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 泪水

徐楠彻底炸毛了，他真的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更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就在那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

但某种情绪被挑起来之后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平息。

眼见来到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安敏心可是公众人物，不顾挣扎，强行将两人拉回了包间。

但安敏心仍然在周萌怀里抽泣，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周萌拿着纸巾不停地给她抹着眼泪。

徐楠是真的颓了，一下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人，一言不发。

他开始思考这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如果说害怕有人对周萌图谋不轨，那么最重大的嫌疑人其实就是他自己。忍着不下手，并不能掩盖内心的丑恶。他只是为这份丑恶争取着名正言顺动手的一个时机。一个快，一个慢，又有什么差别，关键还是自己动机不纯。

情况是微妙的，周萌是真心想交朋友，但徐楠突然失礼的行为却很有可能将她推向另一边。

一时间，徐楠迷茫了。

好在，人还在这里，还有个补锅的机会。

周萌也是无措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之前还有说有笑，下一秒之前徐楠淡然的形象就荡然无存。她所知道的是，徐楠都是为了自己，但自己也是真心想交朋友的。一时间，也不知应该是喜是悲。

她不是没有听徐楠说过这个圈子里面的复杂，也不是没有感觉到其中的勾心斗角。就这十来天的时间里，她就不只一次问过徐楠，被人包围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徐楠说，都是名利所驱，如果没有这些，都是路人，无需多理。

她感到陌生，感到恐惧，同时也让她明白了徐楠的价值，也将徐楠的话放在了心里，对其他人都是敬而远之。

安敏心呢？是不是也是那样的？她无从判断，只是觉得这个小姐姐真的与众不同，也没有散发出让她反感的气息，加上这段时间以来，安敏心都在旁边的舞蹈室里面排舞，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她觉得放在眼前的是一道巨大的选择题，无论选择哪一边，都会将另一边推走。

时间过得很慢，手表上的秒针以前所未有的龟速挪动。徐楠心里的焦虑又加重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安敏心的情绪也慢慢平复，哭泣的声音也变小了，从周萌怀里抬起头，拉开了点距离。

徐楠起身站到安敏心面前，把身子弯成了九十度。

“对不起，是我刚才说的话太过份了，都是我的错。如果你有什么想发泄的，请冲我来，不要委屈自己。”

安敏心抹了抹红肿的双眼，突然咧开一个笑容，道：“不用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之后一言不发地从包包里拿出口罩、墨镜，戴上。

“心姐……”

周萌喊了一句，被安敏心摆手打断。

“再会了。”

……

空气间充满了沉默，往日归家里的玩闹也不见踪影。

徐楠满心愧疚，周萌心里也想着事情。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竟像隔着两个世界，互不交融。

路过的熟人看着这一对也是相当奇怪，这状况分明是闹翻了。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情，旁人嚼舌也无用。有人打招呼，徐楠只是笑笑，就慢慢走过。

一直到周萌家楼下，徐楠终于开口说道：“我先回去了。”

“徐楠。”周萌把他叫住。

他转身，看着姑娘。

周萌道：“你明天还会送我回家的，对不对？”

徐楠深吸一口气，道：“对。”

周萌看着徐楠，心里不由升起一阵委屈，泪水流出了眼眶。冲上前来将他抱住，埋头在他胸前，右手却一拳一拳地捶在他的肩膀，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那小拳头就像是击在徐楠的心口，痛得让人叫狂。他不敢否认，在这段路上真是百转千回，甚至真的有想过跟她分开一阵，让她找到属于自己的自由。只是看她那样子，又是心头闪过一阵酸楚。

他揉了揉周萌的头发，伏下吸了一鼻子发香。说道：“傻瓜，在这个世界，我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你。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一些问题。”

“你想去哪里？”周萌抬起头，望着他，泪眼婆娑。

她太敏感了，也太熟悉徐楠了。他很男人，也很照顾自己，更不会对自己发脾气，说一句狠话。但他习惯将那些想法藏在心里，什么人都不说。他突然变得才气十足，没有让她感到陌生；他变得成熟稳重也同样没有让她觉得不适。但他不说话，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无根的浮萍，像是被遗弃在街边的孩童。

一阵微风吹来，树叶在昏黄的路灯下轻轻摇曳，拉出斑驳的一片黑影。

徐楠没敢看她，就低着头，看着她身后的那片空地。沉默一阵，道：“我先回去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周萌将他的手抓紧，指关节都被捏得发白。

她不敢放松，放了，就是放空了一个世界。

徐楠拨了拨，纹丝不动。

周萌瞪着一双泪眼看着他，扯住他的衣领，吼道：“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特潇洒，特别帅！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你就搞得好像要抛妻弃子一样！还想学偶像剧，给大家空间吧！我就不给！”

“我，我没……”徐楠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暴怒气息，不敢看她一眼。

“不是说要回家吗！来啊，我带你回去！”周萌像极了一只拖着猎物的母狮，全身都像是充满了巨大的能量。

小区里路过的散步的居民都被她惊得呆住，站得远远，看着这对青年男女。

徐楠不愿伤着她，只得被她带着走到外面马路。

他那点小情绪小心思早就土崩瓦解，他想哭，又想笑。最后只得捂着脸，不让旁人看到他湿透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了几个奇怪的音节。

“你哭个屁啊！快跟我回去，省得在这里丢人！”

周萌更加用力地拖着他。

他却哭得前所未有的开心，整颗心都被她融化了。

比人家大了一轮，在数段恋情中被说的安全感，在一个小姑娘身上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