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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不速之客有玉谷雨

书名:天下治 作者:舒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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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不速之客有玉谷雨

对于有女子来军营里找人这事儿,韩思齐是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不是说这事罕见,而是这种事压根就没发生过!来军营寻人的本来就没有几个,更别提女子了。百姓来军营寻人,能为了什么?无非是家中有了红白喜事来通知从军的家人,或者是听说家中哪个从军的遭遇了不测,想着来军营打听打听消息。一般这种事,都少不了辗转奔波,因为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个人进了军营就和一滴水汇入大海没什么区别,一段时间以后你很难再判断他处于什么位置。百姓想打听到自己要找的人在哪个部队里,要是没有点门路,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就算有门路,其间耗费的时间精力也是相当可观的。而在这漫长的寻人路上,要说不遇到点什么风波根本不现实,乱世出英雄,可乱世出来的盗贼比英雄更多,普通健壮汉子遇上这种乱世匪徒都难以自保,更别提娇滴滴的女子了。更何况军营里也不都是善辈,兵匪那是白叫的吗?连屠城这种惨无人道之事都响应者云集,更别提见色起义之辈了。真要是碰上了既有色心又有色胆的家伙,不用多,一个就够,那就是羊入虎口了。而且军士干起这种事来更加肆无忌惮,毕竟比起那些啸聚山林的盗匪,他们身上还披着一层朝廷的军装。这也就是为何韩思齐从没有想过会有女子来军营寻人的原因。

可面前这两个伪装精湛的人,确实是束甲英雌无疑。不是韩思齐眼力有多刁钻,而是因为小时候宫里的典仪课他不仅听自己的,还总是跑去姐姐韩思思那里蹭课。当然说是蹭课,也就是去找韩思思玩了,不过其间零星也听了些内容,比如女子衣着步态和宫廷礼仪等。当时听来不觉得如何,后来才反应过来身为一国之君、宫廷之主,知道点这些总是没错的,也就略微上了点心,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面前这两位不速之客衣着打扮像是寻常官宦子弟出外时的便服,用料考究,也很合体,只不过这二位的身形有些偏瘦偏矮,当然了,她们的岁数摆在那里,你可以说她们还在发育。不过关键是,她们走路和说话的体态都有些怪异,细看你就会发现,在双肩和鞋底她们都垫了东西,这样的伪装,不是女扮男装还能是什么呢?

看出玄机的不止他一人,小个儿在客栈跑堂也有几年的工夫,江湖上女扮男装的比比皆是,他早就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不然客栈里要是呼啦啦来了一堆客人,他要是分不出男女,在客房分配上出了问题,那岂不是又要挨打又要被掌柜的扣工钱?

而鹰嘴就比较厉害了,他既不是学习过男女步态之间的区别,也不是有什么鉴别男女的经验,而是纯粹的眼力好。

相处了这么久,韩思齐才知道,原来鹰嘴还是老一辈第一百人队中的神话。

据说鹰嘴从军的时候身上只背了一张弓,那个时候大战还没开启,出了新兵营进了后备军的都会返还个人物品,所以他得以背着自己的弓在军营里晃荡。进后备军没多久,鹰嘴和人发生了摩擦,这家伙真是不愿意说话,随手拿起一根木棍搭弓,那木棍擦着对方的耳朵直直插到他身后的树上。别人去拔,愣是没拔下来,后来人拿刀去撬,才知道什么叫入木三分。这事传遍了后备军,第二天民兵营来了个人,看了他的箭法,就把他收走了。这个人,是楚霖印。

楚霖印伯乐的名号摆在那里,他看中的人,都差不了。那个时候部队还在邛都附近,没出来征战,也没有人看出鹰嘴是个多厉害的角色。不过转过了年,部队出征的这小半年来,鹰嘴逢参战必立功,逢射箭必杀人,百发百中,绝无失误,大家才纷纷惊叹这是一只不露獠牙的猛虎。

鹰嘴之所以叫鹰嘴,是因为他的箭快、准、狠,如猎鹰的利喙一般。若论军功,他怕是早就可以升任百夫长了,可是他这个人极少开口,军中甚至还有不少人以为他是哑巴,低调至极,也没有那份统战的才能,只好留在楚霖印身边,充当副官一类的角色。如今楚霖印调走,却把鹰嘴留下,实在是给韩思齐送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鹰的眼睛大家都知道,那是非常敏锐的,甚至能在几千米的高空洞察地面上的风吹草动。射箭的快和狠虽然很重要,但是准才是最必不可少的那个要素。你箭射得哪怕比风还快,力道能够射入巨石,可是如果射偏了,那一切都白费了。鹰嘴之所以能被称为鹰嘴,就是因为他快准狠三要素齐备,而且很擅长观察细节。

隔着几百丈他都能射穿敌人的脑袋,更别提看穿面前两个人的小把戏了。再完美的伪装也一定有纰漏,而不巧的是,鹰嘴正是这些纰漏的天敌。纵然这二位的确在伪装上花了心思,可在目光如炬的鹰嘴看来,问题只在于要不要捅破这层窗户纸而已。

老懂这些人是真没看出来这二位不速之客是女辈,连韩思齐都没有想到会有女子来军营寻人,他们就更不可能脑洞大开地想得那么多。

一般的人来军营说要找谁谁谁,守门的军士绝对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立马让对方走人。可关键是人家要找的是楚霖印,这可是当今军中的实权人物,又是这帮人的老上级,再看看这二位的衣着马匹,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人家出身的人啊!没准还是什么大家族里出来的,只是不知道是敌是友,该怎么对待,所以老懂才派人去请了韩思齐过来定夺。

小个儿神情复杂地看了韩思齐一眼,发现他面带震惊,就又看了鹰嘴一眼,发现他也一副皱眉不解的样子。三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大家都看出来了,只是都有些无从下手的意思。

人家两个姑娘不辞辛劳来到这深山老林找人,总不好就这么让人家无功而返吧?

韩思齐递给小个儿一个眼色,后者马上走上前问道:“你们要找楚千夫长?你们是干什么的?找他所为何事啊?”

不得不说,小个儿的演技是真好,平日里他哪有这么摆官威的时候?可是真到了关键时刻,韩思齐一个眼神,小个儿就能顶上去。还别说,他这官威摆的很足,语气缓慢而漫不经心,很有点意思。要不是他长得太小了,还真像是个久居高位不怒自威的大将军。

却不料,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年纪稍长一些的那位只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就移开目光,平淡说道:“你说了不算,叫能管事的来。”

这要是豁牙子在这,绝对咬着牙就冲上去要揍人家了,但是小个儿多少算是见过点世面,知道在人家的地盘上还能说出这种硬气话的,要么是脑袋被驴踢了,要么就是真有底牌。就对方这派头,肯定不是前者啊!他吞了口口水,很没有骨气地回过头看向韩思齐,眼神无助得像落了水的小猫。

韩思齐脸上笑眯眯,心里……恨不得真一脚把他踹进河里。

这家伙,一招都没走过就投降了!

这个时候再上前就有些尴尬了,但是韩思齐还是得硬着头皮上。没办法啊,整座山就这么一百个民兵,自己是百夫长,自己不上谁上啊?

他左手轻握佩刀长柄,缓步越过老懂和小个儿,站在那两个人的面前:“我不为难二位,二位也别为难我,如果真有什么信物能让我让开这条通往山上的路,那麻烦二位早点拿出来,也省得咱们浪费时间。”

谷雨的目光落在这个目测比刚才那个小个子还要年轻的士兵身上,有些疑惑和怀疑。她当然能够看出来,这个人的军装和佩刀的档次是百夫长级别的,很明显不是对方随便推出来打发自己的小喽啰。可是对方的年轻仍然让她有些不放心,因为对方口中的信物她虽然的确有,却不是每个人都认识的。她担心这个家伙不识货,到时候即便把东西掏出来了,人家也不放行。

似乎是看出了谷雨的犹豫,韩思齐笑着说道:“不瞒你说,楚千夫长是我们的老上级了,我这个位置原来就是他的。在场的这几位,都是他提拔起来的,没有什么信不过的。只要你能证明身份,我马上带你去找楚千夫长!”

谷雨看了身边的牧云荑一眼,这丫头这几天跟着自己奔波可是累坏了,自己有武功底子,吃些苦头不算什么,可她从小就养在深闺,要不是为了自己,又怎么会受这么多的苦累呢?

虽然那个信物一掏出来,自己就暴露了身份,邛都那边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可是这都到了地方,就不要顾忌那些小事了吧?左右都是要进去的,还是尽快掏出信物,让她进营好好休息一下吧。

想到这里,谷雨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的方形玉佩,递给了韩思齐。

韩思齐双手接过那块玉佩,入手温润,玉质纯良,正面雕有万亩良田美景,背面刻了一个“雨”字。

以韩思齐在宫中阅尽珍宝的眼光来看,这块玉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绝对是无价之宝。然而更让韩思齐看重的并不是这块玉佩的价值,而是那上面的万亩良田景——谷养源那里,也有一块同样雕有万亩良田景的黄色玉佩。

谷养源那块玉佩,韩思齐只远远看到过一次,并没有拿在手里,因此无法确认这两块玉佩是不是同种材质的。但仅仅是相同大小相同颜色相同雕饰,就足够让韩思齐做出一个判断——这两位,很有可能是谷家来人。

与此同时,一个新的疑问产生了——如果这两位真的是谷家来人,那么为什么不找谷养源,而是去找楚霖印呢?据韩思齐所知,谷养源这位后备军的千夫长和楚霖印的关系可并不好。

想到这里,韩思齐抬头看向谷雨,问道:“两位如何称呼?”

谷雨微皱眉头,难道这小子真认识这块玉佩?这是他们谷家嫡系人手一块象征身份的信物,正面雕有万亩良田,象征“谷”姓,背面则刻有持有者的名字。能认识这块玉佩的人非富即贵,再怎么说也是够资格和谷家打交道的权宦人物。谷雨不禁暗暗思忖,难道这小子还是哪个家族的嫡系不成?可是自己怎么不认识?

她哪里知道,韩思齐是真的不知道这玉佩背后的渊源,只不过是偶然见过一次谷养源的玉佩罢了。如果谷雨知道韩思齐仅仅是远远见过一次谷养源的玉佩就把她的身份推断出来了,一定会更加吃惊的。

可是此时此刻,她只是单纯地以为韩思齐看破不说破,问自己如何称呼是在让自己编个身份。她还偷着笑呢,心想这小子真能演,你都认出我的玉佩了,还能不知道我叫谷雨?都这个份儿上了还跟我俩演,有这个必要吗?

见这二人久久不回答,韩思齐还以为是他们想隐藏身份,只好解释道:“我去通知楚千夫长总要报个名头吧?不然到时候他问我谁来找他,我怎么说?两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士吗?”

谷雨笑笑:“你拿着这块玉佩去找他,他就知道了。”

她根本不担心对方拿着自己的玉佩跑路。以谷家的势力,要是连一个军队里的小毛贼都抓不到,那就太丢人了。

她倒是不担心了,韩思齐可就很蛋疼了。这天都黑了,自己上哪找楚霖印去啊?谁知道他猫在哪座山里扫荡呢?找不到也就算了,这么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放在自己手里,这是帮自己忙呢还是给自己找活干呢?大晚上乌漆麻黑的,自己到底是在找人还是护镖啊?

于是韩思齐迂回道:“这样啊,天色已晚,二位想必也饿了。我们呢晚饭也刚做好,二位要是不嫌弃的话,咱们就一起上山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您看行不?”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玉佩又塞回谷雨手里,这烫手山芋当然是早扔早好。

谷雨也没有再和他计较,收回玉佩点了点头。

不同意不行啊!从邛都出来到安贡的路上,两个人遭遇了好几股土匪,要不是谷雨身手了得,她们根本就活不到现在,可是即便如此她们也绕了不少远路。好不容易到达安贡,两个人却发现军队已经离开了,她们打听消息出了错,追着牧忠的部队跑了好几天才发现不对,又返回来循着行军留下的痕迹一路前行,这才追到了蛇山。

这两个人可是好几天没吃过热乎饭没睡过安稳觉了,眼下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因此韩思齐一提议吃饭,谷雨立马就响应了。什么楚霖印,什么婚约,都被扔到脑后了。

爱情能当饭吃吗?呵呵,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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