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见人

夜晚，徐楠提着一篮水果一条香烟来到导师陈教授在燕大的职工宿舍。这是一处清静的老楼，样式有点像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吊脚楼，外面的藤萝爬了满墙。

导师陈青叶，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喜欢抽烟喝酒，每次上课前总会在教室外面留下一两个烟头。看着学生们的眼神，有慈爱，又带着严肃，平日里老爱开着不着四六的玩笑，抨击着那个他所厌恶的世界，点评新老事件，像个老愤青。

徐楠一直觉得自己的某些行为实在难以进入老头的法眼，毕竟，铜臭。而事实上却是，老头对他近段时间在学校里面做的事情知之甚详，甚至还在某次课后专门找到徐楠，让他坚持自己的做法。那意思大体是支持文学进行商业套现的。徐楠顿时风中凌乱，怎么就跟之前讲课时说的完全不一样了。

只是他自己现在是有苦难言，这几日，稿子愈渐增加，但审稿的人却只有他与周萌两人。而周萌看过之后，最终还是得交给他。徐楠想了许久，还是决定求助来了。

敲门，等待，不一会门就开了。

“老师好。”徐楠礼貌地半鞠躬。

老头对他的到来意外中又透着高兴，“哟，你来啦。进来吧。咋还带了东西。”

“拜访长辈，总不好空手来。”徐楠一边打量着房间，一边把果篮放到茶几旁。

“年纪轻轻，还挺市侩。坐吧。”

老头嘲讽一句，就去烧了壶热水。

徐楠愣了愣，坐在沙发上，没敢说话。老头上课时说话也这样，甭管顺不顺眼，先怼了再说，内里没啥恶意。所以跟他说话还得直接点，整那么些虚的，人家难受，自己更难受。

“说说吧，什么事？”老头烧完水回来，烟也点上了。

徐楠也没啥不好意思，就直说了。“老师，其实我是想让您给我推荐一个审稿编辑。”

老头摆摆手，道：“这事儿不急，你先给我说说，你那边公司是准备干什么用的。”

徐楠沉吟一阵，说道：“其实我的本意就是做一个个人工作室，就平时给我代笔，写写脑袋里面的一些想法，想的东西多，不写出来，乱。但后来见学校里面投稿的人还挺多，如果单纯只是写自己的那点东西，那也太浪费资源，就想着从这里面找一些合适的题材出来，做成剧本。如果将来条件允许的话，成立一个专门的影视剧本平台。”

老头点点头，抽了口烟道：“你这想法挺有意思，这是好事啊。现在做文字工作的都穷，如果你能带起来，那就再好不过了。做实事的，总比玩虚的强。”

徐楠笑笑，“想法是有，但到底还是得有人去做。”

老头看了他一眼，正想说话，那边水就烧开了，烧水壶吱吱直叫。徐楠没让他起身，自己拎着回来放在茶几的垫子上。

“你以后想往电影上发展？”

老头清洗着茶具，徐楠就看着那双带着皱纹的手。

“都是语言表达，影像总比文字更吸引人一些。”

老头指了指他，道：“就你这想法，早前就应该去报京影导演系，而不是来中文系。不过这也不是坏事，早前还去电影院看电影呢，简直狗屁不通，连个故事都讲不好。”

这话徐楠倒是深有同感，这个世界的电影他还没看过，但以前看得可不少。只是从陈教授嘴里说出来，老觉得他好像要人家导演回去学学怎么写作文一样。

徐楠摇摇头，道：“大概是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吧。”

“听你说话，就像是一个社会人。还没开始做那行，就为自己开脱了。”老头点评一句。眼见水凉了些，拿出一个茶饼子，掰了块下来，放到小壶里。拿水一泡，香气就四溢开来。老头就着头泡水，又往两个杯子上洗了遍，倒掉，再添热水，给茶杯里倒了半满，再拿着夹子将茶杯放到他面前。

“尝尝。”

徐楠看得有些出神，他都忘了有多久没有喝过长辈泡的茶了，心里叹了一声。拿起茶杯，小抿了一口。其实也没尝出什么味，大约是有点涩，又有点甘，还是说了一句：“好茶。”

老头看着他，也不点破。只是说道：“你来到这里也不用紧张老师是迂腐之辈，咱们研究的那点东西可不能当饭吃，需要钱的时候要是没有，那就让人遭罪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有些东西，能不丢，就不丢。”

“是。”徐楠也不清楚他说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大概就是所谓的风骨吧。

……

下午，燕大西门外的咖啡馆。

徐楠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小会，眼见人还没有来，就托着腮看着窗外的走动的行人。

正胡思乱想，就听到一个女声说道：“请问是徐楠吗？”

徐楠闻言扭头，忙站起身来。“是是，是陈师姐吧？坐坐。”

陈姐姐轻轻点头，坐下。这时徐楠才看清她的长相，挺清秀，穿着一件T恤，外面是一件薄薄的纱衣。感觉还是挺文艺的。

“师姐要喝点什么？”

“嗨，你也别叫师姐了，我今天就是来找工作的。”陈师姐笑笑，把简历递给徐楠。“你拿主意就好了。”

徐楠点头，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柠檬茶。简历看了两眼，跟老师说的一样，就是在出版社做编辑工作。

“师姐，咱们就进入正题吧。我这儿比较简陋，现在就我一个人。主要做的事情就是帮我写写东西，还有审稿，这些应该没有问题吧？”

“老师都有说过，”陈师姐点头，问道：“但就咱两个人，做得完这么多事情么？”

徐楠挠挠头，道：“现在人手还不够，如果师姐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随时招进来。”

陈师姐奇道：“不用看看我的水平如何？”

“老师介绍的人，能差到哪里去。现在就需要人，我觉得师姐挺合适。”徐楠笑道：“试用期一个月两千五，怎么样？”

陈师姐也是懵了，她还没见过这么简单的面试，完全不知道对方到底看上了自己什么地方，然后就搞定了，而且两千五的试用期工资，真的很高了。倒没怀疑什么，毕竟是老师推荐的。愣了会，还是点点头。

徐楠见她点头，又道：“师姐会不会开车？”

“会。”

“那行了，这周六你帮我去传媒大学招聘吧。”

“啊？”

徐楠这不是招编辑，他是招管家。不过也没办法，这周六他还要去岸歌文化录《陆乘风传奇》的主题曲《刀剑如梦》，脱不开身。

跟陈师姐说明情况后，就开车载她到了工作室，先看看环境，顺便直接把车钥匙给了她。

陈教授给他介绍的人有几个，都是他师兄师姐。

中文系阴盛阳衰的现象一直很严重，不只表现在学习成绩，某种程度上就连性格也是如此。男人要是弱鸡起来，根本没女人什么事。

这两天徐楠跟几人见过，他的印象更加直观。

比如说这位李姓师兄，斯斯文文，留着个寸头，一副厚厚的眼镜，连带着后面的眼神都看着有些迷蒙，很符合徐楠心中对于“学究”这两个字的形容。但徐楠就讨厌的就是话说不顺，被人一逼就显得唯唯诺诺的人。这位师兄还是让他自己一个人慢慢浪去吧，在集体工作中，说不定哪天就被强硬点的师姐给逼死了。

这师姐可就有意思多了，急是急了点，还是信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