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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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远征军20支小队再度踏上远征之途，而下一个200里则是第21区，凌渊城。

一路上三人小队秉持着能躲就躲，躲不过就开打的策略，凭借列蒂维拉身负的怪力以及西尔维亚手中的利剑，再加上路德维希躲在阴暗处放冷枪从旁支援，他们还算轻松的解决了路途中撞见的几只恶魔，只不过那些长相一个比一个奇诡的怪物时而喷火时而落雷，有的还会吐寒气，把三人搞得灰头土脸。

昏黄启辰星高悬于天，晚风穿行于林间沙沙作响，枯叶地上树影斑驳。

“砰”的一声巨响，撕裂林间静谧，一枚弹丸划过树冠绞碎几片新叶，准确命中一只在树林上空飞来飞去的巨无霸山鸡，早已伤痕累累的它再无力挣扎，重重摔落在地不再动弹。

“看来境外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嘛。”路德维希懒洋洋收起枪从一株桦树后走了出来，有这两大高手在前面顶着，他只需要躲在后面放冷枪就够了，一点都不危险，练久了他现在是越来越顺手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是来打猎的吧？” 列蒂维拉无语道。

“我觉得凭借现在的科技水平，要对付这种没头脑的怪物很容易嘛。”

“几十年前第一批来到这里的人可不会这么想。”列蒂维拉摇头道，“远征军早已将威胁性较高的恶魔清剿干净了，处于苏醒和狂暴状态的刺头更是第一批被剿灭的，留下来的都是处于沉睡状态，危险性不高的恶魔。反正你是没见过那些怪物扎堆凑的可怕景象……”

她蓦然停下不再多言，眉头微蹙，就在刚才，那莫名的心悸又一次出现了。

其实从踏入境外的那一刻开始，她就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如受到感召一般正向这边高速逼近，随着时间推移，那股气息也越来越清晰，令她遍体生寒，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如果真撞见它，必然会发生一些很麻烦的事。

列蒂维拉环视一圈周围，这是一片不大的桦树林，具有不错的隐蔽性，是个很合适的休整地。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过一宿，记住，在境外决不能因为贪图时间而勉强赶路，如果在天黑之前没有找到安全地方，那到了晚上可就麻烦了，在这片鬼地方，夜晚比白天危险十倍！”

西尔维亚正默默聆听，忽然扭过头，一脸凝重望向西北方天际。

列蒂维拉眸光微动，也似乎发现什么，闭目倾听片刻脸色霍然大变，朝两人低声喝道：“都给我趴下！”

路德维希这会儿还在发愣，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就被列蒂维拉麻利的塞进一旁草丛中。

路德维希呆愣愣趴在草地里茫然道：“这是怎么啦？”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大约一分钟后，西北方向隐隐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声响，似乎是某种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声，很快声音愈发清晰起来，变得极为刺耳，到最后简直如有根尖锥正往耳膜刺入，听的三人眉头大皱，极其不适。

鸣叫声过后随之而来的是狂躁至极的风暴，当其席卷而过时，无数枯枝败叶满天飞舞，他们甚至看见有个数人合抱的巨木也随风飘荡，就像吹起一张叶片一般轻松，看到这里，三人彻底无话可说，只剩下木然。

透过遮天蔽日般的枝叶，他们终于看见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万仞苍穹之上，一丝翠意如陨星般划过，那是一只通体深青色，羽翼之上流淌着暗金光彩的巨大怪鸟，其体型之骇人，光翼展就达50米之宽，其身后拖着的长长尾羽更是超过百米，如此庞大的体型，对西尔维亚和路德维希来说，只有当初险些令他们那支小队全灭的黑龙才能与之相比。

青金色怪鸟在上空盘旋翱翔，久久不曾离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过了好一阵子，终究还是长鸣一声继续向东南方飞去。

“那，那是什么？个头也太大了吧。”路德维希呆呆望着那巨大身影逐渐远去，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真的非常可笑，就凭如此可怕的体型就算被火炮击中也死不了吧。

“谁知道呢，远征军在这片神奇的土地探索如此之久，可眼前依旧有太多的未知，每年都会有无数从未出现过的恶魔诞生，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真没想到，一夜之间，这种级别的怪物都已经出现了。”列蒂维拉摇头轻叹。

她突然神神秘秘道：“不过你们知道吗，有一种恶魔，它最喜欢躲草地中，任凭你瞪大眼睛也察觉不到，而它却在暗中窥视着你，你们猜猜看它叫什么？”

“叫什么？”西尔维亚秀眉微蹙。

列蒂维拉神色诡异道：“它就是……伏地魔。”

“有这种恶魔吗？我怎么觉得有种莫名的喜感？”西尔维亚挑挑眉。

“这种恶魔指的就是我们啦，知道吗，想要在境外存活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个字，躲！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吗？”

“……”

长久的沉默。

“你的理由是什么？”西尔维亚冷不丁问道。

“如果你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那我也可以告诉你哦。”列蒂维拉似乎很清楚她在问什么，歪歪脑袋，“这买卖不错吧。”

暗紫色瞳孔中眸光闪烁，许久，西尔维亚缓缓道：“我选择加入燃烬是为了寻找终结这一切的方法。好了，该你了。”

“终结一切的方法？”列蒂维拉翻翻白眼，“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不说人话呢？好吧，那该轮到我了，原因很简单，我高兴。”

“这是什么理由？”

“这理由已经足够了，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高兴吗？一千个人有一千种所愿所想，有的追名有的逐利，可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快乐。如果更具体一点的话，那就是造反这种事很有意思，看着你们这些棋子一个个在棋盘上拼命厮杀，这真是一种久违的兴奋。”

西尔维亚默默凝视着那双冰蓝双瞳，许久摇头道：“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

“可我就是这样的人。”列蒂维拉断然道，“率领燃烬反抗帝国统治？摆脱启辰教在精神领域的束缚？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是什么拯救世人的勇者，我可是彼岸花公爵！有谁束缚得了我？要记住，帝国法典上那些条条框框是用来禁锢那些无权无势的贱民的！和我有什么关系？说到底，我只是把这一切当一场游戏罢了，就像看话剧演员在台上蹦踏，或是观赏马戏团的猴子在栏杆上窜来窜去，如果将来真的能够摧毁鸢尾花王朝的统治，说不定我还会开瓶葡萄酒庆祝一番，但也仅此而已！”

她像炒豆子般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令自己更加坚定。

坚定自己的心是真实的。

“你不是。”西尔维亚再次重复。

列蒂维拉撇撇嘴不再争辩。

两个不着边际的家伙说的不着边际的话，自然不是着边际的乖孩子听得懂的，就比如说路德维希此时就是一脸茫然。

时间静静流逝，直至确定那只怪鸟不会再折返回来，三人这才从灌木丛中站起身。

被这只怪鸟一耽搁，此刻竟已是黄昏时分，也到饭点了，在三人一致表决下，他们坚决表示这顿打死也不吃干粮了。于是在列蒂维拉的指挥下，三人各司其职。路德维希负责打猎，而打回来的猎物在西尔维亚精湛的剑术下，很快便如庖丁解牛般料理完毕。

这剑术用在切肉上，似乎……也许……大概……没问题吧。

接下来只剩最后一步了，可两人望着食材顿时犯难了。

“嘿，你会做饭吗？”路德维希向立在一旁的少女求助道。

“我不会。”西尔维亚冷冷道。

“好吧，我也不会。”路德维希很是无奈。

正在这时出现一个意料之外……当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人替他们解了围，毕竟在这荒郊野外也就他们三个了，这人自然就是列蒂维拉。

看着她从林子里抱来大捆树枝，熟练的搭起炉灶点起篝火烤着肉串，两人脑海里齐齐闪过一个念头。

真不愧是多面小能手啊！

“我说你不是公爵大人吗？还是北域的统治者呢，反正就是很牛逼很牛逼的人物，怎么也会干这种事啊？”路德维希站在一旁看着她卖力捣鼓，一脸好奇的问。

列蒂维拉翻翻白眼头也不回道：“要是我也像你们这样一个个娇生惯养的，早就饿死在这里了。你以为那些教你们如何在野外求生的书都是谁写的？那都是我用无数实践得出的经验。这里的生态环境还算好，还能打到猎物，再往前要是到了一些寸草不生的地方……”说到这里，列蒂维拉停下手中忙活的事情，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放心好了，不会饿死你们的，只不过就要委屈你们俩吃一些令人作呕的玩意儿了，不知道你们的胃口受不受得了。”

路德维希和西尔维亚对视一眼，忽然只觉寒意上涌，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他们已经意识到，接下来的路程可不会那么舒服了。

夜幕将至，三人在大快朵颐后惬意的开始休息，昏黄启辰星亦缓缓熄灭。

在天际最后一丝光消失前，列蒂维拉迅速将篝火上残存的火星全部踩灭，这样做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恶魔可不是野兽，火是吓不到它们的，只会把各种怪物通通招来，谁要是敢在夜里点着火就是在告诉它们这儿开饭了！

夜幕深沉，四周不时传来阵阵不知名生物的鸣叫声。因为不能点火什么也看不清，所以她们俩都有些无所事事，当然其中不包括路德维希这家伙。

看着路德维希兴奋的东张西望，对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好奇的很，列蒂维拉唯有摇头苦笑，看来他真把这此远征当郊游踏青了。

借着星光，她将视线转向另一边，西尔维亚抱膝倚在一株大树下，眼帘低垂一言不发，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列蒂维拉收回目光，默默眺望着眼前这片黑暗，眸中隐现一丝凝重。

明天早晨他们就会到达汇合点，21区凌渊城。再往北就是千百年来，在任何一张地图上都是一片空白的黑幕区，人类从未踏足过的领域，一旦离开那座最后的堡垒，他们将再无后援。

树干后，草丛边，溪流下，石缝里，暗藏着无数杀意，每一只恶魔都会想方设法将闯入这片世界的人类撕成碎片。

放眼望去，皆是敌人。

而远征军要做的，就是在最后一滴血流尽，最后一个人倒下前，撕开这重重迷雾，去看看雾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以及……恶魔的存在的理由。

“我不记得人类有招惹过恶魔吧，反而这千百年来是恶魔把人类撵的到处乱窜。”列蒂维拉嘀咕道。

“我从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恨。”黑暗中她轻轻低笑，眸光森然。

当然，眼下还有一件更麻烦的事，她已经能察觉到那压抑的来源越来越近，令人喘不过气，隐藏在雾后的阴影也勾勒的愈发清晰。

西尔维亚若有所感，抬起头瞥了她一眼，也望向那片被黑暗遮蔽的世界，然而看到的终究只是黑暗。

三人就这么各干各的事，各想各的心事。

已至深夜，他们来到距离不远的一座小山坡前，山坡下有一个列蒂维拉用蛮力挖出来的山洞。

列蒂维拉淡淡道：“一人放哨两小时，我先来，路德维希第二，就这么定了，睡觉吧。”

冬季的夜格外寒冷，不过对于她倒也不算什么，列蒂维拉靠着冰冷石壁怔怔出神，用枝蔓遮掩着的山洞口外，不时有几个漆黑影子一闪而逝，那是夜行动物正在觅食，远处传来几声啼叫，此起彼伏，在夜色中远远荡开。

其实在这片领域，季节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哪怕境内正刮着鹅毛大雪，境外烈日高照也毫不稀奇，如若分属两片不同区域，就算仅仅相隔一步之远，也有可能左脚踩在皑皑冰原的雪地上，右脚深陷无尽荒漠的沙尘中。

这片神奇的土地就是如此诡异而疯狂。

任何人所做的任何事不管有多么的离奇和难以理解，都有支持他们的理由，我也确实找到了我的理由。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合理。

但……理由的理由呢？

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一个人，一个用别人的生命取乐的疯子呢？

列蒂维拉依着石壁，呆呆想着西尔维亚的那个问题。

这一晚无惊无险过去了。

但也仅仅只是今晚。

……

第二夜，总人数：98

存活人数：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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