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灰色的雨（五）

周婕雅确定冽已经没事了之后终于可以把心思放在案子上了。

不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邹景崎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第二天又发生了命案。

周婕雅接了叶琛的电话就急匆匆往现场赶了，因为冽请假了，阎焱暂时代替冽的工作，

“madam，还是一样，死者嘴唇发紫，瞳孔扩张，身上有多处刀伤，还有，在尸体旁边凶手留下了药瓶，里面还有药!”阎焱向周婕雅报告初步的检查情况，

“madam，madam，这，这不是，这不是我那天在邹景崎的病房里看到的病人吗？”欣然有些震惊，

“你说什么?”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你确定吗？”周婕雅抓着欣然的手，

“我，我确定，因，因为他，他有六，六根手指，所以我不会，不会记错的!”欣然那天在医院看到他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他的手，而且又是在邹景崎的办公室里，所以她印象特别深刻。

“喂，俊峰，邹景崎那边怎么样？”周婕雅即刻拨通了俊峰的电话，俊峰和叮宁这几天都在负责跟踪邹景崎的工作，

“madam，我们这边没有什么异常，他这几天的生活都很规律，除了去医院上班，他一直待在家里，连吃饭都是叫外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昨天晚上他也一直在家!”俊峰也很无奈，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那好吧，你们继续跟着，有什么发现马上通知我!”周婕雅挂了电话，脑子飞速地运转着，到底没有想出一点头绪，心里乱成一团，

“难道真的不是他?”叶琛都开始怀疑之前的判断了，

“可是他们都是他的病人怎么解释?”欣然有些气愤，难道他们过去两个星期的辛苦都白费了吗？

“不对，一定是我们漏掉了什么，一定是我们漏掉了什么!”周婕雅小声嘟囔着，突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们之前说过邹景崎结过婚，他的妻儿哪儿去了?”

“我们调查过，他的女儿意外死了，他老婆因此跟他离了婚，之后就去美国再也没回来过了，从那以后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叶琛之前没有特别提过这些，

“有没有他老婆的联系方式?”叶琛不知道周婕雅想干什么，

“我们之前联系过他老婆，他老婆只说了句那个疯子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她，就挂了，当时你也在场的!之后就联系不上他老婆了!”

那时候周婕雅忙着研究鉴证科给她的报告，没有留心注意。

“她真的说了那个疯子?”

周婕雅踢着脚边地石头，她思考的时候总会习惯踢踢身边的什么东西，当然有时候就是人，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madam，你想到什么了吗？”叶琛问，

“我们之前不是分析过凶手有可能是个患有心理疾病的人吗？”

“可是邹景崎看起来很正常啊，医院的同事对他的评价除了孤僻了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那是在正常的情况下，如果他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发作的呢？”

“可是俊峰和叮宁跟了他那么多天也没什么发现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回到警局都没有停止，欣然都从外面收集完死者的资料回来了他们还在争论着……

“好了，不要再争了!”欣然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我有事要说!”两人终于停止，转头看向欣然，

“我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点，你们没有发现死者虽然都患有哮喘，但是他们都喜欢出没在酒吧这种不利于他们健康的场所，他们都是一类人!”周婕雅和叶琛静静地听着，对看一眼，又继续他们刚才的话题……

“喂，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欣然又一次大吼，

“我以为你有什么重大发现，你不觉得你说的有点废话了吗？这个点报告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叶琛无奈地说，

“等一下，你是说，凶手的目标是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哮喘患者!”叶琛以为周婕雅会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

“而且他们都曾经被邹景崎诊治过，也就是说，刺激邹景崎变得不一样的因素就在这里!”周婕雅终于抓到了一直在头脑里徘徊的东西，

“喂，什么情况?”周婕雅接到俊峰地电话，

“madam，有发现，我们在邹景崎居住的公寓的停车场处发现了一条可以直接通向外面的小道，之前那里一直有辆车堵着没能发现。也就是说，他完全有可能通过那条小道避开我们的视线出去!”

俊峰和叮宁终于潜进了停车场，之前管理员百般阻挠为了不引起邹景崎的注意他们俩只是在外面偷偷观察，今天终于趁机溜了进去！

“很好!出口是什么地方?”周婕雅感觉看到了曙光，

“你一定猜不到，出口就是第一起案子的那个垃圾场!”俊峰和叮宁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那条小道爬出去，没想到尽头竟然是那个垃圾场，得来全不费功夫！

“知道了，你们俩继续盯着他!”周婕雅打开了扬声器，叶琛和欣然也听到了全程，

“接下来，我们是不是需要找一个刺激啊？”欣然坏笑着，周婕雅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找谁好呢?

他们几个邹景崎都见过了，其他队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

又陷入了难题……

“我去吧！”冽听了周婕雅的叙述，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合适的人选，

“不行!”周婕雅斩钉截铁地回答，她本来就只是想找他商量一下而已，没想到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她怎么可能同意！

“反正我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回去帮你破个案，不是很好吗？”冽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什么问题，反正他可以保护他自己，而且他不想再在家里躺着了，正好借机出去。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他可是个疯子，发起疯来谁知道他会干什么！而且你都还没有完全恢复，这边的工作又阎焱大哥，你着什么急!不行，我不同意!”

周婕雅是坚决不同意他这么做，可是他冷冽要做的又有谁阻止得了呢？

“不是还有你吗？你不是说过会保护我的吗？”冽竟突然撒起娇来，周婕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说过我会保护你啊，可是，可是…”

“不要可是了，就这么决定了，明天我会带一个姐姐演一场好戏给你看的，你就等着收网吧！”冽突然来了兴致，

“那好吧！不过你要先跟你爸妈说一声啊，他们不同意就坚决不行!”周婕雅本来想借陆芳他们阻止冽，谁知陆芳竟然同意了冽的要求，

“去吧！带着你静姐姐!”

冽本来以为要打场硬仗，陆芳却那么爽快地答应，这让他始料未及！

“这么爽快?你们不怕我有危险?”冽总觉得这不正常，

“有我在你能有什么危险!”冷静勾着他的脖子大声说，冽瞥了她一眼，澈面带微笑，

“对啊，怎么，你老妈我难得痛快一次，不相信啊！”陆芳只是因为这起案子的受害者的特殊性才放行的，说到底，她也是心疼冽才这样的！

“你妈好不容易放你出去你还怀疑啊！”

冷樵也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他也同意陆芳的决定！以冽的身手再加上有冷静照顾，他倒没有很担心。完全不担心也是骗人的，毕竟冽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

“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吗？”冽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你傻呀！爸妈就是想让你们早点破案，就不会再有那么多哮喘患者死于非命了，这两天睡糊涂了!”澈觉得连自己都看得出父母在想什么，冽却依旧一头雾水，得赶紧趁机取笑一下，这种机会可不是常有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冽低下头小声说，

原来父母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不是从不觉得自己善良，但是他很想快点破这个案子，否则他也不会做此决定，还得带着冷静！

“明天小心一点，要是觉得不舒服了要及时跟你静姐姐说，知道了吗？”

“知道了！”冽温柔地笑着，

“明天这小子就拜托你啦！”

“OK!”冷静跟澈highfive，

“你们够了!”冽冷冷地说，

“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澈一语惹得哄堂大笑……

“你个臭小子!知道姐姐为了你的病付出了多少吗？你还敢整体往酒吧里跑，喝酒抽烟，要是哪天出事了怎么办啊！”

冽觉得自己昨天一定是脑子坏掉了才说让她来帮忙的，根本就是一泼妇！

冷静带着冽到邹景崎的办公室“看病”——

“大姐，您，您先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不懂事，您先让他给我看看!先看看!”邹景崎面带微笑，但是他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眼光，冽还是看到了，心里暗喜他掉坑里了！

“大姐，他竟然叫我大姐，我有那么老吗？”冷静在冽耳边一声低吼，冽强忍着笑，

“医生，您不用替他求情了，这个臭小子!还不坐好!”冷静突然把他一甩，

“不是吧！你真让我让他看啊！”冽已经控制不了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女人了，

“吓唬你的，谁让你笑我!”冷静笑笑，她可不敢这么做！

“哎呀!”

冽觉得自己快被她吓出心脏病了！

邹景崎也突然愣住，

“你这臭小子，你早上把我的钱都拿去花天酒地去了，没药了就找我带你看医生，现在哪有钱!”冷静一顿痛哭流涕，

冽觉得自己即将奔溃，

“我喝个酒怎么了!老子不看了!喝酒去!咳咳咳……”冽突然爆发，冷静倒是想笑，

只是邹景崎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了！

冽拔腿就跑，

“我今晚还去CK，咳咳咳，看你能拿我怎么样!”冽故意大声说，CK是附近一家酒吧的名字，

“你敢，你……”冷静都快笑场了，

两人一到楼下，周婕雅就来了电话，

“喂！”“哈哈哈，你也太逗了，还老子!哈哈哈！”周婕雅在对面楼的监控室里都快笑趴下了，这是冽第一次说这样的话，要不是昨天晚上冷静给他写了“剧本”，他才不可能想出老子这样的词语！

“咳咳，好了，不要笑了，他什么反应?”冽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

“还能怎么样？冷冽大师连老子都说出来了，能不上勾吗？脸色都绿了!看来他今天晚上就会行动了!”周婕雅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许多，

“你一会儿小心点，他下来了，不说了!”

“OK!”冽挂了电话，

叶琛看到邹景崎离开办公室了，

“俊峰，叮宁，跟上去!”

周婕雅让早已在医院门口守候的两人跟上，她和叶琛还有欣然赶往CK酒吧……

“madam，他从小道离开家了，手里拿着个黑色公文袋，他离开垃圾场了，他真的往CK酒吧的方向去了!”俊峰开车跟着他，叮宁实时汇报着情况，

不久，周婕雅果然在酒吧外发现了他，

“action!”，

冽从酒吧的一侧走出来，踏着虚步。虽然他滴酒未沾，但是这种程度的装醉他还是可以的！

“臭小子演得不错嘛！”

冷静偷偷跟着他，周婕雅也紧随其后，冽有意往偏僻的地方走，只是这天气实在太糟糕了，从未停过的细雨加上浑浊的空气竟让他真有些难受，突然一个趔趄，

“咳咳咳……”他突然咳嗽起来，

邹景崎好像抓住了机会，猛的拔出了公文袋里的刀，

“你这不配活着的畜生!我要你痛苦地死去，去给我的妞妞赔罪!”

黑夜里，那把刀闪着寒光，冽面对他的突然发狂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免不了有些意外，他的样子还真吓人!

冽冷冷一笑，周婕雅看着他向冽举起了刀，

“嘭!”

一枪打中了他的手腕！

“邹景崎先生，我们现在怀疑你跟一宗连环杀人案有关，现正式拘捕你!”叶琛将冰冷的手铐铐在他手上的时候，他依旧疯狂地吼着，叫着……

冷静跟着冽他们一起去了警局……

“他们都该死!这都是他们自找的，就算我不这么做，他们也不会活长久，我只是送他们一程而已，他们应该感谢我!”邹景崎仍然没有一点悔过之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三条人命!三条人命!”叶琛有些激动，

“那又怎么样？今晚我本来可以再帮助一个人，都是你们，碍手碍脚!”他突然变得很激动，

“你!”叶琛气结，

周婕雅和冽他们在监控室里看着他们的审讯，

“说，你到底是怎么杀害他们的?”叶琛不想再绕弯子了，否则他估计是要被气死的！

但是那人又突然沉默，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像是在欣赏一副画作——叶琛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欣然一脸不悦。

过了片刻，“问他女儿试试!”周婕雅通过对讲机对叶琛说，

欣然拿出他们从他家里搜到的他女儿的画，

“这些东西，你应该认得吧！”

欣然把几张画摆在他面前，

他的嘴角开始抽搐，接着他哭了，珍宝似的看着那些画……

“都是爸爸的错，都是爸爸不好，要是爸爸不让你去帮爸爸拿药，你就不会发生意外，我们就不会天人永隔，都是爸爸不好……”他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心口，

叶琛他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恢复理智为止，按照周婕雅的指示，他哭完了自然就会开口了，他接过欣然递给他的面巾纸，

“谢谢!”

欣然有些惊讶，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平和，

“三年前，我在路上遇到哮喘病发的患者，作为一名专治哮喘的医生，我不能置之不理，我自己也患有哮喘，但是当时我偏偏把药落车里了，于是让我女儿回车上拿我的药，她跑回来的时候……”他的眼泪又夺眶而出，

“她跑回来的时候，一辆运货车没来得及刹车，我的女儿就这么没了！我救了那个人，但是我女儿没了，我老婆也因此跟我离婚了！我救人有什么错？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我!我一直记得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后来我又遇到了我救过的那个人，他明知道自己有病，还不是烟就是酒，他根本不值得我女儿用生命去救，既然他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我就送他一程!”他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狰狞的笑，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他们身上留下那么多刀伤?”叶琛问，

“我要看着他们痛苦地死去，你知道我一刀一刀地从他们身上划过的时候，他们怕得眼睛睁得那么大，不停地向我求饶，然后发病，我拿过他们的药，对着空气喷，就是喷不到他们嘴里，他们慢慢喘，我慢慢划，我要让他们记住这种痛苦地感觉，到阴间的时候，去向我女儿赔罪!这样，我下去见我女儿的时候，就可以有所交待了!呵呵，是吧？你们说，是吧！”他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那你为什么要把第一位死者的药瓶放在第二位死者身旁?”他又笑了，让人寒碜的笑，

“那样的话，他们下去的时候就能找到彼此了，是第二个害了第一个，第三个害了第二个，他们就不会去骚扰我女儿了!”他满意地笑了，似乎觉得这是个完美的计划！

“我还给第二个留了半瓶，因为是他的女儿陪他来看病的……”他继续自言自语着，

叶琛他们要问的都已经问完了，周婕雅让他们带着他离开审讯室，鉴证科那边也已经确认那把刀就是杀害三名死者的刀，而且在他的家里发现了第一名死者的血迹，等着他的将是法律严厉的制裁……

“你没事吧？”

周婕雅拍着冽的背，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咳没停过。冷静刚才就想把他带回家了，可是他坚持要等到审讯结束才回家，。这会儿又开始烧起来了！冷静一摸他的手就知道不对劲儿，刚才她应该阻止他往巷子里走的，他的身体本来就没有完全恢复，这一会儿一受凉又烧起来了！

“咳咳，没事的，可能是刚才风有点大，咳咳……静姐姐，对不对?”冽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但是他不想让周婕雅担心！向冷静使了个眼色，这才想起还没向周婕雅介绍冷静，

“啊，对了，这是静姐姐，冷静!”

周婕雅从刚才就对冽身边的美女很好奇了，一头干练的短发，灵动的大眼睛，脸圆圆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

“你好！我是周婕雅!Nice.to.meet.you!”

冷静早就听澈说过周婕雅了，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果然是位脱俗的美女！身手不错，枪法很准，够狠，是她喜欢的类型！

“Nice.to.meet.you!我是这臭小子的姐姐，冷静!”冷静伸出手，周婕雅友好地回握，

“冽的姐姐?”周婕雅没听冽说过他有姐姐，

“啊，我们没什么血缘关系，就是普通的姐姐，普通的!”

冽忙解释，接着又是一阵低咳……

冷静觉得必须把他带回家治疗了，再拖下去他只会更辛苦，要是又发病就麻烦了！

“额，那个，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阿姨他们都在等着呢！”冷静拉了一下冽的袖子，

“对啊，早点回去休息吧!”周婕雅见他一直咳着心里老不是滋味，

“先送你回家?”冽看着周婕雅的眼睛，语气很温柔，冷静都觉得神奇不已，

“这还是那个雷厉风行又任性的臭小孩儿吗？”简直让她刮目相看！

“所以说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她小声嘀咕着，连周婕雅跟她打招呼她都没听到，

“那你小心一点!到家给我电话!”冽和周婕雅轻轻拥抱，接着像往常一样kiss.goodbye!

“知道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好好听冷院长话哦！静姐姐再见!”

冷静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冽碰了她一下，

“啊，再见！再见!”冷静开始憧憬着她和澈的未来，

“要是可以像他们一样就好了，嘻嘻!”突然额头传来一阵痛感，

“笑够了没？回去了!”冽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惹得她一阵吃痛，

“够了啦！能不能怜香惜玉一点，走就走，能不能好好说!”姐弟俩闹腾着走到警局门口。

外面依旧下着雨，黑沉沉一片，只有路灯闪着微弱的光，灯下的雨，好像变得透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