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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加冕

书名:骑士风云录 作者:陆双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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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加冕

一回到王都圣佛朗西斯城,还来不及庆祝胜利,所有的索菲亚人都投入到了筹备登基大典的繁忙工作中去。克瑞斯甚至早就为此专门请来了精通典礼的人才——林斯塔王家宫内总管勒克斯特男爵,由他具体操作典礼事务。勒克斯特男爵早就有过经办林斯塔新王卡勒夫登基的经验,而且那时候还受到诸多条件的限制,无法完全按照自己心意来办。如今,克瑞斯把一切都委托给他,勒克斯特男爵可有了充分发挥的余地,他以惊人的热情和勤勉不停工作着,并多次向克瑞斯和阿斯尔等人保证:“一定让这次典礼成为大陆历史上最宏大的盛典。”

即使是作为客人的外国人也没能闲着——斯格比的林斯塔军团因为和勒克斯特男爵是同乡,而且在前些日子的战斗中伤亡最少,结果被当作了主要劳动力支使,斯格比自己更是跑来跑去俨然半个主人。不过他们的心情都很愉快——因为宫里早就传出消息,新皇帝的第一道命令就是策封他们林斯塔的王子克瑞斯为首相。

另一位塔利亚斯的尊贵客人奇立恩当然不会被支使,但是奇立恩自己也忙得不亦乐乎——在祭奠过老师欧内斯特的坟墓后,他抓紧时间带着妹妹安吉莉娜回了一趟新科夫诺城,从皮特罗斯要塞附近的海口上船,利用普立克提督的海船行动前后行程也就在十天之内。莱恩斯原打算陪他一起回去,但终究抽不出时间来。只能给他提供了大批的聘礼——沙穆斯从米兰抢来的大批珍贵宝石、丝绸等货物正好可以用得上。甚至没有来得及从普立克提督的运输船上卸下就直接运到新科夫诺城去了。然而不久之后,普立克率船队返回的时候,他的船上依旧是沉甸甸的——装满了纪千老头儿给宝贝孙女的嫁妆,以及科夫诺商人们为此次打击米兰成功而送给南十字军的大批谢礼。此外,还给南十字军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莱恩斯……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奇立恩在返回后不久就找上了他的老友,有些吞吞吐吐的。

“怎么?又要我让出接受献花的机会?”莱恩斯开了一个玩笑——当年奇立恩就是要求莱恩斯把接受献花的机会让给自己,才借机认识了纪夕,而如今终于夙愿得偿。

“不不……是关于我的妹妹,安吉莉娜。”

“哦?那位顽皮的公主么?有什么事情?”

“她……她自从见识过了圣佛朗西斯城和科夫诺的繁华景象之后就被迷住了。”

“那也是人之常情啊。”

“可是安吉莉娜不愿再返回塔利亚斯草原了!”

“……这可有点难缠。”

“我劝过几次也没什么用处,年轻姑娘贪玩倒也无可厚非,可是我不可能一直陪着她待在这儿的。”

“这倒是……你到底想说什么?”

“能不能让她加入南十字军?这样好歹有海因可以照顾她。”

“这个……太过分了吧,为什么不干脆托付给我呢!”莱恩斯半开玩笑的抱怨着,而奇立恩笑了笑:“说实话——你自己还要别人照顾呢。”

“……”南十字军的军团长顿时张口结舌无言可答,愣了一阵,才回答道:“既然这样,直接去找海因吧——他现在正好在竭力劝说别人加入呢。”

南十字军的军师此刻确实正在卖力的招揽人手,此时他招揽的目标是独角兽佣兵团团长萨罗斯。

“怎么样……萨罗斯团长,考虑考虑如何?您已经和我们合作这么久了……索性加入我们南十字军吧!好处多着呢。”

“嗯……确实……”红头发的佣兵团长一边数着应该付给他的巨额酬金,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海因的劝说,好不容易,数清楚金币一个子儿不少,萨罗斯满意地把箱子往肩上一扛。

“您最大的好处就是大方,而且付钱从来不拖泥带水……希望下次还能合作。”说完,心满意足的佣兵团长就带着钱箱离开了,留下海因一个人在那儿犯傻:“……难道……我的说服能力……减弱了?……还是这家伙根本就说服不了?”

海因愣了一阵,大声为自己鼓劲:“没关系,我就连海贼都能说服,萨罗斯团长,你迟早会成为我们南十字军的将官,哼哼……”

片刻之后,艾尔夫又带着老同学伊斯华特前来拜访,后者把一封信交给了海因。

“这是克劳德大人请我转交的信件……另外卡西纳特团长还让我带来了这个,原本就是索菲亚的东西,现在依旧奉还……”说着,伊斯华特又一柄大剑呈送到海因面前。海因立即接过书信看了起来,眼圈渐渐发红。

“……非常感谢卡西纳特团长对克劳德大人的照料,伊斯华特将军,请代我转达这份谢意。另外这柄剑么……好像是以前掌剑官培那德将军的‘巨人斩’?”

“是的。”以前曾在培那德麾下的艾尔夫连忙回答,海因点了点头:“培那德将军已经逝世了,不过听说他还有个兄弟在皇家骑士团中任职——艾尔夫,就请你把这柄剑交到他的兄弟手中吧。”

“遵命。”艾尔夫随即就带着大剑前往皇家骑士团的驻地,费了一番周折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修戈兰斯的营帐。当然,修戈兰斯正在床上养伤,代替他会客的正是他的好友巴尔哈姆斯,当他从艾尔夫手中接过这柄大剑时,眼中不禁出现了黯然之色:“非常感谢海因主教的盛情……可是,我不知道修戈兰斯将军还能不能使用这口大剑了……”

艾尔夫也禁不住黯然神伤——断去了一只手,对于使用双手大剑的武将来说无疑是致命的缺陷,特别是修戈兰斯家族中世代都使用双手大剑。

“也许他可以改练单手剑。”

“但愿吧……”巴尔哈姆斯悲哀的说道,但语气间显然没抱太大希望——人人都知道,要放弃练了十几年的绝技,重新练一门毫不熟悉的技艺,对于一名中队长级别的将官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面对着这么沉痛的气氛,艾尔夫也不敢多作停留,匆匆地告辞了。回到营帐中,正看见海因又在全力招揽伊斯华特入伙:“哦,原来伊斯华特将军不再返回卡西纳特团长身边了,那正好啊,加入我们南十字军怎么样?阁下也知道我们南十字军兵力不足,正需要象阁下这样的优秀人才……”

说着,海因还向艾尔夫使眼色要求他帮腔,艾尔夫笑了笑正想开口,伊斯华特却抢先说话了:“非常感谢您的盛情,海因主教。不过……很抱歉,我自在惯了,不习惯再受军规约束……但是今后我们依然会并肩作战,我始终会站在您这一边。”

说完,伊斯华特就很有礼貌的告退,拉着艾尔夫去小酒馆了。留下可怜的南十字军军师一个人在屋子里生闷气:“一天之内居然连吃两次闭门羹!难道我的说服力降低到如此地步了吗!伟大的米尔斯神啊……帮帮我吧!”

海因毕竟是大主教,他的祈祷立刻起到了作用——就在这时,莱恩斯和奇立恩走了进来。奇立恩刚刚说明来意就得到了海因的热情拥抱:“好极了!感谢米尔斯大神……我这里正缺乏指挥官呢……哦?安吉莉娜公主还能够独立指挥一支枪骑兵中队吗……那太好了!这样我们就凑齐了十个中队,总算勉强够得上军团编制了。”

“安吉莉娜的武艺不错,指挥能力也还过得去……反正在军事上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但是,她的小孩子脾气浓一些,比较贪玩……以后恐怕要海因军师多费心了。”奇立恩很郑重地将妹妹托付给海因,而海因则一本正经地回答:“不必担心……我们这里原本就有一个玩心过重的军团长了……也不在乎多一个贪玩的中队长……”

就这样,南十字军得到了第十名中队长,并拥有了一个枪骑兵中队。

大家都在忙个不停,作为索菲亚军最高指挥官的克瑞斯自然也没闲着,他也在忙着处理皇帝登基的事情,不过,与勒克斯特男爵不同,克瑞斯重点考虑的,乃是皇帝登基在政略和军略上的影响。

“南方七大郡的诸侯已经全部到齐,其余的一些小领主也大都赶来了……西方六郡,也已经有五位领主到达……”皇家书记官图拉姆察看着这些日子赶来王都的官员名册,不停向克瑞斯作报告——姑且不论图拉姆的为人品行如何,单就书记官的能力而言,他倒还是挺称职的。

“王都附近的诸侯——就是当初投降青龙骑士的那些,到了多少?”克瑞斯冷冷地问道,这些人的动向,才是他最关心的。

“大多数都到了,另有四位领主称病不来,但是他们都派人送来了对阿斯尔殿下的效忠书,表示臣服新王朝。另外,原佩德罗自治领的夏克尔伯爵已经放弃领地全家逃亡帝国,他有四位远亲都表示希望能够继承那块地方……”

“想必图拉姆你也收到了四份厚礼吧!”克瑞斯突然冷冷地说道,图拉姆愣了愣,干笑了两声:“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殿下……”

“那么他们的礼物算是白费了——你可以明确地回答他们,佩德罗自治领不会再被委任,今后将作为王国的直辖领地,由王国朝廷派官员管辖。”

“……是。”

“另外……你派人去告诉那些托病不来的诸侯……新王登基之后,王国将大幅削减诸侯的封地,而那些未能亲身在登基典礼上向陛下宣誓效忠的诸侯领主,将首当其冲的被削减!”

“……”

图拉姆暗自心惊,一般来说新王登基之后也许会打击一些异己的诸侯,但同时也会封赏另一批心腹以巩固势力,而克瑞斯如今不但不这样做反而公开宣称要削减诸侯,其魄力和勇气确实令人惊叹。不过,可以预见的,这样做必将带来许多麻烦。犹豫着,图拉姆觉得自己总该劝劝:“……殿下,复国之初……就这样开罪诸侯……恐怕……若是他们联合起来反对王太子殿下登基……岂不平白增添烦恼……”

克瑞斯眉头微微蹙起,看着肥胖的书记官:“那么以阁下之意呢?”

“不如暂时稳定人心,待阿斯尔陛下大权稳固以后再慢慢削减……”克瑞斯长声大笑,摆手拒绝了图拉姆的提议。

“不必那么麻烦——倘若诸侯公开作乱,正好给了我铲除他们的理由。当年索菲亚开国君主阿兰德尔大王正是因为过于追求文治,一味追求以政治手段解决问题,才造成了今日索菲亚三百诸侯林立的分裂局面,这一次卡奥斯帝国的入侵,就充分暴露出了我们中央政权软弱,不能齐心对抗外侮的顽症。如今既然夺回了王都,重建国家,我不希望重建的仍然是原来那个分裂的索菲亚。借着此次复国为契机,我要建立一个新的索菲亚,一个完整的帝国!”

“……殿下英明,下官万分敬佩。”面对着克瑞斯那满身的英睿之气,图拉姆也只能完全服从了。

“那么接下来……殿下,是关于王太子殿下即位后所发布的诏书……王太子殿下与您有些不同的看法……”

王太子阿斯尔即位当天,必然要发布一批诏书,就是此次复国战争中有功将官的升迁和奖赏问题,对于他们的任命使用将决定新王朝未来的统治基础,不可谓不重要。在这一点上克瑞斯也是反复思量过之后才决定的,不过,最后当然还是要阿斯尔亲口颁布。

第一道诏书是正式任命克瑞斯为王国首相,总揽索菲亚王国的政务大权,这一点已经毫无疑问的确定下来了。然而在第二道上,阿斯尔对克瑞斯的安排有些不满意。

第二道诏书将表彰为王国重建立下莫大功勋的南十字军,这一点并无异议,但是关于如何封赏南十字军的军团长莱恩斯子爵,阿斯尔和克瑞斯的看法却不一样。

阿斯尔希望能让好友莱恩斯直接承袭其父大公爵与王国元帅的地位,名正言顺的统辖索菲亚军——就象当年他们两人的父亲所希望的那样。但是克瑞斯坚持升迁只能按部就班,纵使南十字军功勋卓著也好,莱恩斯也只能按例升到伯爵。

“王太子殿下坚持认为,以南十字军的卓越功绩,莱恩斯军团长升到公爵并无不妥之处。”图拉姆特别突出了“坚持”二字,但是克瑞斯的反对也极为坚决:“不行,王国历史上还从没有一步登天的特例。更何况……南十字军所建立的功勋实际上全都是那个军师海因的功劳,过于封赏莱恩斯子爵并无用处。若是将王国军的统辖大权交到这么个顽童手中,更会酿成大乱!”

“可是王太子殿下执意如此……”

“我会亲自与表兄面谈——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讨论的余地!”克瑞斯斩钉截铁地喝道,图拉姆缩了缩脖子,乖乖地闭了嘴。

“还有没有其他问题?”看到图拉姆不敢再主动开口,克瑞斯只得亲自询问。图拉姆翻了一阵公文,才小心翼翼地回答:“还有一件事……塔利亚斯国和我国签订的正式同盟文书……请您过目。”

克瑞斯接过文书,脸上略有怒色:“为何不在起草阶段通知我,到现在正式文本写成了,纵使有什么不妥也晚了!”

“那是……海因大主教和奇立恩国王直接商议的……”图拉姆的回答激起了克瑞斯更大的怒气:“海因大主教……这么重要的事情又不通知我!”

他将文书重重的扔在地上:“没必要看了——反正那位海因主教永远是对的……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有了……”图拉姆战战兢兢的说道,悄悄从地上捡起公文。

“那就下去吧。”打发走了图拉姆,克瑞斯很不高兴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突然又有人通报,王城近卫军团长阿鲁巴将军求见。

“阿鲁巴?”

克瑞斯眉头微微一皱——阿鲁巴和他关系不合已经是人所共知的事情,为了放逐救命恩人克劳德主教的原因,阿鲁巴对克瑞斯的态度极为恶劣,而在前些日子的战斗中,为了先援救谁的问题两人之间的矛盾更是被激化,如今阿鲁巴主动求见,着实让克瑞斯有些始料不及。

“难道这个粗汉也学会了见风使舵的那一套?”克瑞斯暗自猜想着,但随后摇头自行否定——阿鲁巴这种人,一辈子也学不会这一套的。果然,片刻之后走进的阿鲁巴,脸上神气依旧是昂昂然,丝毫没有低头乞怜的神情。

“下官前来,是向殿下辞行的。”

“辞行?”

“是,下官已经向阿斯尔王太子殿下报告过了——下官辞去王城近卫军军团长的职位,请求回家。但是王太子殿下非要下官前来向殿下辞行,也只能来了。”阿鲁巴直截了当的说道。

“眼下王城初定,正是用人之际,将军为何偏偏要辞官?”克瑞斯竭力抑制住心中的不愉快,眉头微蹙的问道,阿鲁巴冷笑了一声:“哼哼,一定要下官明讲么——殿下即将成为王国的首相,下官若不辞官,难道还等死么!”

“你!”克瑞斯脸色一变,站了起来。而阿鲁巴冷冷哼了一声,脸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反倒是克瑞斯神色渐渐缓和下来,甚至带了几分笑意:“将军莫非以为,我克瑞斯乃是夹仇报怨的小人?”

阿鲁巴愣了愣,犹豫了良久,终于摇了摇头:“……不是。”

“那么将军为何一口咬定我克瑞斯日后会报复将军呢?”

“……我阿鲁巴决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对殿下死心塌地,殿下难道不感到麻烦么!”克瑞斯哈大笑:“那么将军是否会服从阿斯尔陛下通过首相所发布的命令呢?”

“陛下的旨意,当然要服从!”

“很好!”克瑞斯站起身来,走到阿鲁巴身边:“阿鲁巴将军,撇除偏见不谈,阁下可相信我克瑞斯的人格么?”

“……在这一点上倒还找不出你什么岔子。”

“那么,我克瑞斯可以用家族的荣誉起誓,我所作的一切,全都是为了王国,为了阿斯尔陛下!今后只要阿鲁巴将军谨守本分,廉洁奉公,就决不会受到不公正的待遇!阿鲁巴将军,阁下愿意相信我的誓言么?”

“……既然这样……姑且相信你。”阿鲁巴愣了许久,才迸出了这一句。克瑞斯微微一笑:“那么,就麻烦将军再去晋见阿斯尔王太子殿下一次,收回辞官的请求吧。”

打发走了阿鲁巴,克瑞斯听到声后传来了一声叹息。

“怎么?莫利菲,认为我的处置不妥么?”大剑士莫利菲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殿下,请恕下官多言——阿鲁巴执掌王城近卫军,而他又向来不肯服膺殿下的指令,反而与南十字军关系密切,可算是个大麻烦,如今既然他主动请辞,为何不顺水推舟同意了他,以后也免得罗嗦。”

“阿鲁巴勇力过人,技艺娴熟,是不可多得的良将,就这样放他离去,太可惜了。”

“但是……”克瑞斯摇了摇头:“不必担心,莫利菲。阿鲁巴不过一介武夫,对我们不会构成太大影响,我既然敢留下他,当然就不怕他找麻烦——其实,就算我同意他离去了,南十字军的海因主教也一定会设法把他留下,而且那时候反而让他完全投入了南十字军的怀抱,与其如此,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克瑞斯突然苦笑了一声:“为什么南十字军的海因主教不请求辞官呢,那样我一定会高高兴兴的送他走……呵,莫利菲,很荒诞的幻想是么?”

莫利菲忍不住笑了起来——虽然在人前一直都摆出冷峻的面容,但克瑞斯终究还免不了十七岁的天真幻想。

“殿下,海因主教并不担当索菲亚的官爵——除了首相之外,卡达印教廷对其他世俗的官位都不感兴趣。”克瑞斯笑着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又有人来报,王国大将杰克佛里特求见。

“杰克佛里特将军么?快请。”克瑞斯的兴致很好,然而,杰克佛里特却提出了令他措手不及的要求:“殿下,下官此次前来,是想要告假一段时间。”

“告假?在这种时候?”克瑞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是的,下官有些私事要去中京国一趟。”

“中京国?那可远得很哪!”

“是的,下官曾经去过,就算最顺利的情况,来回也至少要一年左右,所以特地前来告假。”

“这……”克瑞斯顿时感到十分头痛。鼎鼎大名的“黑杰克”从王都沦陷之日就一直保护着王太子阿斯尔四处征战,在历次战斗中无不是冲锋在前,所立下的功勋可说是丝毫不亚于夺回了王都的南十字军。这一次王太子登基后的第三道诏书就是要正式授予他“王国第一大将”的称号,并且执掌大将军兵符,实际上是代替了当年利奥特大公爵王国元帅的地位。

在这种情况下,杰克佛里特突然要求离去,实在让克瑞斯感到很棘手。根据索菲亚王国的法律,军权与政权不能由同一人掌握,所以克瑞斯既然出任王国首相执掌政务,他就不方便再公开干涉军务。克瑞斯坚决反对让莱恩斯升至公爵执掌王国军务其原因也正在于此——若是莱恩斯执掌,实际上就等于海因执掌,那么克瑞斯王国首相的权力就会大大缩水。克瑞斯一向认为只有这位海因主教才是自己最可怕的竞争者,无论在智谋,能力,或是在军中的威望上。他之所以安排杰克佛里特接掌王国大将军之职,就是为了对抗南十字军的强势。

“难道杰克佛里特将军不再顾及对阿斯尔表兄的誓言了?阁下不是一直很希望看到阿斯尔表兄登基成为国王的么?”

“下官当然会等到登基典礼之后再离去,依照下官的想法,如今国事初定,对外暂时不会有大的征伐,而帝国新近败北,短期内也不会再发动战争,所以,下官这时候告假,不会给殿下带来太多的麻烦。”

“将军阁下是这么认为的么?”克瑞斯蹙起眉头,他并不想到处宣扬自己与主教海因的对抗,既然杰克佛里特不能领会他也不想说明,犹豫了一阵,克瑞斯缓缓说道:“眼下国事初定,很多事情还需要杰克佛里特将军操劳,阁下此时离去,我的负担难免加重了,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这……”杰克佛里特也感到为难,他以前在中京国的事情只和阿斯尔一个人说起过,而且索菲亚的王太子显然也不是一个多嘴的人,所以克瑞斯并不知情。然而,对杰克佛里特来说,这件事情是不能再拖延的。所幸,克瑞斯也敏锐地觉察出了他的犹豫,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阁下也难以决断,不妨再考虑几天如何。反正,距离阿斯尔皇帝陛下登基的日子也没几天了。”

“阿斯尔……皇帝陛下……”杰克佛里特喃喃自语,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大陆历600年,九月初一,索菲亚王都圣佛朗西斯城盛况空前,人们都齐聚在圣佛朗西斯大圣堂中,参加索菲亚王太子阿斯尔·佛瑞里希·莱塔尔殿下的登基大典。

这一次的典礼确实可以说是空前绝后,勒克斯特男爵为此倾尽了全部心血。连续数天的不眠不休,直到此时才算获得休息。不过,他的辛苦并未白费——典礼的豪华和壮丽倾倒了所有的来宾。塔利亚斯国王奇立恩甚至十分羡慕地表示:虽然自己的登基典礼已经错过了,但是这回一定要把勒克斯特男爵请回塔利亚斯国操办他与纪夕小姐的婚礼。

前来参加典礼的贵宾身份也十分显赫——林斯塔的国王卡勒夫,塔利亚斯的国王奇立恩,就连向来不理会“俗务”的卡达印教廷也派出了一位红衣主教前来为新皇帝加冕。当然来自王国各地的诸侯和其他国家的使者更是不计其数。两位王者和一位红衣主教的参加使得这典礼成为大陆历史上最隆重的仪式之一,也使得苦心安排这一切的克瑞斯十分满意。

当圣职者们在音乐的伴奏下引吭高歌时,典礼进入了最高潮,也就是宣誓和加冕的仪式。典礼官们帮助王太子脱下了华丽的外套,露出里面式样简朴的亚麻布无袖短衣——这是为了表示君王的虔诚和朴素。阿斯尔坐上了象征至高无上权位的黄金宝座。来自圣城卡达印总教廷的红衣主教索南斯缓缓将特别配置的圣油涂抹在阿斯尔的额头、胸前和手掌上,以示净化和升华凡人之躯,对于圣城卡达印的米尔斯教廷来说,这是最重要的一项仪式。

接下来的仪式,却是对于索菲亚王国来说最重要的——那就是宣誓。主持典礼的克瑞斯缓缓走到了人前,环视着周围的大批贵族。

“那么现在,谨遵照我索菲亚王国的传统:在座的各位领主之中,可有人对于阿斯尔·佛瑞里希·莱塔尔殿下的登基权利感到疑惑的,请站出来。”

克瑞斯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面的各路诸侯。自从他让图拉姆传话出去之后,索菲亚的全部诸侯几乎都聚集在这里了,王都附近那几个原本称病的,也都日夜兼程的赶了过来。

台下静悄悄的,连声咳嗽都没有。克瑞斯又重复了一遍,有几个诸侯悄悄抬起头,但他们的眼光立刻落在了站在阿斯尔王座之旁,身披黑色铠甲的杰克佛里特身上——毫无疑问,若是有人提出挑战,他一定将面对这位王国第一大将的剑锋。另有几个人的目光又落在了克瑞斯身上,虽然他即将成为文官之首的首相,但此时克瑞斯身上却披着黄金的铠甲,与一头灿烂无比的金色长发相映成辉,而在他的身后,大剑士莫利菲忠心耿耿地捧着圣地之枪谨立。而在克瑞斯的对面,阿斯尔王座的左侧,一个有着亚麻色头发的青年将官全身着天蓝色铠甲站的笔直。在他的身旁,更有一个着黑色主教法袍的青年教士在微笑着,那微笑是如此的自信——显然,无论什么人,有什么阴谋诡计,也都瞒不过这位海因大主教的双眼。在海因的身后,南十字军的全体将官们全都身穿天蓝色的铠甲站成一排,与对面皇家骑士团的金色甲胄形成了鲜明对比。

面对这智谋与武艺完美结合的阵容,就连卡奥斯帝国的皇帝尚且铩羽而归的力量,又有哪一个诸侯敢不知死活地提出异议呢。克瑞斯第三次宣告,台下仍然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克瑞斯微微点头,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既然无人反对,那么,就请诸位向我们的新皇帝,索菲亚王国的第三十三代君主,也是初代的皇帝——阿斯尔·佛瑞里希·莱塔尔陛下,宣誓效忠吧!”

于是场中诸侯,连同克瑞斯,莱恩斯,杰克佛里特等人在内,全都面向着年轻的王太子跪倒在地:“谨以我等的忠诚,勇气和无比的信念,敬献给阿斯尔·佛瑞里希·莱塔尔陛下!”

在众人的效忠声中,来自圣城卡达印总教廷的红衣主教索南斯缓缓捧起了那灿烂的王冠——这顶王冠与众不同,在纯金铸成的头冠上方,还叠加了一个略小些的金冠,这正是杰克佛里特收藏多年的那顶小王冠!如今被克瑞斯令巧手匠人与索菲亚王国世代相传的宝冠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顶独特的双重冕王冠。杰克佛里特看着这一切,禁不住热泪盈眶。

红衣主教索南斯缓缓把那顶双重冕王冠戴在了阿斯尔的头上,刹那间,圣堂内外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乐队齐声奏响,钟声久久回荡,外面人们的欢呼声更是直冲云霄。而圣堂内的群臣都拜伏于地,高呼着皇帝万岁。在加冕仪式完成后,阿斯尔缓缓站起来走出大厅,在外面迎接他的,是更为宏大,直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阿斯尔陛下万岁!”

“皇帝万岁!”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阿斯尔悄悄偏过头去,目光落在了正站在他身边的莱恩斯身上。

“莱恩斯……终于听到你的宣誓了……”阿斯尔轻轻地说道,而后者显然也听到了他的话语,莱恩斯也转过头看着他,却只是微笑不语。

序章

遥远的时代,遥远的大陆,在大陆阿伦西亚上,人类在击溃兽人族并将之驱逐到达伦海峡对面的“地狱之岛”以后,终于再次迎来了久违的和平。然而这和平是短暂的,北方霸者卡奥斯帝国对南方王国索菲亚的入侵,再次拉开了战争史的大幕,新的战争年代亦从此展开。不过,与以前两个战争年代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战争,不再是人类与兽人族之间的血战,而是人类自身为了争夺大陆霸权展开的激战。诸如卡奥斯、索菲亚、林斯塔、阿古利亚、塔利亚斯、特里科……这些大大小小的国家,无论他们自觉或不自觉的,全都一无例外的卷入了战争。而向来好战的兽人族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在同宿敌卡奥斯帝国达成了和平协议之后,就一直袖手旁观着人类诸国之间的征战,兽人族王子比斯诺甚至以兽人族在大陆上的唯一领土玛尔斯堡为基地,建立起了同人类的通商和交流渠道,他们的大祭司塔塔拉更是用一种嘲弄和怜悯的目光看着大陆上纷繁复杂的战争场面。

大陆历600年,在经历长期艰苦的复国战争之后,索菲亚王国终于夺回了被卡奥斯人占领长达四年之久的王都圣佛朗西斯城,并将领土恢复到战争开始之前的态势,索菲亚王太子阿斯尔·佛瑞里希·莱塔尔殿下也于当年的九月一日正式登基,不但继承了父亲诺兰德夫六世的国王称号,更直接加冕成为皇帝,史称阿斯尔一世。不过,阿斯尔皇帝并非一个强而有力的君主,事实上,王朝的几乎所有军政事务都掌握在皇帝的表兄弟,林斯塔国的亲王克瑞斯·安路达·佛瑞里希首相之手。“克瑞斯首相的统治”才是这一段时期索菲亚王朝的真实写照。平心而论,首相克瑞斯,无论是在才能、气度还是军政或策略上都可谓百年不遇的奇才,重新复国的索菲亚在他引领之下必将更为强大,这是大多数人都相信的事实。

然而,在王国内部,并非所有人都服膺这位年仅十七岁的青年首相,特别是新科夫诺城的南十字军,这支由科夫诺商人团体出资建立的地方武装,仰仗天才军师海因大主教的卓越才华,在这一场复国战争,特别是圣佛朗西斯城夺回作战中建立了巨大的功勋。他们的青年军师海因大主教,也因此而成为许多人心目中足堪与首相克瑞斯相媲美的英雄偶像。作为索菲亚和科夫诺教区的最高神职者,以及从帝国军与海贼手中拯救了商业都市新科夫诺城的英雄,大主教海因同时获得了圣城卡达印总教团和科夫诺商人议会的支持与信赖,更完全拥有了武装力量南十字军的服从。正是他巧妙利用南十字军军团长莱恩斯子爵和阿古利亚亲王费尔特斯亚,塔利亚斯新任国王奇立恩三人之间的同学友情,一手缔造了针对卡奥斯帝国的三国战略同盟,构成了所谓“帝国包围网”的格局。无关乎自己的感觉如何,海因大主教的存在,确实给王国首相克瑞斯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压力和竞争意识。

另一方面,卡奥斯帝国虽然在前一阶段的战争中失利,丧失了夺自索菲亚的全部领土,但是,由于宰相夫利斯的谨慎策略以及青龙骑士雷昂的强大武力,帝国军的实力并未受到重大损伤,卡奥斯帝国的军事实力仍然雄居大陆各国之冠。也正是依靠了这支强大的武装力量,虽然帝国外部面对着索菲亚、阿古利亚和塔利亚斯三国的军事同盟包围,帝国本土依然未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威胁。当然,对于帝国皇帝西奥多·法兰陛下来说,被迫放弃占领多年的大陆南方领土,这是难以忍受的耻辱,虽然限于物资和资金的匮乏,以及西方阿古利亚和西北方塔利亚斯两国的威胁,帝国暂时无力对索菲亚发动起第三次侵攻,但是皇帝法兰并不打算就此罢手。战争的阴云,依然时刻飘扬在阿伦西亚大陆的上空。

卡奥斯帝都,天舞之城。

“第二次卡德莱特平原会战,我大军之所以在全面占优势的情况下被迫撤离,都是因为那些可恶的米兰人背信弃义所致,朕决不会放过这些背叛者!”

帝国皇帝把满腔的怒气全都发泄在了位于卡奥斯与索菲亚两国之间的米兰城邦头上,事实也确是如此——若非米兰公国的阿尔伯特大公临时变卦,撕毁了与卡奥斯之间的同盟条约转而投向索菲亚的怀抱,并且彻底断绝了对卡奥斯的物资支持,帝国还是有能力打赢那场“第二次卡德莱特平原会战”的。而这场会战的结局,对目前整个大陆的局势产生了重大影响。

“夫利斯卿,就由贤卿为朕考虑出一个办法来,朕要将米兰从大陆上抹去!”

“陛下,给我们造成最大麻烦的,还不是米兰公国,而是由科夫诺商人出资建立的南十字军。虽然南十字军的缔造者,‘南方剑圣’欧内斯特已经败亡于青龙骑士雷昂将军之手,但只要他们的军师海因还活着,南十字军就依然是我们最强的劲敌。”

“南十字军固然要对付,但朕现在首先要惩罚米兰的背信弃义,贤卿不必多言,赶快筹划去吧!”

帝国皇帝对背叛者的愤怒决非三言两语就可以平息的,宰相夫利斯也只能顺从:

“遵令,陛下,微臣会想出办法来攻略米兰。”

安抚着愤怒的皇帝,宰相夫利斯缓缓退出了朝堂,在廊下,他遇到了自己的爱徒,卡奥斯帝国赤龙重装兵团的副军团长凯勒尔男爵。

“宰相大人,陛下还是坚持要攻击米兰么?”

由于顶头上司,素有“红武士”之称的赤龙重装兵团军团长卡尔达克新婚,而且这又是非正式的会议,所以身为副官的凯勒尔就接替了上官前来参加的职责。帝国宰相点了点头,苦笑了一声:

“陛下的性格,还是那么固执啊……凯勒尔,要攻击城塞,赤龙重装兵团无疑是最适合的……你也要做好这方面的准备了。”

“下官这边是没有问题……但是,宰相大人认为这样真的合适么?倘若我们攻击米兰,恐怕会影响到我们自身的利益啊!”

凯勒尔的疑虑并非没有道理——在大陆各国间游走的商团,除了少量独立商队外大致分为米兰人或是科夫诺人两派。在米兰破弃与卡奥斯的盟约之前,科夫诺人支持索菲亚,米兰人支持卡奥斯的格局已经形成。后来虽然由于米兰大公阿尔伯特的背信,米兰公国断绝了对卡奥斯的物资援助,但他们民间所属的商团依旧在卡奥斯各地进行贸易。对于重军事而轻生产的卡奥斯帝国来说,这些商团的存在是他们从外界获得物资的重要途径。特别是在目前索菲亚、阿古利亚和塔利亚斯对帝国形成大包围网的情况下,米兰商团几乎是卡奥斯帝国唯一的物资流通渠道了。如果现在卡奥斯主动攻击米兰,就等于亲手掐断了这最后的供给线——帝国境内的米兰商团势必大量逃离,从而给原本就因为失去索菲亚领地而处境艰难的帝国经济带来更沉重的打击。

宰相夫利斯再次点了点头,又是一声苦笑:

“我也知道这样做很不利……但是,陛下的旨意必须执行。”

“为何不向陛下进谏呢,倘若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陛下也许可以接受我们的意见。”

凯勒尔慷慨激昂的说道,因为宰相夫利斯曾是他的老师,两人间的关系向来很好,所以凯勒尔在夫利斯面前也比较大胆随意。不过,帝国宰相这一次摇了摇头:

“没必要……对于米兰人来说,一味结恩示好未必能令他们动心,反倒是必要的武力威胁更能令这些商人屈服——上一次南十字军的成功就很清楚的证明了这一点。所以这次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帝国的强大武力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另外,我还打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夫利斯突然放低了声音,把嘴巴附在凯勒尔的耳旁低声嘀咕了好一阵,凯勒尔连连点头,满脸的钦佩之色:

“……原来大人是这样打算的……确实是高明无比的策略……只是卡尔达克将军恐怕会难以忍受这样的‘恩惠’呢。”

“这不仅仅是恩惠,也是我身为宰相下达的军令!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必须遵守!而且——给他时间和新夫人厮守还不好么……卡尔达克嘴上也许会抱怨,心里一定乐开了花呢。”

夫利斯自信的笑着,凯勒尔也跟着笑起来:

“是。那么,下官这就去准备。”

目送着得意门生匆匆离开,帝国宰相的目光又随意落到了旁边的另一位青年将官身上,他是代表卡奥斯帝国另一支劲旅——青龙骑士团前来出席的副军团长柯利亚特,很有趣的,也是副职。

“看来今后派遣副官出席非正式的军事会议将成为惯例呢。”

帝国宰相走到柯利亚特面前,半开玩笑的说道,年轻的副官立刻并拢双腿,站的笔直。

“很抱歉,宰相大人……雷昂将军他……”

柯利亚特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以前他的上官青龙骑士雷昂是个极为认真负责的将军,即使这种非正式的会议也一定是亲自出席。不过,前一段时间因为在索菲亚遭遇败绩,被南十字军和最受他信任的克劳德主教联手用诡计骗去了封地圣佛朗西斯城,这使得雷昂的情绪大受打击,回到帝国后就十分颓唐,甚至借宗教麻醉自己。

“他又到圣山科奥林斯上朝圣去了,对吧?”

就连帝国宰相也知道青龙骑士最近情绪不稳,柯利亚特只得点头承认。

“是……下官也曾劝过几次,但是雷昂将军现在似乎十分向往神庙中那种恍惚迷离的气氛,他甚至说只有在那种环境下才能忘却尘世的欺骗和狡诈,摆脱人世的一切烦恼……宰相大人,请您帮帮他吧,让雷昂将军早日从这种颓废中走出来!”

柯利亚特急切的恳求着,作为副官和朋友,柯利亚特对于雷昂现在的状况十分担心。其实,不仅仅是雷昂一个,柯利亚特自己的情况也很不好——他的妻子和刚出世的孩子都还留在了圣佛朗西斯城中,如今也不知道生死如何,虽然柯利亚特白天都尽力做出平静的样子处理公务,但是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他总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睡。而且,在整个青龙骑士团中,象柯利亚特这样因为娶了索菲亚女子为妻而陷入愁苦的将兵还有不少。总而言之,自从离开索菲亚之后,青龙骑士团,这支帝国的最强劲旅就陷入了沮丧和悲哀的境地中。

宰相夫利斯对于青龙骑士团的境况也并非全不知晓,只是,身为帝国宰相,他必须考虑更多的事情。

“年轻人初次遇到挫折难免颓丧,不过不必担心,很快,就会有新的任务帮助你们充实自己……”

“……?”

柯利亚特迷惑不解的看着夫利斯,帝国宰相淡淡一笑,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名侍从打断了:

“宰相大人,您所邀请的阿古利亚客人到了。”

帝国宰相立刻转移了注意力:

“好极了,请他到会客室去,我立刻去见他。”

夫利斯回过头来,在柯利亚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用疑惑……很快的,你们就又会被胜利的激昂感所充实……”

大陆历601年的春天,比起以往年份,似乎来的迟了些——已经是三月中旬的天气,然而在大陆中部,甚至勉强可以算是南方地区的卡德莱特平原上空,却还飘扬着一片片的雪花。

虽然这里名义上是属于索菲亚王国的领土,但因为从这里一直到卡奥斯帝国边境都是荒凉的无人区,所以王国军也早就放弃了对这里的巡逻值守,而将之作为与卡奥斯帝国之间的缓冲地带。而从596年到600年,索菲亚与卡奥斯先后两次在卡德莱特平原展开的大会战更使得这片寂静无人的荒原成为全大陆闻名的战场。最近的一次战役结束也才不过半年左右,草丛和尘土之下依旧不时可以看到累累白骨和生锈的兵器。甚至有传言说这里每到晚间依旧可以听到隐隐约约的厮杀声,一朵朵四处飘荡的鬼火似乎代表着战死者的阴魂。

昔日商旅通行的道路现在已经很久没有人通过了,枯萎的杂草早就占据了驰道的位置,而现在纷纷扬扬的雪花又将这一切都覆盖起来,大地上一片萧瑟荒凉的景象。天地茫茫,灰蒙蒙的尘世间似乎只有无生命的雪花在飞舞着。

但即使是在这冷漠孤寂的寒冷世界中,生命的花朵依旧想方设法绽放着自己的光彩。一株小小的金盏草努力从被碾压过的道路坚土中探出头来,用一朵小小的花蕾宣告了春天的来临。然而没过多久,这花蕾就被碾碎了——被一辆飞速前进的马车车轮所碾碎。

一小队人马簇拥着这辆马车飞速从驰道上跑过,马车装饰的极为豪华,似乎原本是用于出席宴会的奢侈品,然而现在,它唯一被要求的就是速度了——车身由四匹极好的健马拉着,速度快的简直像要飞起来一般。虽然如此,车下安置巧妙的弹簧却依旧保持了车身的稳定性,坐在车子里的人也不会因为速度过快而感到太剧烈的颠簸——当然,这只是对于普通人的感觉来说。

马车的车窗被打开了一个小口子,从里面探出了一张美貌娇俏的少女面容,不过现在,这张脸上可满是不豫之色:

“白河愁将军,莉莲娜小姐被颠的很不舒服!你们把速度放慢一点不行么!”

窗子一打开,旁边一位一直紧随着马车奔跑的骑士就立刻就跑到了窗前,但当他听到这侍女的要求之后,脸上满是怒色:

“现在可不是在米兰城里参加阿尔伯特大公的游园会——我们是在逃命呢!露易莎,以后让你们的小姐弄清楚状况再提要求!”

“哇,我可不敢这么跟小姐说话——听说你们中京国一向号称礼仪之邦,为何对女孩子这么粗鲁?或者……她们说得不错——骑士大人只对小姐一人展露笑容?”

侍女露易莎的目地其实正是想多和那个名叫白河愁的中京人多说两句话,一有机会就眉花眼笑的调笑起来,中京骑士白河愁很不高兴的回过头去,冷冷的拒绝了这种挑逗。

“既然知道我是中京人,就该明白我原本不该插手这种麻烦事——居然卷入与这个大陆上最强帝国卡奥斯的战争中!”

白河愁的愤愤之言突然被马车中一个低沉脆弱的声音所打断:

“对不起了……白河愁将军……我不该让爸爸请你帮忙的……”

声音突然低沉下去,白河愁立即停止了抱怨,策马冲到窗前,脸上充满紧张感:

“莉莲娜小姐怎么了?不舒服么?再坚持一阵子……过了这平原就可以到索菲亚军的防区了……”

他极为紧张的向窗内张望,却看到了一张笑靥如花的调皮面容。

“其实没什么……哈哈,你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被作弄了的中京骑士无奈摇摇头,但他还是下令略微放慢了速度。当然,保证马车中娇小姐们舒适的代价就是遇到麻烦——不久之后,一飚人马恶狠狠的追了上来。那些人的盔甲和战袍都是火一般的鲜红色,脸上更是充满杀气。

“米兰人……别想逃!”

“看来终究免不了要和卡奥斯军人一战呢……”

白河愁略有些无奈的自忖,挥手示意马车先行离去,他自己则勒住了坐骑,回头挡在当道口。冷冷的看着对面那群追兵,并伸手从马鞍上摘下了自己的兵器——中京人把这种在长枪的枪尖两侧装备有月牙形锋刃,兼具战斧与长枪妙用的兵器称之为“戟”。

追兵很快来到了面前,受白河愁那沉稳无比的气魄所慑,他们不情愿的停下了马。双方对峙了片刻,追兵中为首的军官冷笑起来:

“哼哼……原来是个中京人……记得我们当年也是在这里干掉过一个中京人……好像还是索菲亚第一骑士杰克佛里特的副官……呵呵,想不到今天又要在老地方解决另一个……”

白河愁眼中的光芒渐渐强烈,最终转为炽热:

“杰克的副官……梅雨……你们杀了梅雨!”

他将手中长戟平端,指着那犹自狂笑不已的帝国军官。

“报上你的名来——我白河愁戟下,不斩无名之鬼!”

自信无比的声调震慑了对手,那名帝国军官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

“赤龙重装兵团第十二骑兵中队,中队长达塞尔斯……小子,想用单打独斗来拖延时间么?别做梦了!”

达塞尔斯一声令下,身后的帝国骑兵立刻冲了上来。虽然赤龙重装兵团并不以骑兵见长,但达塞尔斯本人的勇猛在赤龙重装兵团中也是极为著名的。他的部下,在勇力方面自然也绝不逊色。数十名帝国骑兵一拥而上,打算将这个胆敢单枪匹马阻拦他们的中京人乱剑分尸。然而,他们立刻就发现对手没这么简单。

面对疯狂拥上的敌人,白河愁脸上显出一抹冷笑,他纵马迎上,在众多帝国骑兵的剑光挥舞中,白河愁的骑影宛如闲庭信步一般悠闲自在,所有攻向他的兵器都被他用长戟戟杆就轻易弹开,但他长戟顶端的锋刃却不停闪烁着慑人的寒光。每一次寒光闪动间都必然有一名帝国骑兵落马身亡,颈项、胸口、额头……无一不是致命伤。格斗场中完全充斥着帝国士兵临死前的惨叫声。而白河愁的动作始终是那么舒缓随意,从头到尾,他甚至一直用一只手操控坐骑而仅用单手握戟!显然根本就未出全力。

那边的达塞尔斯可是越打越是心惊,虽然是下雪天,额头上的汗珠却是滚滚而下,当他终于发现到对手一直仅用单手和他们较量时,满腔的怒气全都爆发了。

“瞧不起人么!”

达塞尔斯狂吼着双手握剑全力劈下,旁边几名骑兵也都大叫着不顾一切的劈斩下去,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白河愁用长戟的戟杆再次轻易架住了他们的攻势,而这时帝国将兵才发现——那戟杆也是用纯钢铸成的!

“好家伙!”

虽然诧异于对手的强大力量,达塞尔斯依旧使出了全身的气力意图压制对手,他旁边的帝国骑兵们也都把全部力量压在了白河愁的长戟上,白河愁依旧用单手握着戟,但眼中的光芒渐渐强烈起来。突然之间,他的另一只手放开了马缰绳,用力在戟杆上一托。

“去吧!”

随着白河愁的吼叫声,所有围攻者的兵器全都被猛力弹开,就在下一个瞬间,长戟两侧锋刃划出一道致命的半弧形光芒,围绕在白河愁身侧的十余名帝国将兵几乎全都在一刹那身首异处,达塞尔斯是唯一的幸存者——他毕竟拥有中队长级别的身手,就在戟锋从他脖子上划过的瞬间达塞尔斯及时收剑挡了一下,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手中大剑已被削断,人也从马上栽了下去,没等达塞尔斯爬起身来,白河愁的长戟戟尖已经指在了他的喉咙口。

“卡奥斯帝国的勇者……也不过如此而已。”

白河愁冷冷的说道,达塞尔斯双目圆睁,胸口不住起伏:

“混蛋!要杀就杀,说什么风凉话!我们卡奥斯的猛将你还没见识过呢!小子,别看你现在神气,若是我们帝国四将军中随便哪一个出手,就能轻易拿下你的脑袋!”

白河愁嘴角边显出一丝冷笑:

“死到临头还在说大话……本想饶你一命,但你们竟然杀害了梅雨……不可饶恕!”

白河愁手中的长戟一沉,正要砍下达塞尔斯的脑袋,突然从他身侧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白河愁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一匹青色的骑影正在飞速向他靠近。

“来得好快……”

白河愁心中只来得及转过这样一个念头,眼前就突然升起了一轮灿烂无比的太阳——那其实不是阳光,而是凌厉无比的剑光!白河愁甚至顾不上再对达塞尔斯下手,匆忙横过长戟,双手握住戟杆,用力向外封出,才抵挡住了对手的猛烈突击。

“嘡……”

两人的兵器交击在一起迸散出千万点火星;两人的战马各自发出一声长嘶而后退了几步;两人皆惊诧于对手的勇力而吃惊的看着对方。

白河愁暗自抖动被震麻的双臂——自从他登上这片大陆以来还是第一次。他吃惊的看着对面那个令他双手酸麻的敌手——青蓝色的铠甲和盾牌、青蓝色的战马,甚至连眼眸都是如同最纯净蓝天般的青蓝色。在盾牌和甲胄的显眼处,描绘着卡奥斯帝国最强军团独有的青龙标记和代表军团长地位的三颗星。然而这一切都还不是最醒目的,最让人感到耀眼的是——在对方年轻俊秀的脸庞上,那种无人可比的自信和冷静神色。

“……青龙骑士雷昂?”

虽然并没有见过对面那个年轻人,但是,自从他白河愁一登上这片大陆的土地开始,他就无数次从吟游诗人口中听说过了这个对手的形貌——卡奥斯第一军团青龙骑士团的军团长,帝国最强的四将军之首,更是全大陆排名第一的勇士!他的事迹和传说早就被世人四处流传,青龙骑士雷昂的名字,几乎已经成为了骑士精神和力量的化身。

与此同时,雷昂也在同时观察着对面的敌人。一个看上去文弱单薄的中京国人,在那瘦削的身体中居然蕴含着那么大的力量!雷昂暗自搓了搓同样感到麻木的手掌,在记忆中似乎只有在与索菲亚第一猛将杰克佛里特对战时有过这样的感觉。

“想不到米兰人居然能找到如此的勇士……我雷昂·法雷尔何曾有幸,能够再次接受中京国勇者的指点……”

雷昂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银剑,眼中闪动着激动和渴望的光芒。而白河愁的目光却落在了雷昂的肩头——那里半露着一截长大的剑柄。

“据说你拥有这大陆上最强的兵器圣剑兰特贝尔克,为何不拔出来?”

“我欲领教阁下的真实本领,岂能凭借外力取胜!”

雷昂再次举起银剑邀战,白河愁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兵器本身也是主人力量的一部分,好的兵器就如同主人的手臂一般,岂能称为外力……更何况,纵使阁下使用了圣剑兰特贝尔克,也未必就能占到上风……”

白河愁伸手拍了拍腰间的佩剑,傲然说道:

“我亦拥有中京最强的宝剑‘龙牙’,比起你们的圣剑兰特贝尔克来也毫不逊色!”

雷昂的双目顿时发亮,缓缓将手中银剑还于鞘中,反手握住了背后剑柄,随着一道灿烂无比的光芒闪过,圣剑兰特贝尔克出鞘了。

“既然如此……我雷昂·法雷尔就受教了!”

白河愁眼中的光芒亦是大盛,他将长戟插在地上,手掌也放在了腰间剑柄上,突然之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

“我白河愁亦很想与阁下较量一番,只是……与阁下交战我并无必胜把握。而我又受人之托,有必须完成的职责……”

白河愁反手拔出长戟,拨转了马头:

“非常抱歉……今日无法奉陪了。待日后无牵挂之时,我白河愁必定与阁下一决高低!”

说完,白河愁就急速策马离去,青龙骑士雷昂有些失望的收起圣剑,喃喃自语:

“白河愁……这样的勇者也会有牵挂么……”

突然之间,雷昂感到自己的马缰绳被人拉住了,他低头一看,却是达塞尔斯。

“雷昂大人,您来的正好……”

达塞尔斯顾不上自己负伤,匆匆的拉过战马:

“您可以对付那个中京人,就请您带着我们追上去……那些米兰人是逃往索菲亚求救兵的,不能让他们得逞!”

雷昂摇了摇头,拨转了马头:

“不必了……你也受了伤,还是尽快回去修养吧。”

“可是如果让那些米兰人逃了……索菲亚人派出援军会给凯勒尔将军带来大麻烦……下官身为斥侯巡查,决不能放过他们!”

达塞尔斯依旧坚持自己的职责,雷昂突然回头,双眼中射出凌厉的目光,达塞尔斯顿时被吓住了,连连后退了几步。

“听我的命令,回去吧——你已经尽到了全力,凯勒尔将军决不会责怪你的。”

“……是。”

既然雷昂发出了命令,虽然他并不是赤龙重装兵团的军团长,但达塞尔斯还是只能服从。目送着赤龙重装兵团的骑兵悻悻离去,雷昂回头绕过了一片草坡,在草坡后面,他的副官柯利亚特正带着一队骑兵侯命。

“宰相大人曾经严令我们不要露面,如今雷昂大人您亲自出面恐怕会引起索菲亚人的警觉呢。”

一见到上官,柯利亚特就走上前去提出谏言,雷昂苦笑了一声,点点头:

“是啊……可是我总不能眼看着达塞尔斯被杀……我们尽快离开吧,免得引来更多的麻烦……”

“遵令,大人。”

柯利亚特指挥士兵上马准备离开,但是,在临走之前,他回头带着眷恋的目光朝着平原南部,索菲亚王都圣佛朗西斯城的方向看了许久。

“芙蕾娜……”

柯利亚特口中轻轻念叨着爱妻的名字,直到雷昂几次回头催促,他才最后一个离去。

米兰公国,大公阿尔伯特的府邸。

米兰首相德米莱斯急匆匆的走进了公爵府,自从去年以来,他每次出入这府邸总会有提心吊胆的感觉——这米兰首相的位子是越来越不好当了。去年是索菲亚人大举进攻,几乎破坏了他们所有的贸易港口,而且大陆南方的科夫诺商人也趁火打劫,趁机侵占了许多原本由米兰垄断的贸易集散地,若不是阿尔伯特大公及时下定决心与索菲亚同盟以迫使他们停战,米兰公国大陆第一贸易都市的地位恐怕就要被新科夫诺城抢走了。

好不容易结束战乱,半年还不到的功夫,卡奥斯帝国又大举入侵了。其实帝国军会进攻倒也在情理之中——当初正是他们米兰公国在关键时刻抽身,致使帝国的南征大军缺乏辎重补给而被迫撤退。帝国皇帝法兰向来严厉,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公开的背叛行为。只是,米兰人说什么也料想不到帝国竟然会在短短半年之后就公然对米兰下手。按照大公阿尔伯特的推算,卡奥斯帝国现在面临着索菲亚、阿古利亚和塔利亚斯三国的封锁,对外唯一的物资供应线只有通过米兰商团的贸易,帝国应该不会轻易切断这条供应线才对。不过现在看起来,米兰大公的判断太乐观了——帝国皇帝法兰,显然缺乏那么长远的政治考量,说到底还是一个感情用事的武夫罢了。

“就算帝国皇帝不了解,帝国的宰相夫利斯,国务大臣阿尔方斯,都是很有头脑的人哪,他们为什么不劝止皇帝的愚行呢……”

当德米莱斯走进议事厅的时候,大公阿尔伯特正在这样无奈的喃喃自语,然而一见到德米莱斯走进,他脸上立即恢复了冷漠自信的神色。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8 ○. C c

“德米莱斯,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银色橡树步兵团,已经完全整备完毕。各处的城防也已经休整妥当……卡奥斯人没那么容易得手的……”

“哼……”

因为熟知德米莱斯喜欢说大话的习性,阿尔伯特只是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脸上的神色依旧十分阴沉,德米莱斯连忙用讨好的语调继续报告:

“另外……所有在米兰城内的佣兵团也都雇上了,足足有好几十个中队呢……光凭他们也完全可以和帝国军周旋一阵子了……”

“哦?大陆佣兵团排行榜中排名前十位之内的佣兵团……雇到了几支?”

阿尔伯特冷冷的问道,德米莱斯顿时两眼发白:

“……很遗憾,一支都没有……”

“废物!”

阿尔伯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狠狠的踢了德米莱斯一脚,后者在被踢了个跟斗之后又连忙爬了过来,趴在地上连连磕头。看到德米莱斯这副脓包样,阿尔伯特连再踢他一脚的兴趣都没有了。

“给你那么多钱,居然连一支象样的佣兵团都雇不来!”

“……没办法呀……大人,那些有名的佣兵团大都为固定的国家效力……而且很不容易找到……再加上这一次又是要与帝国军作战……他们大都不敢和帝国为敌。”

德米莱斯依旧磕头如捣蒜,阿尔伯特无奈的挥挥手,示意他停止——他之所以启用德米莱斯做首相并非因为这个人的才干如何,而是因为他对自己还算忠心。不过,狗再忠心,派不上用场也是白搭。

“那些杂牌佣兵团只能用来壮壮声势,别指望他们能对付帝国的正规军!”

阿尔伯特又气冲冲的拍着桌子:

“去!不管花多少钱,去给我找一些象样的佣兵团来!要大陆排名前十位之内的佣兵团,无论出多少钱都没关系!”

“大人……”

德米莱斯战战兢兢的报告说:

“那实在不好找啊……排名第一的金蔷薇佣兵团向来和帝国关系密切,不可能帮我们对抗帝国的。排第二的死亡佣兵团团长玛鲁迈斯是有名的心狠手辣,雇佣他说不定反过来杀我们自己……排第三的幻影佣兵团又神出鬼没,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阿尔伯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依靠佣兵的力量是靠不住的,但是米兰的军力实在薄弱,其主要力量海军又在去年与南十字军的对峙中消耗殆尽,眼下米兰城里完整的正规军兵力只有一个银色橡树步兵团而已,这支部队一向是作为亲卫队存在,装备倒是米兰全军中最好的,但战斗意志实在是……光想到这支军团的军团长正是眼前这个胆怯的胖子德米莱斯,阿尔伯特就不敢对这支部队抱有任何希望了。

“大人……”

看到阿尔伯特陷入烦恼中,德米莱斯悄悄的提出谏言:

“光凭我们自己的力量是抵挡不住帝国军的……当初索菲亚人逼我们破弃与帝国盟约的时候不是说过么……如果帝国找我们算账,他们不会袖手旁观……”

阿尔伯特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这还需要你提醒么——求援的使者早就派往索菲亚了!”

德米莱斯愣了一愣:

“已经派出使者了?卑职一点都不知道啊……手下人好像也一个没缺……”

阿尔伯特又是一声冷哼:

“你的手下能用么?和你一样也尽是废物……我让莉莲娜亲自去圣佛朗西斯城求援了。”

“莉莲娜小姐!”

德米莱斯惊呼出声,他万没有料到阿尔伯特竟然会舍得让自己最心爱的独生女儿冒险去求救兵。

“竟然让小姐去冒险……天哪,小姐怎么过得了帝国军的包围圈!”

“有那个中京人在陪着她呢……你不是说那个叫白河愁的家伙特别厉害么。就连这个中京人现在也被莉莲娜迷住啦,不但奉送了夜明珠,连人都死心塌地的跟着她……嘿嘿,我阿尔伯特的女儿到底与众不同。”

阿尔伯特颇为自傲的笑起来,德米莱斯也连忙跟着赔笑:

“是是是……如果是那个白河愁跟着,莉莲娜小姐的安全倒没什么大碍……但是……”

德米莱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小姐到索菲亚去,万一被索菲亚人当作人质扣押起来怎么办?”

阿尔伯特冷冷一笑:

“现在才明白么,德米莱斯,你的头脑还是太迟钝啊——若非我献上人质,索菲亚人肯轻轻易易的出兵援救么。”

德米莱斯点点头,脸上满是赞叹的神色:

“为了米兰,不惜献出自己最钟爱的小姐……大人的仁德真是天高地厚啊……只是可怜小姐要吃苦了……”

阿尔伯特对于德米莱斯前半段的阿谀奉承毫无反应,但当他听到后半句时,脸上却显出了得意的笑容:

“嘿嘿,既然身为我阿尔伯特的女儿,就得有相应的生存能力……莉莲娜到了那边,谁让谁吃苦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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