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摆渡老人

第五十六章：摆渡老人

此际，阒(qù)寂无声，忽然安静了下来。

江润聆听到一串嗒嗒声，他嘴角微翘，想必是那人从船上惊起，来回踱着步子。

“哗。”折扇写意铺开，赞叹声接二连三。

“好美，太美了。”那人沉浸在诗中，失魂落魄，咬着牙关：“真真让人着迷呀。”

那人走的急俏，连连煽动折扇，江润又听闻妙语连珠，显然这位也是腹有诗书之人。

只听此人轻启牙唇：“夜行无月，本难见物，而渔火醒目，寒气可感；夜半乃阗(qù)寂之时，却闻乌啼钟鸣。如此明灭对照，无声与有声的汇聚，使景皆为情中之景，声皆为意中之音，意境疏密错落，浑融幽远。”

“在下流浪在外，这一缕淡淡的客愁，被这位兄台捕捉，点染得朦胧隽永，于清江城的夜空中摇曳飘忽，为这里的枫竹江水，一寺一城平添了千古风情，此诗若是传颂，必然吸引着古往今来的寻梦者。”

江润听的有滋有味，这位分析的着实精彩，唯一有些小抵触的就是这声音古怪，似男似女，又或者介于二者中间。

“兄台高才，在下敬佩之，奈何今夜便要离去，不能在明媚的日子里相见了。”那人有些遗憾的说道。

江润闻言，觉得这位有些可爱，遂说道：“不必强求，有缘对诗，不论高下，离开自有离开的道理，或许明媚的阳光会打破一些幻想，黑夜是一层面纱，隔断我们，却留下美好的念想，足以。”

那人听罢，折扇摆动，频频出风，江润隔船都能听见风声。

这人还有些执念，继续说道：“在下好奇的紧，实在想不出兄台是云和城哪位才俊。”

脱口成章，字字珠玑，绝不是泛泛之辈！

江润笑着摇了摇头，“谬(miu)赞了，我不过是进城求学的寒门子弟，默默无闻，不值得挂怀。”

那人听罢，浅浅的叹了一口气，还是说道：“才情不问出处，此番不见庐山真面目，实乃遗憾。”

接着那人又试探着问道：“兄台，不如我们掌起渔火，相顾一眼如何？”

愈是如此，江公子愈是推辞，这货男女不分，他生怕看到不可名状的面目。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阁下，若是有缘，日后山水之间自会相逢，今夜，还是早些安眠的好。”

那人安静了一会儿，念诵着江润的话，接着传出轻快的笑声：“有趣，真有趣。”

折扇哗的收起，“兄台，你不仅才情艳艳，登高能赋，而是还是为数不多的直接拒绝我的人。”

江润看不到这人的表情，但像是感觉到了一副笑脸。

“兄台，我的好奇心很重，相信我们会有缘再见。”那人隔空抖了抖扇子。

“清江诸地，迷雾四起，兄台好生读书，少走夜路，小心保重。”

江润感觉不对劲，这已经不是别人第一次提醒了，他摸不透对面那人的意思，故此拱了拱手：“多谢提醒，阁下也多保重。”

“就此别过，告辞！”

江润又拱手相送，接着听到咚咚的远去的脚步声，这时，一撮渔火诡异的亮了起来，生在船头上，那里有一个灯盏，用来点亮前方道路，但相对于整片黑夜，这屡渔火，微不足道矣。

突然，一张苍老的脸，上下摇晃，出现在灯盏处，江润看到他在调试灯盏的位置，将它挂在正中央的铁钩上。

那苍老的面孔，皱纹堆积，眼眶深陷，面带诡异的笑意，他转头看向了江润的方向，笑容更甚，江公子眉头微皱，只是看着这张脸，确定这不是刚才那个吟诗之人。

老人不说话，但突然怪笑。

“嘿，嘿，嘿。”他这一笑，身体都在颤抖，手上更是抖得厉害，那灯盏中的渔火跟着明灭交错。

“夜过子中，摆渡人可不该停留哦，冲撞别人的路，耽误了时刻，就大大罪过……”

老人说着江润听不懂的话，很怪异，但好像不是对他说的，接着，江润又听到之前那道声音。

“你们可真欺客，我遥遥渡河而来，一路颠簸，行路许久，歇歇脚，又能耽误你多久？”话虽抱怨，但语气依旧平缓。

“差矣，差矣吆，嘿，嘿，嘿。”老者抖了抖手，又挂上了第二盏灯，江润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火焰是绿色的，气息冰冷，缠绕升腾。

“这是一条孤独的河流，漂泊翻覆何等的枯寂？”

“烟波流转，可有人寻我？”

“繁华三千，可有人候我？”

“踽踽(jǔ)独行，尘埃落定，不得归航。”

“我……”

老者一句接一句，古朴深奥，苍老的表情复杂，声音沧桑，暮气沉沉，江润认真的听，耐心的揣测这老者的深意。突然，之前那人打断了老人的话。

“行了，行了，每次都是这几句，说了那么多年，也不知道换一点新鲜的东西。我多给船费便是，听得我都腻了。”那人又铺开扇面，摇动了起来。

那老人变脸很快，一听到这句话立马满脸堆笑，不复刚才的神神秘秘，“嘿嘿嘿，客人果然爽利，这一路必然顺顺利利，老朽这就开船喽。”

“如你所言吧……”

老者很快挂上了第三盏青色的灯，口中念叨着：“三才灯，打开忧郁之门，这条枯萎凋零的路，没有浮花落叶，忘川的黑色河水，也淌不到尽头，嘿嘿嘿。”

那老者回头看了江润一眼，还带着那古怪的笑容，江润感觉到一瞬间的禁止，下一瞬间，他转醒，可是物是人非，庄周梦蝶，什么都不见了。

那三盏灯，不见了，船也不见了，那个摆渡老者也不见了。

江润如同被噩梦惊醒，霎时间汗流浃背，突然感觉这个世界很危险。

晚上看看月色，兴致起了对个诗，都能碰到这种诡谲的人物。那个老者看上去普通，垂垂老矣，满身的腐朽，连声音都带着枯寂。但，他好像很危险！

老者回眸一笑，给江润留下了难以忘却的深刻印象。

江润暗自警醒，这不是简单的世界，很多未知，要小心。

老者是个摆渡人，那不知男女的船客，又是什么人物？江润甚至有些后悔，或许刚才该见上一面，一睹真容。

他摆了摆头，甩出这些思绪。

双儿这才醒了过来，她睡得也不是很安稳，感觉到江润波动的气息，轻轻揉了揉眼睛，问道：“公子，怎么了？”

“双儿，掌灯，取出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