谁的某某某，可在这里，富贵山庄，主人就是这里的一切，他可以让你好也可以让你坏，自己在他眼里只是让他开心让他慰藉的宠物，必须成为主人贴身的必须物件，这才有意义，多年以前妈妈就是这样告诉她，她一直做的不错，也从来没有怀疑过，直到从荒野回来，现在她还是可以做的很好，只是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只是做，不需要任何念想，好似讨好别人是生命里带着的一种本能，而现在即使做了，也有一些古怪的念头，从来没有过的念头，这让她想起荒野的一段老话------只要你经历过自由，你永远不会忘记它的味道，它会溶入你的血液，悄悄地躲在你内心的某个角落，在你疲惫的时候，在你迷惘的时候，在你痛苦的时候，它的种子就会生根发芽，一不小心就枝繁叶茂，最后占据了你的心。自由只是一个传说，只要你相信了，它就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