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千古长明

“六千年前，还没有青云这个国家。”

刘云点点头，目前青州大陆上的国家，刘云还没听过有传承了六千年的。就连历史悠久的南国，具体的记载也才四千年，而且数次改朝换代，和最初的模样应该是天差地别了。

就算有什么古老的传承，也应该在西边以皎海国为首的几个大国之中。

“当时这里还叫青云城，只是很小的一座城，由一座城墙围起来，也就皇宫里那一部分，我这个位置，在当时已经到城外去了。”似乎是记忆太过久远，古树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回想，语调极缓。

“……我想起来了，当时我的名字叫明朗！我有一个老主人，我记忆之初就是他向我传授各种知识和本领，将我从蒙昧之中养大。

“为什么叫明朗呢？让我想想……对了，我的来历好像并不是很大，只是这片大地上一棵普通的草木……或许也有点不凡之处吧，总之是不足以产生灵智的。

“老主人不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从外面带来了一颗叫明朗心的东西，有了这东西，很多凡俗的植物，也能长成草木精怪。在那之后，他唤醒我的灵智，用各种灵物帮助我滋养壮大。”

老树又停了停，“大概有几百年的时间吧！老主人都在向我传道，有文字言语、秩序规则、是非对错、正义邪恶……他还要我善良，这些我记得很清楚。还有很多技艺，很多很多，就算把所有的皇宫中所有的书册加起来，都没有我脑子里一半的东西多。

“现在我有些衰老了，想这些东西要花很长的时间，所以我把它们都记在了这些果实里，这样我能保证它们一直传下去，你要不要摘一个看看？”

“算了吧，如果这些东西对前辈很重要，我就不取了。”

“没事的，都不是很重要，而且……我还能再结出来。”这时古树上某处枝叶摇动，一个青色的“豆荚”向刘云飘来，有成人巴掌大小，“看看吧，这些都是死去的果实，里面的东西是我一点一点刻上去的，为了刻下它们，我足足花了一千年的时间呢。

“就当我送给你了，看看记的是什么。”

刘云轻轻掰开，里面居然像书页一般，一片片地散开，手感十分特殊，像是由某种纤薄的絮状材质合成。“卤水点豆腐详解？”

“哦……”老树想了想，“这种东西里面还是很多的，不过好像现在的工艺换了，兴许我下次记下的时候要改一改了。”

似乎是觉得这个见面礼太不入流了，老树又抖动枝叶，又一条黄瓜模样的东西飞了过来，落入刘云手中，还未等刘云动手，就如书卷一般自动打开了。“再看看这是什么？”

“养蚕牵丝之法。”

“……”整片空间沉寂了下来，就连“沙沙”的树叶也停止了晃动。

“让我想一想！”古树的枝叶又轻轻晃动起来，像是在努力思考什么，要为刘云找出一部高深宝贵的法门。

“不用了，前辈。我身上还有很多东西没钻研透彻，也不想好高骛远地修习其他法门了。”

“好高骛远”几个字仿佛是给了老树很大的刺激一般，树叶疯狂舞动，极力地想要找出东西来证明自己。

“前辈停一停，如果是六千年前，这些技艺确实是圣法无疑，随便一门，便足以让先祖们改变世界了！”

古树晃动的枝叶静了下来，沉默许久，长叹一声：“不过现在很多都被淘汰了，人们有了更复杂、更精良的工艺。”

“技艺是随着时代进步的，新的工艺要求太高，如果现有的秩序毁灭，所有的东西都打破重来，或者再次去到一个蛮荒蒙昧之地，也只有这些最基础的技艺能被人们掌握，能带给人新生。

“但如果时代能一直繁盛下去，不也很好吗？”

“嗯，我想起来了，我记下它们的目的就是要让这些东西传下去。当然，我脑子里可不止这些东西，还有很多到现在都没传到这片土地上的东西，惊世骇俗！”

“嗯。”

“我刚才讲到哪儿了？”

“前辈的主人向你传道。”

“哦，那我接着说。除了我，他也向其他人传道，那时人们说话还不像现在这样，因为老主人，人们才有如今一切的标准，青云城的名字也是他给取的。”

刘云心下诧异：不止是青云，包括南国、流风……目前他所知的大多数地方都是这套语言体系，就连玄州也是，若真是古树说的这般，那他的老主人身上似乎有着很重的使命。

“过了有几百年，这片土地变得繁荣，老主人也在那时候，走了。”古树又是一阵沉默，不知是记忆卡住了还是在怀念追思。

“老主人没有交给我离开的法门，他交代我，要我守住那片城池，就算是崩毁了，也要将这些东西传下去，给人类留下火种。

“在那之后一千年，人们的发展到了一个很鼎盛的时期，比现在的青云还要强盛。只是没有被记录下来。”

“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后来就爆发了动乱、战争还有灾疫，我守住了最初的青云城，却没能救活一个人！”

“在那以后，我便独自一人，哦，不，是独自一树，守着这片土地。一个人看黄昏，看长夜，看破晓……守着废墟、灰烬、枯叶，等待着能有什么从其中新生。”古树沉入回忆，也不愿去改口。

古树的声音把刘云也带入了一种破败荒凉的场景之中，他仿佛看到眼前一座孤城在雨中沉寂，又陷入漫长的黑夜之中。

“那一等，便是一千年……千年以后，有人踏入了这方土地，尽管这里只有一片废墟，但他们还是留了下来。”

千年，古树生来六分之一的岁月，几个王朝的更替，人间数十代血脉的传递。

“我不敢说话，嘿嘿，我怕把他们吓走了。对了，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守夜人。”

“守夜人，长明，我最喜欢的名字。当时我还有一件斗篷，我把自己藏在斗篷下面，就像你现在这样。”

“藏得下？”

“用灵气让它鼓起来就行，然后和人们说话谈论，因为夜里不容易被看破，所以叫守夜人。然后我用这个身份向人们传火传道，他们给我起了一个名字，就叫长明。”

“那我就叫你长明前辈吧。”

“嗯，”老树抖了抖树叶，“对于传道传法这种事，我没什么经验，一直处在一个摸索的阶段，花了很长的时间，这里终于又成了一座城的模样。至于有多久，大概又有一千年的时光吧！”

“开始他们太弱小，我怕自己吓走他们，所以不敢展露本身；后来他们一点点成长起来，我又怕他们对我的本身有想法，依旧不敢现身。”

“在那之后，这里慢慢形成了政体，有了‘大人’，‘王上’，有人成了这片土地的统治者，我便隐下身来，想了些办法，从他们手中求得了现在这片安稳之地。

“他们开拓更多的土地，又将技艺传出去，后面就有了三城、有了都梁、有了南阳……青云的领地一步步扩张，这期间王朝数次更替，这里的主人换了多次姓名。

“一直到七百年前，有人发现了我的存在，我和他达成协议，帮他成立帝国，他守护这边土地和我的安稳。此后，青家崛起，一统数万里区域，封王称帝，将帝国立名为青云。

“青家的后人也知道我的存在，只遵从祖训，当我是一棵圣树，对我有灵智的情况并不清楚，或许有人知道吧，只是到现在为止，还没人来找我交流过。”

“前几年有人从皎海那边过来，看破了我的存在，想要对我进行调查研究，我还有些担心他们对我不利，结果青烨那小子不错，把我保了下来。”古树说道这里，语气中出现一丝欣慰，看来对青烨的确是有些感激。

“前辈唤我有什么事吗？”时间到现在，那它的故事差不多也说完了。刘云现在不说和青烨站在对立面，也绝对和青家站在了对立面，而古树的立场不明不白，他也不想继续在这里久待下去。

“我对你没有敌意的。”或许是感受到了刘云的警惕，“我说过，我对你的感觉很熟悉，就像……我的老主人。我想知道，你是从外面来的人吗？”这个外面，自然指的是青州之外。

刘云再次运转朝云生水，在身侧演化出一阵雾气，“是这样吗？”

“对！对！就是这种气息，和老主人很像。”古树的枝叶轻快地抖动，伴随着瑟瑟风声，像是一个孩童一般，“你知道老主人吗？”

“不知道，”刘云摇了摇头，“这是我修的一部功法，来历很复杂，我也不知道来自何人，但好像是来自青州之外。我在将来也会去到那边。”

老树又停止了动静，像是有些失望。六千多年。就算前辈收到他的消息，只怕也以驾鹤西去了！

“六千年！老主人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就他所知，现在寿命最长之人，也不过活了八百多岁，离六千岁远了去了。从他传下来的术法技艺之中，最多也就能让人活上三四千年，还没有过六千岁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