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半妖

“你可以说我是人族，亦可以说我是妖族。”龙紫玥用眼神在花妖周围巡视半响，结果并未发现有甚可供挑选的货物，遂问道：“你所售之物为何？”

“非人非妖，却又介于人、妖二族之间……”花妖歪了歪头，好奇道：“莫非你是人妖？”

“噗。”下一刻周阒然便将自己给噎着了，情不自禁暴露了些许笑意，后又被生生憋了回去。

“嗯。”龙紫玥轻颔首，遂不悦地皱起眉，朝周阒然道：“你笑甚么？”

周阒然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什么！”

“糊弄谁呢？”龙紫玥却不饶他了。

“真没有。”周阒然委屈巴巴地说道。

龙紫玥便嫌弃的撇了撇嘴，不理他了，又朝花妖道：“方才问你话呢，怕不是聋？”

“亏我还以为你聪明呢。”花妖也嫌弃道：“我既是花妖，那卖的自然便是花蜜了，难道还有别的不成？”

“哪个说的花妖只能卖花蜜？”龙紫玥是个容不得说的，那咄咄逼人的气势立即就上来了：“花瓣花叶花径花梗花雄蕊，甚么你没有？”

“这些都是我身子里的一部分，如何能卖呢？”花妖正色道。

“花蜜便不属于你身子里的一部分了么？”

花妖这才算是明白了：“你这人妖，是来找茬儿的罢？”

“不。”龙紫玥义正辞严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

“那你还买不买？”

“来三两罢。”龙紫玥默默往后，给周阒然腾出个付钱的位置：“今夜回去兑水喝。”

周阒然见状，识相地上前去掏腰包付了钱：“依他所言罢。”

花妖这才嫣然展开笑颜道：“请您稍等。”

便见她掏出来个牛皮袋子，用双手将袋口敞开，低下头，使其正对脸面，酝酿许久之后终于：“哇。”地一声，从口中吐出不少粘稠的暗黄色液体来，直落袋中，丝毫不漏。

“……。”龙紫玥惊呆了，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

花妖用长条的发草将牛皮袋系禁了，笑容可掬地给龙紫玥递过去：“挪，你的三两蜜。”

龙紫玥依旧面无表情，没有任何表示，甚至有些想说滚你大爷的。

周阒然见他虽不言语，但脸色已白了不止一个度，便已晓得他是洁癖症犯，一时半会儿受不了这卖花蜜的方式。

转眼又看见人小姑娘大眼睛眨呀眨地，饱含期待的等着龙紫玥接蜜呢，便不好拂了她的意，手疾眼快地伸手接过来：“嗳，谢谢你了，小姑娘。”

“别介。”花妖连忙摆手，拒绝道：“这哪儿有客人道谢的理儿呀？”

“那我们先走了。”周阒然说罢，不等她回答，便一手拿蜜，一手牵着龙紫玥离开了。

匆忙间被扔下地的九狐狸默默蹦哒快了几步，踏空一跃而上龙紫玥肩头。

直到隔得远了，龙紫玥才挣开周阒然的手，寒声道：“这便是你们日熹的风俗么？”

不等周阒然回答，又道：“当真让人难以接受。”

“呃……”周阒然讪讪道：“习惯便好，习惯便好。”

龙紫玥都懒得跟他争辩了：“我有些倦了，咱们寻个地儿歇歇罢。”

“至不至于啊。”周阒然看着他很是苍白疲惫的脸色，有些懵：“人小姑娘吐个蜜能让你恶心成这样儿？”

乖巧而端庄地坐在龙紫玥肩头的九狐狸道：“怕不是日熹的风过于湿寒，吹得难受了罢？”

龙紫玥瞪它一眼：“没有，我好得紧。”

“还是寻个地儿休整休整再说罢。”九狐狸见状，便知真相与自己所想是八九不离十，无甚差别了。

“哎呀，我竟将这茬儿给忘了。”周阒然一拍大腿：“这金贵的世子爷可难伺候着呢。”

“自然要比你这王八龟讲究些。”龙紫玥毫不留情面地给他怼回去了。

“行了，你也莫要顾着挖苦人家了。”九狐狸对这两比自己要年轻个几千万年的小屁孩儿之间欢喜冤家般的相处模式感到无奈：“你是这儿的国主，总晓得何处有供洗漱吃住用的酒楼罢？”

“知道知道。”周阒然便有些洋洋得意道：“除却政事，其余的甚么我都知道，特别是关于风花雪月的！”

“堂堂国主，说这话还有脸了。”龙紫玥为此嗤之以鼻。

“是啊，可有脸了。”周阒然也摆出了嫌弃脸：“你性子这般冷，定然未去过烟花巷柳寻欢作乐罢？”

龙紫玥嘴角往上翘了个讥诮的弧度：“呵呵。”

“……。”周阒然见状，有些惊疑不定道：“要么……待会儿我带你去体验体验？”

九狐狸闻罢顿了顿，方道：“罢了，他受不得脂粉味儿。”

不想龙紫玥却答得很是爽快：“那便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周阒然笑得贼兮兮：“男人的天堂嘛，死在那儿都不嫌腻的。”又深思熟虑道：“只是十三一个姑娘家……”

这会儿他才发觉不对：“等等，十三呢！？？”

“丢了。”龙紫玥轻叹口气，遂朝九狐狸语重心长道：“你看我多好，从未弄丢过你。”

“是我省心。”九狐狸翻了个白眼：“不然早不晓得丢多少次了。”

又朝周阒然问道：“现在如何？折回去寻她么？”

“算了算了。”周阒然很是遗憾地摇了摇头：“若真丢了，便是我们之间没有缘分。要知道缘分这玩意儿说走就走，求不得的。”他边感慨着，边迈起步子往前：“还是先去煨壶小酒，听首小曲儿冷静冷静罢。”

九狐狸便扭过头，朝龙紫玥感动道：“你真好。”

“可不是。”龙紫玥轻描淡写地应了声，便三两步追上周阒然的步伐，与他肩并着肩走了。

偶然遇见路边有卖斗篷的，龙紫玥便停下来，用极挑剔嫌弃的眼光打量许久，终是选了顶素白纱，上绣展翅白鹤的。

“做甚么非要将脸掩起来呢？”这顶斗篷看着素雅，却也着实算不得便宜，有些肉痛的付了钱后周阒然不解道：“还怕别人将你误人成女子不成？”

“你想多了。”龙紫玥三两下将斗篷戴上：“我不过是拿来遮风用，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