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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章 第一层幻境

书名:天玄医道之玄道 作者:酒太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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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章 第一层幻境

帛书上的字迹在荧光中渐渐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李远志捧著那卷《鲁班书》残卷,手指微微发抖。护道玉、蛊神珠、鲁班锁——三件至宝,他手里已经有两件了。麒麟玉佩戴在胸口,青铜秤砣塞在背包底层。蛊神珠在蛊婆婆手里,他碰不到,但至少知道它在哪儿。

可帛书上说,混沌未灭,封印将破。

那头被鲁班传人镇压在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巨兽,随时可能苏醒。而三件至宝,是重铸封印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将帛书小心地卷起来,塞进背包里,和青铜秤砣放在一起。然后站起身,环顾四周。石室很小,除了青石和石盒,什么都没有。四面是光秃秃的岩壁,没有门,没有窗,也没有来时的路。

来时的路不见了。

李远志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刚才进来的洞口。洞口还在,但被一层半透明的、像水一样的东西封住了。他伸手去摸,指尖触到那层薄膜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指尖窜上来,将他的手弹开。

出不去了。

他后退一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蛊婆婆说过,万蛊窟的试炼不是走迷宫,不是找出口。是幻境。通过幻境,才能通灵。封住洞口的那层薄膜,不是要困住他,而是要告诉他——试炼开始了。

他转过身,看向石室中央的青石。

青石变了。

原本光秃秃的石面上,浮现出一行行发光的文字。不是篆书,不是苗文,而是他熟悉的汉字。字迹在石面上缓缓流动,像是有人在一笔一划地书写。

“万蛊窟试炼,共三层。每层一幻境,破之则进,困之则退。退者,永世不得通灵。”

李远志盯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三层幻境,破之则进,困之则退。退者,永世不得通灵。

他没有退路。

石面上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光。白光从青石中央涌出来,像一扇打开的门,将整个石室照得通亮。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脸,只觉得身体一轻,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了起来,又像是从高处坠落。

失重感持续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光芒散去的时候,李远志以为自己还在石室里。

周围是黑暗的、潮湿的、带着腐朽气味的空气,和他进入幻境之前一模一样。他伸手摸了摸身边,指尖触到冰凉的岩石,粗糙的颗粒感从指腹传来。是石室的墙壁。他还在万蛊窟里,还在那块青石旁边。

他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发现不对了。

石室变大了。原本只有几丈见方的空间,现在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头顶的天花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看不到边际的虚空。脚下的青石还在,可青石之外的区域,变成了一片浓稠的、像水一样的白色光幕。

光幕在缓缓流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远处振翅。李远志站起身,走到光幕边缘,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指尖没入光幕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像是被什么包裹住的感觉传遍全身。不是冰凉,不是滚烫,而是一种让人放松的、想要沉溺进去的温暖。

他缩回手,后退了一步。

这股温暖的感觉,就像在告诉他——进去吧,里面也许有他最想见的人,有他最想回去的时光,进来就不必再面对那些痛苦和迷茫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要迈步进去的冲动,转身看向青石。青石上的文字已经不在。

“万蛊窟试炼,共三层。每层一幻境,破之则进,困之则退。退者,永世不得通灵。”

他想起这行字,没有了选择,也没有了退路。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白色的光幕,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光幕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触到他身体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啵”的一声,然后将他整个人吞没了。温热的、柔软的、像是被包裹在羊水里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闭上眼睛,想要放松身体,想要就这样沉下去。

不行。

他咬著牙,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在旋转。光与影交织在一起,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颜色在视野里飞速掠过。红色、绿色、蓝色、黄色,然后是一切归于白色。刺目的、炫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白。

他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

等白光散去,他放下手,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是一间教室。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课桌上,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黑板上写着几行粉笔字,是高等数学的公式——拉格朗日中值定理,他记得这个。大一下学期,他在这门课上睡过很多次觉。课桌是那种老式的木桌,深棕色的漆面已经斑驳了,桌角刻着不知道哪一届学生留下的字迹。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个笑脸,旁边写着“考试必过”。还有人在桌面上刻了一行小字:“大学不谈恋爱,四年白过。”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钥匙尖一下一下划出来的。

窗户外面是一排银杏树,秋天的叶子金黄一片,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有几片叶子飘进了窗户,落在窗台上,落在课桌上,落在地面上。

李远志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书包。书包是深蓝色的,拉链头上系著一个黑色的小挂件——一个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形状的橡胶玩偶。他认得这个书包。这是他用大学四年的那个包,拉链坏过两次,他用钳子修好了;背带打架时断过一次,他找裁缝缝上了。一直用到毕业,最后扔在了宿舍的垃圾桶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t恤领口有些松了,露出锁骨;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得发白,是他最爱穿的那条;运动鞋是白色的,鞋带系得很紧,鞋面上有一块洗不掉的墨渍,是大二那年打翻钢笔留下的。

不是苗疆的长袍,不是玄医的素衫,是他大学时最常穿的打扮。头发也变短了,没有在苗疆时那样随意地披着,而是理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

他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那个旧书包,看着眼前的一切,鼻子忽然一酸。

这是他的大学。他在这里度过了四年。在这里认识了林墨嫣,在这里和她牵手。

“远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个女孩站起来,转过身,朝他招手。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在阳光中轻轻摆动,像是蝴蝶的翅膀。长发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在阳光下泛著栗色的光泽。脸上带着笑,眼睛弯成月牙形,嘴唇微微上翘,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林墨嫣。

“你怎么才来?要迟到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快进来,我给你占了座。”

她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第三排靠窗,她右手边的位置。桌面上放著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压着一支笔,笔帽上刻着一朵小花。

李远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是幻境。从迈入光幕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蛊婆婆说过,万蛊窟会让他看到最放不下的东西。帛书上的文字也说了,这是试炼的第一层。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林墨嫣不是真的。她是万蛊窟从他心里挖出来的影子,是他的执念,是他的记忆,是他放不下的过去。

可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远志?”林墨嫣歪著头看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疑惑,“你怎么了?进来啊。”

她从课桌后面走出来,朝他走近。白色的裙摆在课桌间轻轻擦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脚步很轻,和记忆中一样,像是在地上飘。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像从前那样,想要摸摸他的额头。

“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

李远志看着那只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著一层淡淡的透明指甲油。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子上挂著一个黄豆大小的银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叮当声。这条链子,是他大一那年李远志给她买的。她戴上之后就没摘下来过,直到她死的那天,还戴在手腕上。

李远志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后退了一步。

林墨嫣的手停在半空,银铃铛发出最后一声轻响,然后安静了。她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不是她。”李远志听到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林墨嫣没有回答。

“你不是她。”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坚定了,“你不是林墨嫣。你是万蛊窟从我心里挖出来的影子。你是我的执念,不是她。”

教室里的阳光忽然暗了一分。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飘落,可速度变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空气中浮尘的轨迹也变得迟缓,像是时间在变慢。

林墨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停在半空,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慢慢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银铃铛发出最后一声轻响,像是叹息。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不是她。我是你心里的她。是你记得的她,是你放不下的她。可我不是真的。”

李远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她呢?”他的声音在发抖,“她在哪里?”

林墨嫣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怜悯,而是一种释然。

“她一直在你心里。”她的声音很轻,“从来没有离开过。”

李远志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话,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林墨嫣,看着这张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脸。

“远志,”林墨嫣走近了一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李远志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是大一报名的第一天。太阳很大,操场上全是报名的新生。他去办饭卡,林墨嫣排在他后面。那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记得。”他听到自己说。

林墨嫣笑了,和那天一模一样的笑。“我也记得。还是我先和你说话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飘落,时间恢复了正常的流速,阳光重新变得明亮。教室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像是时间从来没有流过。

“后来呢?”林墨嫣问,“后来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李远志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军训中暑了,我救的你。”

林墨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啊,是你救了我。所以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笑了。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像是两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在回忆那些糗事和甜蜜。笑着笑着,李远志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这一刻太真实了。真实的笑容,真实的声音,真实的温度——虽然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远志。”林墨嫣的笑容慢慢收敛,看着他,目光变得认真,“你该走了。”

李远志的心猛地一揪。

“这里不是你的世界。”林墨嫣的声音很轻,“你不属于这里。”

“我知道。”他说,“可我不想走。”

林墨嫣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那泪水是透明的,在阳光下闪著光,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你必须走。”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保护。你不能困在这里。”

“可我困了四年了。”李远志的声音在发抖,“从你走的那天起,我就困在了这里。我走不出去。”

林墨嫣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他的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脏。她的手很凉,像是冬天的风。可她的温度透过衣服,透过皮肤,传进了他的心里。

“你不是走不出去。”她轻声说,“你是不想走。”

李远志浑身一震。

“你害怕。”林墨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你害怕走出去之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你害怕时间会冲淡一切,害怕有一天你会忘记我的样子,忘记我的声音,忘记我说过的话。”

李远志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你不会忘的。”林墨嫣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泉水,“真正的忘记,不需要努力。你努力不去想我,恰恰是因为你忘不了。你害怕忘记我,恰恰是因为你永远不会忘。”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白色的裙摆在阳光中轻轻摆动,像是一朵将要凋零的花。

“远志,你该走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更加坚定,“你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人在等你。蛊婆婆在等你,灵舟子在等你,你的师兄们在等你。你不能让他们失望。”

李远志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可你呢?”他问,“我走了,你怎么办?”

林墨嫣笑了,那个笑容比阳光还要明亮。

“我哪里也不去。”她说,“我一直在你心里。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你活着,我就活着。”

她顿了顿,又说:“所以,你要好好活着。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你过得好,我就安心了。”

李远志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着面前的林墨嫣,看着她熟悉的笑容,看着她手腕上那条银链子,看着她白色连衣裙上被阳光照出的光斑。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说他不该让她一个人去神农架,想说如果能重来一次,他一定陪她去,想去哪里都陪她去。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她已经听不到了。面前的这个林墨嫣,不是她。是他的执念,是他的记忆,是他放不下的过去。她说得对——他困在这里,不是走不出去,是不想走。

“去吧”

“我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林墨嫣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眼中却涌出了泪水。那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划过她的脸颊,在阳光下闪著光。

“走吧。”她说,“别回头。”

李远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这张脸、这个笑容、这双眼睛,刻进记忆的最深处。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身后的教室里,阳光还在,课桌还在,黑板还在。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飘落,风还在吹。可林墨嫣的笑声、她的声音、她的温度,都在慢慢远去。

他走到教室门口,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教室。

门外的世界在旋转。光与影交织在一起,各种颜色在视野里飞速掠过。红色、绿色、蓝色、黄色,然后是一切归于白色。刺目的、炫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的白。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片白光将他吞没。

光芒散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个石室里。

青石还在,石盒还在,帛书还在背包里。可石室变了——墙壁上的荧光更亮了,空气中的腐朽气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像是雨后泥土的清香。

石面上的文字变了。

“第一层幻境,破。执念未消,心魔未除。然已见本心,可入第二层。”

李远志盯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执念未消,心魔未除。他知道。林墨嫣还在他心里,那头巨兽还在他心底。他还没有战胜它们,他只是学会了面对它们。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麒麟玉佩。玉佩的温度正常,带着一丝清凉。可他能感觉到,它比之前更亮了——不是光芒,而是一种内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温养过的光泽。

他伸手摸了摸玉佩,然后抬起头,看向石室另一侧的光幕。

和第一层一样的光幕,白色的、流动的、散发著温热气息的光幕。那是通往第二层幻境的门。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片光幕。

身后,石室里的荧光渐渐暗淡,像是在送他离开。

他伸出手,触到了光幕的边缘。

温热的、柔软的、像是被包裹住的感觉再次传遍全身。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整个人走进了光幕里。

光幕吞没了他。

石室里空了。只有青石上的文字还在发光,字迹在石面上缓缓流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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